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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如深如静 ...

  •   徽初一走近卓云逸家的院门,就看见她四嫂盛颜一手拿着板夹,一手拎着浇花的水壶站在花圃边,口中念念有词,可是壶嘴的水正源源不断地倾倒在卓云逸素来钟爱的那株绿云上,目测已经漫过了盆沿。
      徽初忙几步上前,隔着栏杆叫:“四嫂!花儿!”盛颜翻完了自己在念的那句话,才慢慢循声望过来,眼神飘忽,明显还沉浸在思绪中,只应了一声,“啊?”
      徽初无奈地摇摇头,一边推门进去,一边说:“四嫂,四哥回来要找你赔他的心头肉,我可不拦着。”盛颜一听“心头肉”这三个字,如梦方醒,连忙低头一看,“呀”地一声,就把手里的东西扔下,俯身补救。
      徽初笑了一笑,先把水壶放到石桌上,又俯身捡起板夹,望着上面画满符号的纸张,半响她叹叹气,“我说四嫂,外行要是想从你们部里搞点机密简直难如登天啊,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盛颜端详了下那盆花,觉得还算满意,便回过身含笑解释道:“这不过是种记录方法罢了,国内的医生开的处方不也是只有药房才能完全明白?哦,我想起来曾经听你四哥讲过你小时候建议荣伯母要努力提高她们院医生的书法水平的趣事,见不得这个倒不算奇怪了。”徽初闻听却是一愣,随即低下了头,没有接话。
      盛颜也是话一出口便自知失言,她拉过徽初的手,勉强继续笑道:“你看我,好端端说了些什么。哎,都是这边境不宁闹的,天天让头儿们念着要冷静冷静,偏就是越来越冲动。”“嗯,早新闻的时候我见你最后义愤填膺的气势了,确实和你平常沉着的风格不太符合。”徽初从善如流地随她转了话题,两人一起向屋子里走去。
      盛颜苦笑着给徽初倒了果汁,“还说呢,那条儿本来都要掐了的。莫书记的意思是目前民众情绪太高,我们应该尽量往理性方向引导,没得一起沸腾。可老纪坚持是该有个明确态度的时候了,说现在这样的人人自媒体时代,国家喉舌不能越来越被老百姓嫌弃。两人带着整个值班室吵了四十多分钟,才赶上了早新闻的末班车。”
      徽初若有所思,“你说的老纪,不会是纪朗吧……四嫂,他可是只大我一岁呢。”盛颜摆摆手,“这不是我先叫的,是有一次上头梁大人形容的,夸他的老练,还说‘无论是文风,行止,态度,纪朗都是当之无愧的外交人才’,后来就这样传开了。要说也是,这样轻的年纪,纪朗确实难得。”
      徽初侧身从包里拿给团团带的礼物,只随口应了一句:“他是家学渊源嘛,一百年前纪氏就出外交家,这不奇怪。”
      其实,盛颜的父亲盛南亭外放多年,她并不知晓纪朗和徽初原是颇有渊源。凤城圈子里一度揣测过二人的情事,说得有模有样。这倒也不是空穴来风,少年时代两人确实是被公认的一对青梅竹马。当年一份没压下的娱乐刊物还曾大肆渲染过什么“铁纪归卓”,不过,两人大都对此付之一笑,不过纪朗有时调皮起来拉她附和下给长辈们解解闷,给同辈们加点谈资也是有的。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是比起俗套的“青梅竹马”来,用另一句烂俗的“同是天涯沦落人”更为合适一些。
      徽初六岁起到外祖家,和纪朗做了邻居。两人又是一路同校同班同桌,关系极为亲近。上学下学,功课游玩,甚至午饭晚饭都在一起。十五六岁情窦初开时,少年少女们都免不了八卦和被八卦,旁边院子里不知怎地传起这样两句,说“十年一双小儿女,甜到几分费疑猜”。后来被一向严肃的纪部长听说了,有天晚饭时摸着徽初的头半真半假地对纪伯母笑着说,“像九九这样俊俏乖巧的小姑娘要是能给咱家那个臭小子做媳妇我们真是有福气了呢。”当时纪朗听了立刻过来拉了她的手,唇红齿白的男孩唱作俱佳地来了一句:“多谢父亲大人成全——”那叫一个神态羞涩,音韵缠绵。徽初就势便随他一起行了个古礼,笑得纯粹憨然,并无丝毫忸怩。
      却真的是无半分私情,纪朗对她和她对纪朗都是这样,只是脾性相投,个性互赏,在一起舒服自然,却没有一点暧昧。她出国念书之后,不过两年,十九岁的纪朗遭遇了他的爱情。徽初再回来时,二十二岁的纪朗再不见少年时的率性洒脱,而原因如何对她都三缄其口。这些年他深沉低调私生活白纸一般干净,事业却是风生水起,不到三十岁的纪处长才干卓绝已经不是新鲜事。而那段改变他的恋情不是没有好事者查探嚼舌,但徽初从来不听不信,因为纪朗没有亲口告诉她。
      前两年徽初和宋越澜的事情慢慢传开,凤城风言风语一片,颇不安宁。纪伯母竟也突然被诊断出癌症晚期住院。她在弥留之际握着他们俩的手感叹:“两个好孩子......都折腾成这个样子,真是......”她顿了顿,看着数年难见的儿子淌下泪来,哽咽着说了最后一句话:“小朗......妈妈不怨你,妈妈是心疼你......”
      一周后的凌晨,电话里低哑颤抖的男声终于响起,纪朗说了很久,那是一个听了让人痛得呼吸困难的故事,是一场对他们这样的人本是绝对禁忌的爱情,最后他哽咽道:“九九,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要好好的......去尽可能地幸福......”徽初握着听筒不住地掉泪,是啊,爱情这样虚幻的东西,却时常让人拿实在的幸福去换。而且很多时候咬着牙代价付了,却看不到回报的希望,引得众人唏嘘。
      “九九?怎么有点神思不属,是刚回来工作辛苦吗?”盛颜仔细打量了下徽初,试探着问。“哪有,我还没去报到呢,这边合作方一种医用材料的进口审批被卡了,整个team趁机先休息几天,我这一下飞机就是彻底放假了。”徽初为自己最近时不时的走神恼恨了下,赶紧打起精神来继续和盛颜闲话。
      盛颜其实很想关心下徽初的感情问题,因为丈夫卓云逸最疼这个妹妹,全家也是这两兄妹关系最好,可是她却是从参加工作才来的凤城,前情旧事都不是很了解,徽初又是好几年都在国外,一时间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说了也怕像刚才那样尴尬,就只能无关痛痒得聊聊工作、孩子之类的话题。
      外面传来汽车开进院门的响声,盛颜站起来望了一眼,“经政不分,你四哥那边也是乱得下班没有点儿了,昨天也是夜班,这才回来。”徽初也站起来,看着四嫂过去开门,卓云逸当先走进来,她叫了一声“四哥”,正待坐下,余光中却看见后面进来的一个竟然是自那天早晨后就几日不见的宋越澜。宋越澜看到她,面色如常,笑容完美:“阿初,你也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如深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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