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如雾如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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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初“嗯”了一声，便将视线收了回来，迅速整理了下手包和衣摆，就几步上前对卓云逸和盛颜微笑告辞：“四哥，你和越澜是有公事谈吧。我约了朋友，就先走了。四嫂，再见！”“九九！”卓云逸沉声叫住徽初，“我晚上要留越澜在家吃饭，你急着走什么！”他语气很重，明显能听出其中不满和责备的意味，徽初停下脚步，咬咬嘴唇，抬起头来与卓云逸对视，坚定地重复，“我真的是约了朋友，你可以打给顾邈邈确认，她正在家等我。”
徽初从小到大除了当年嫁给宋越澜那件事，几乎从未这样直白地和素来爱护她的四哥对上，卓云逸不免皱了眉，正待开口，宋越澜上前一步，站到他们之间，对卓云逸道：“四哥，刚才在车上不都说好了我取了文件就走，不用留饭的，你和四嫂最近都这么忙应该好好休息。我晚上其实也有应酬，改天我们再聚吧。”盛颜也就势劝道：“云逸，哪有你不问问人家的安排随便做主的。徽初还没去医院报到，正是难得和国内朋友们聚会的时候，越澜也忙，就别耽误他们的事情了。再说你明天不还得出差吗？”卓云逸神情冷峻地打量了徽初他们一回，转身进书房拿出个文件夹来递给宋越澜，硬声撂下一句：“都不愿意留在这儿，就一块儿走吧。”
宋越澜跟着徽初出了院子，只见徽初下意识地找了一圈，神色有点迷茫。宋越澜低头一笑，随即伸手揽住她的肩，说道：“别看了，我是被卓四少绑来的，没有开车。现在他生气了，我们自然也没有被送回去的待遇了。”徽初站定，抬眸看他含着笑意的眼睛，表情冷淡，音调平和：“放手。”宋越澜笑意不减，紧接着用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俯到她耳边轻声道：“阿初，你确定要和我在这里闹别扭？”
过了中秋有十来天了，天气已经很凉，徽初能分明得感受到宋越澜呼出的热气暖过她的耳垂，然后勾起她心头一瞬的战栗，还有他温暖的怀抱，笼住她的时候有着让人贪恋的温度。还是这样欲罢不能，从她遇到他的那个秋天到如今，整整八年过去，再怎样痛苦的纠缠，怎样心碎的伤害，她对宋越澜的感觉都是这四个字，欲罢不能。
徽初是从来不信宿命论的，也从不认同什么一见钟情。她第一次见到宋越澜的情形曾经一遍遍在脑海中重现，指导如今她还能完整回忆出在民航客机的头等舱里他苍白的脸色，他额上的汗滴，他掉落的药瓶，他难以控制的痉挛，后来出机口他晕倒的姿态，他昏睡的面容，以及医院病房内他病弱的身影，他忍受疼痛的神情......种种细节，没有一分忘记，但无论怎么回忆她当初都只是以作为一个实习医生那更甚于常人悲悯帮助他获得救治，从未想过后来这样的爱恨纠缠会持续几千个日夜。后来付徽宁出事，他恰好陪在身边，那种温暖和安心的感觉虽然难得却也没有非要宋越澜这个人给不可。第三次呢，他半胁迫地拉自己出去谈话，以放弃继续追问苏桓的那天呢？宋越澜对她的率性言辞不以为意，而笑意更深，就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她，眸光深邃，却有显而易见的包容。徽初与他对视，看宋越澜这样一个人，容貌明朗，较苏桓的俊秀多一分硬气，气质温雅，却比卓云逸的沉稳多两分潇洒，行止有度，反观荣铭宇的率直又多三分克制，可是一旦绽放笑容，竟是别样的魅惑撩人。就是那一刻吧，她心弦一动，许是就动出了情思。但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宋越澜的考量却比她复杂得多。
她后来到底也质疑过他的初衷，而且极为激烈。终归和顾邈邈那天喝多了，顾大小姐言辞犀利地才劝开了她。顾家到顾邈邈这一代能摆到台面上的就她这一个女孩，从来是被当男孩子养着，所以顾邈邈的做派一直就是个假小子。那个晚上她们俩在包间里摔了一打啤酒瓶之后，顾邈邈拿起第十三个瓶子挥舞着大声说：“我的九小姐、九公主，你到底在矫情什么，你以为你这样的地位还能奢望相守一生的所谓真情吗？做梦嘛！你看啊，所谓容貌、才情、温惠动人的品性以及等等等等确实都是那帮男人倾慕的，但是这些都是锦上添花！锦上添花......知道吧？就是如果没有的话，遗憾下也就过去了。可你自己要是觉得这些远比你的家世背景更耀眼，更值得被他们看重，那亲爱的，你真是的......幼稚得....呃......可怜了......”
她记得当时听完这段话后就抬手捂住眼睛，将泪水卡在指缝间，却不能阻挡自己心中泛滥的认同，是啊，他们这样的人，尤其是女人，那些“高干子女”、“权贵门内”、“钟鸣鼎食之家”、“声望书香门第”的标签本身就是对真情实意的屏蔽，大家都是戴着面具的挣扎，都是图谋难掩的姻缘，矫情什么呢。那些终身相伴、情意绵长的背后又有多少不是需要恩爱的，不是必须维持的，不是不能分开的，自己又不是特殊的一个，计较什么呢。她是明白了，也是不得不明白了，但明白和做到，当中总是艰难。顾邈邈面上那样洒脱，可是当那个腼腆温文的男孩子闯进来将她抱在怀里颇为心疼又小心翼翼地责备时，徽初还是看见瞬间装睡的顾邈邈脸上微颤的眼睫处含着的泪水。所以两年前她和宋越澜那场决裂就和七年内他们那场婚姻一样轰动凤城的时候，她还是选择了坚定，人生到底苦短，她做不到众人口中的洒脱，也不能总在崩溃的边缘压制自己。
现在还是一样。徽初闭了闭眼，努力抵抗身边这个男人的影响，她音色渐冷：“没有必要，宋越澜，你这样真的没有必要了。以叶珺沛的性子和她这些年的筹谋，不出一个月，凤城中叶氏易主的消息就会铺天盖地。连我都清楚没有你的助力她短期内根本做不到，你想借打压荣铭宇瞒过的那些人就更不用说了。这里谁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实质走到了哪一步，你摆脱卓家的举动也不是没有人猜测过，不过早晚的事情，你何必这个时候还跟我做这个戏。时冷时热，似悔还恨，你累不累？”
这样长的一段话说着，徽初也能感觉到宋越澜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僵硬，他也许是入戏太深放松了警惕没有想到她那么快就猜到了这些，也许是因她前几天的妥协没预备这个时候她会抛出冷硬直白的言辞，也许是担心稳不住卓家的态度还不愿意再与她走到这样明确对立的一步.....可是徽初累了，她觉得身心俱疲，宋越澜即使真的需要她这个partner，她也不愿意再同他合作演下去了。即使在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做好了和他改善关系的准备，甚至直到几天前的那个早上她还想再好好争取一下，可是一切都过去了，也是该过去了。
宋越澜直起身来，望住她，徽初也坚持看着他，但却看不透他的眼神，缓了一会儿，听得他仿佛带着深切忧伤和疲惫的声音：“我很累......阿初，我是在想......我们这时候走到这一步，好是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如雾如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