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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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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粉嫩的小姑娘不過五六歲大,抱著膝蓋坐在臺階上看上去有點落寞,其他的小朋友都已經被父母接走了。隨著時間的推移,地上涼意越來越重,小姑娘跳了起來拍拍裙子上的灰塵蹦跶到一旁站著的男子身邊。
孩子仰起頭扯扯他的紫色襯衫的衣角,“老師,老師,你說我爸爸什麽時候才會來接我呢?他……他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輕輕的摸摸小丫頭捲曲蓬鬆的軟軟粉髪,楓岫主人語氣溫和的安慰道,“他已經給活動中心來過電話,只是會晚一點到,不要太過擔憂。”
對於小姑娘嘴裡的“也”楓岫雖然立刻察覺到什麽,但也不會多問,是孩子的媽媽跑掉了還是別的什麽事,他沒必要瞭解。說到底,如果不是君曼睩的系裡推薦她去法國交流學習半年,自己也不用來活動中心當義工,教小朋友跳舞。
可惜他就是想拒絕也不知怎樣開口,雖然他能做到對曼睩的懇求視而不見,但羅喉對這個世侄女這樣護短……他若是拒絕,日後不管公私方面想必都會遇到麻煩。私事也就罷了,但如果影響到九局和八局之間的工作協調性……何況現在八局的情況不穩定,在前途不明的眼下,把羅喉得罪了實在不智。
“老師……楓岫老師?”
小女孩軟嫩的嗓音將楓岫從失神里喚回,低頭,對上的是孩子有些擔憂的眼神,“老師沒事,只是在想一些事。”
“老師對不起,害你不能回家,要在這裡陪小免。”
“不用道歉,老師沒有急事不要緊的。”其實這話楓岫說出口多少有點違心,他雖然沒有急事但卻很想早點回家攤著不動。在警局里坐了一天的辦公室,又到活動中心教了一個小時的課,他現在覺得自己疲憊的像是八十歲老人一樣。
但活動中心其他老師和工作人員大多是女性,剩下的幾個男教員家又住的很遠,只有他這個來代課的性別為男,家就住在步行十五分鐘範圍內。所以,陪伴小免等她爸爸的任務,自然就落在了他身上,雖然他只是個代課的義工。
摸摸小免的頭,楓岫心裡其實在想的是,算了一會兒喊個出租回家吧。雖然步行也只要一刻鐘,但他覺得自己一步都懶得多走了。楓岫悲傷的想,沒錯,他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喝下了藥水捨弃尾巴獲得人類雙腿的小美人魚,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當然,如果尚風悅在此一定會一臉鄙視的嘲諷他少裝了,就是想偷懶而已別說的那麼嚇人。刀尖個大頭鬼,他腳上定做的手工小羊皮軟底鞋,能讓他即使出去跑個幾千米都不會腳疼好不好,人懶就承認嘛。
就在楓岫顧影自憐感慨他的疲憊時,一輛粉色的LOTUS ELISE 111R停在了他和小免的眼前。楓岫看見這輛車第一反應是,竟然有人把車弄成這樣的螢光粉色,開出去簡直是羞恥PLAY,他死也不要坐這種車。嗯?楓岫被自己的想法一愣,他爲什麽要考慮自己要不要坐這部車?
然後從那輛螢光粉的車駕駛座上下來的人就更讓楓岫想扭頭了,因為他看見了一團螢光粉,一團會移動的螢光粉。楓岫低頭看看小免,終於明白這孩子從頭到腳粉嫩嫩的品味是出自哪裡了。問題五歲的小女孩這樣是很可愛,但……二十五六的大男人這樣就很瞎眼了好嘛,負面意義的瞎眼。
楓岫慶倖現在天色已晚,周圍沒什麽人經過,不然光跟這樣一個渾身粉紅的男人一起站在他那螢光粉的車前,都讓楓岫羞恥的想抬手掩住自己的面容。
“小免!”男人在三步外蹲下身,激動的朝小姑娘敞開懷抱,等著孩子撲進他懷裡的樣子。
小姑娘卻只往前走了幾步,語氣還是很喜悅的,“齋主爸爸,你終於來了,讓小免等了好久呢!”
見小免沒撲進自己懷中,一身粉紅的男子自己朝前又挪了幾步,一把將孩子摟進懷中,拿自己的臉蹭著小丫頭細嫩的臉頰。
“是爸爸不好,小免一定凍壞了對不對……啊天,爲什麽要給我那麼多工作,害我可憐可愛的少女這樣擔驚受怕又凍又餓。我好傷心,我好難過,看到小免你這樣憔悴,我心痛欲死,我生不如死!”
變……變態!?
楓岫雖然被驚到,但表面還是很沉穩的樣子,他輕輕的咳了一聲吸引對方注意力,“那個小免爸爸,既然你來了就好,我就先走了。”
說完,楓岫就準備快步的離開這一堆粉粉嫩嫩的色彩,沒料到越過他們身邊時卻被小丫頭扯住了。小免一下子跳出她父親的懷抱,拉住了楓岫的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聲讓楓岫頭皮發麻的尖叫立刻響了起來,只見那一身粉的男人跳起來,顫抖著手指用力指著自己,“小免免免免免……你怎麼可以隨便拉男人的手,會傳染奇怪的病毒的。”
拜託,難道自己長的很像誘拐小女孩的怪蜀黍么?楓岫內心受不了的吐槽,幹嘛要叫的這樣誇張,還病毒?我看你自己就是最大的病毒,變態病毒!
小免卻不理她父親的尖叫,甚至還輕輕的晃了晃楓岫的手臂,“老師,老師,你跟齋主爸爸說我的跳舞鞋不對嘛。”
楓岫忍住情緒,溫和的說,“小免自己跟爸爸說就可以了啊。”
撅起嘴搖了搖頭,略略鼓起了臉頰的孩子十分可愛,“我說爸爸才不會信,一定還會按照他自己的喜好,讓我穿他買的鞋。”
楓岫看看那輛螢光粉的車,再看看男子那讓人無法直視的一身粉,覺得小免的說法是可以理解的。
硬著頭皮,楓岫看向那個對自己一臉敵視的男人,“在下楓岫主人,是小免在活動中心的舞蹈課老師……”
一身粉的男人激動的打斷了他的話,“等等!活動中心的舞蹈老師不是年輕可愛的大學女生么?爲什麽會變成男人!”
大變態……楓岫在心裡默念,身為男人還看不起男人是怎樣?維持著風度,楓岫優雅的微笑對答,“君老師前往法國深造半年,在此期間由我代課。”
男人立刻低頭,用哀怨的眼神看著他的小女兒,“小免,我們以後不來上課了好不好?天真可愛的少女怎麼可以讓臭男人死變態在身上隨便摸來摸去!”
隨便在身上摸來摸去?還有誰是變態?這是誹謗!楓岫略略皺眉,“這位先生,說話要負責任,我保留向你追究的權利。”
“指導跳舞當然會摸來摸去,你當我沒見識么?”
真想立刻請Doctor Sky立刻來此剖開這傢伙的腦袋,讓他好好看看裏面都裝的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確實很沒有見識好嘛!
“姿勢調整只是些微肢體接觸,而且是合理而正當的,請您不要在自己的女兒面前,將事情帶往那麼……不雅的層面。”楓岫本來想說下流無恥,不過看了一眼小免眨巴眨巴著大眼睛單純無辜的看著他們,立刻修改了措辭。
“不管……”一身粉的傢伙立刻有蹲下抱住了他的小女兒,“小免我們不學了,爸爸不能忍受你和別的男人有肢體接觸。”
楓岫覺得,自己如果性格差一點惡劣一點,這時候絕對就該告訴他殘酷的現實。可愛的小免總要長大成人,談戀愛結婚的!她不僅會跟別的男人有身體接觸,還會給別的男人生孩子呢!楓岫敢保證,如果現在站在這裡的是他的師兄紫荊衣或者他的導師金子陵,這個粉紅男一定已經被吐槽毒舌而死了。
小免把蹭著自己的那張臉推開,諔┑膶?麽墩f,“老師你不用理他,齋主爸爸他有時候是有點奇怪,不過他基本還是正常的好人啦。”
楓岫斜眼看了看那個淚汪汪抱著女兒不放的男人,覺得這句話毫無可信性,從上到下都看不出哪裡正常哪裡又好人。完全是神邏輯、智商捉急、品味堪憂的怪蜀黍蘿莉控嘛!對了,還要加一條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誹謗誣陷其他人和他是一樣的。
小免繼續說,“楓岫老師快告訴齋主爸爸他選的鞋子不是舞鞋啦!”
面對這種能把好脾氣的自己激到這個程度的傢伙,楓岫覺得此刻任何能打擊此人的話他都是會說的。於是這次他不再推辭,擺出一副嚴肅的老師態度,“小免爸爸,你買的確實不是舞鞋,它們不適合用來練舞。”
“它們是用棉布和蕾絲做的,而且很漂亮很柔軟很輕,上面還有粉色的兔毛和蝴蝶結!”最後的那段他說的最響,讓人覺得那才是他要突出的重點。
楓岫權威似的居高臨下看向他,語氣都不帶變的,“但它們不是舞鞋,你想讓小免在練舞的過程中受傷么?”
“會受傷!”男人誇張的驚叫起來。
楓岫心情很好的點頭,“當然。”
“我不信,店員明明告訴我那是舞蹈鞋。”
“但它們確實不是。”
“你說不是,那你帶我開開眼界,你挑一雙跳舞鞋我看看啊!”
“挑就挑,明天下午四點到苦境第八分局門口等我。”
“爲什麽是警局……”
“因為我是警察。”
“呃……”粉紅色的傢伙眨了眨眼睛,“所以我剛才將一個警察定義爲了誘拐兒童的變態金魚佬。”
“沒錯。”
楓岫說完,得意的笑了一下然後就伸手攔住一輛空車揚長而去。但等他坐上出租之後就發現了問題不對,他到底幹嘛要答應陪那對父女去買舞鞋?更可笑的是,他連小免的爸爸到底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呢。
而看著出租車揚長而去的人,卻露出了一抹略帶詭秘的微笑。
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化身拂櫻齋主的凱旋侯暗歎自己的邭鈱嵲诓诲e。原本咒世主給他的任務就是潛入苦境接近負責死國的八分局高層,以取得對自己最有利的信息好部署之後的計劃。
一開始他就排除了分局長無衣師尹,在四魌界未徹底混亂崩毀之前,四界罪人楔子的入罪大會上,身為火宅佛獄凱旋侯的他曾與慈光之塔的首輔無衣師尹有過一面之緣。雖然一隔經年,但考慮到無衣師尹不是個簡單人物,凱旋侯早就決定避開他。那剩下的可以讓他利用的就是重案組大隊長醉飲黃龍,掃黃組的尚風悅大隊長,鑒證科的楓岫主人或者法醫室的天不孤。而這四人之中,醉飲黃龍與尚風悅亦出身四魌界,雖然他們都未曾見過凱旋侯,但也有一定的危險性。至於天不孤,這個人身上的秘密太多了,比如他與死國前死神的牽連。既然這次火宅的利益與死國是密不可分,天不孤這樣的不確定因素也不好控制。
所以從一開始,凱旋侯覺得最好的目標就是楓岫主人,只是從調查報告看,此人的生活作風頗為兩點一線。不是在警局里就是在家裡,幾乎沒有什麽室外活動,讓凱旋侯實在找不到什麽機會做切入點。
可如今,意外遲到前來活動中心,卻讓他發現了這樣一個好機會,真是天降良機。
小免歪著頭,看著拂櫻齋主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奇怪,忍不住便出聲喊他,“齋主爸爸,你爲什麽看著楓岫老師離開的方向露出那麼奇怪的笑容?”
“呃,咳咳咳咳咳。”抱起小免放進副駕駛給她綁好安全帶,拂櫻齋主調整好表情說,“剛才的表情,爸爸只是牙疼而已。”
“哦。”小免懂事的點點頭,伸手摸摸他兩邊臉頰,“小免給齋主爸爸摸摸,痛痛就飛走了。”
自然,這又招來一頓猛蹭和一番“少女真是美好……”的感歎。
第二日下午三點五十五分,楓岫離開辦公室準備去門口等那輛螢光粉的跑車。一想到一會兒自己要踏進那輛車裡,然後說不定還會被警局里其他人看見,他就覺得想立刻找個袋子把頭罩起來。
如果不是覺得讓小孩子失望不好,楓岫覺得自己一定會爽約的。
站在警局門口,抬腕看了看,還差三分鐘到四點。這時,背後傳來一聲輕喚,讓他立刻皺起了眉頭。
“楓岫隊長……”
轉過身打斷對方的話,楓岫少見的無禮了,“局長,我已經說過,我不希望與你發生工作時間以外,工作範圍以外的對話。如果你現在要說的不是公事,那就請你不必再浪費唇舌了。如果是公事,你可以讓你的特助來跟我說,不用屈尊親自前來。”
“內部調查科找你問話的事,算公還是私?”這話題不輕鬆,但無衣師尹卻笑的很溫和,也很閒適。
楓岫的眉頭皺緊了,明知道是不該問的還要問,爲了達到目的就非要使用非常手段么?無衣師尹,你從來沒變,從來沒有。
“不知悔改。”
“你還是無法認同我的理念。”
“局長的做法我無法干涉,但我也可以行使自己的質疑權。”
“八局的入罪率一直維持在平均水平上,難道不好么?”
“二局和三局不過界,卻比我們維持更高的入罪率,別人能做到,你不能么?”
無衣師尹的笑容淡了一些,“你是看不慣我現在的做法,還是先入為主一開始就否定我?”
“我是分配進八局后認識局長你的,先入為主從何說起呢?”
蹙起眉尖,無衣師尹清秀的眉眼間顯露出了一絲落寞和悲傷,“天舞啊……”
“喊一個死人的名字是什麽感覺?而且是一個親手被你殺死的人。無衣師尹,你不用告訴我答案,我不好奇,也不關心。”
當那輛原本讓他略感嫌棄的螢光粉跑車出現在視野範圍內時,楓岫主人竟覺得一絲解脫似的輕鬆,他頭也不回的迎上前。
“抱歉局長,我要走了,如果還有什麽事要討論,請在明天的工作時間繼續。”
背後那個人卻不准備就這樣放棄,有件目前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事,不能不問,“楓岫,如果內部調查科要你上庭作證,你真的會去么?”
你真能不念舊情,上庭指證我么?無衣師尹看著那個堅決的背影,無聲的問出最後那句問不出口的話。
“事關利益迴避原則,我無法給出局長答案。”粉色的車門打開,裡頭走出的人還是如昨一般一身粉,帶著和善的微笑走向自己。楓岫稍稍楞了一下,昨夜他被氣個夠嗆,倒沒能仔細看清楚,原來這個品味堪憂的變態,臉倒是長得很好看。好吧,諏嵰稽c來說,是極為豔麗漂亮。
“即使我將你就是罪人楔子的秘密告訴四界遺民也不能阻止你么?”
楓岫瞬間睜大了眼睛,並不是因為驚怕,而是因為憤怒。因為這憤怒,也讓他漏看了幾步之外,那個一身粉的男人瞬間充滿殺意的眼神。楓岫緩緩的轉過頭,一字一頓的反問背後那個人,眼中已經沒有了一絲一毫的情感波動,“你、在、威、脅、我、么?”
無衣師尹看上去悲傷極了,“你逼的我別無選擇。”
“那就這樣做吧,已經親手殺過一次的人,再殺一次又有什麽關係?”
回過頭,楓岫主人快步走向拂櫻齋主,像是爲了快速逃離無衣師尹的視線一般。
“你很準時。”
“上車吧,小免的幼兒園五點鐘下課。買完鞋之後可否請你等一等,直接陪我過去接到她之後再回家呢?”
“好。”
兩人上車之後,楓岫剛系完安全帶,就聽見駕駛座上那人問,“剛才的那個是八分局局長無衣師尹么?”
“嗯,是我們局長。”
“哈,我就說嘛,我在電視上看過。”發動車子,拂櫻齋主掉頭駛回馬路,“我剛才好像聽見他對你說什麽……楔子?你們要寫什麽小說么?”
“哦,不是……他是問我這就要去給學生挑鞋子么。其實現在還不是警局下班時間,只是今天沒什麼事,所以跟局長說了一下提早走。”
“原來如此。”
楓岫主人心中想著無衣師尹的威脅,沒有發現身邊的男人映在後視鏡中的眼神是這樣的兇殘而嗜血。
而凱旋侯的心中,卻已經近乎癲狂了,他內心的黑暗在狂涌在歡呼。楔子……楔子,他終於找到了,四魌界的罪人楔子。不,楔子不僅僅是四魌界的罪人,還是自己最大的仇人,恨不得扒其皮飲其血啃其骨的仇人。若不是當年四界大會的決定是將他終身關押,凱旋侯絕對會將他碎屍萬段。
如果不是當年楔子在網絡上發表那聳人聽聞的文章,四魌界就不會大亂。那個人,那個人……慈光之塔的天舞神司也不會被瘋狂的暴民殺害。
你殺了他,是你殺了他,就是你用這雙手殺了他。凱旋侯從後視鏡里透出的眼神,已經銳如刀鋒。若不是爲了火宅之後的利益,他一定會立刻在此將身邊的男人斬殺。
從後視鏡里看著楓岫英俊的臉,凱旋侯在心裡暗暗發誓,他會讓這個人付出代價。楓岫也好,楔子也罷,凱旋侯必將讓你不得好死。
是天,讓自己遇見他。
這個罪人,這個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