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扁圆圆

18、如期如愿 这样的难以

　　昏暗中宋越澜牢牢抓住徽初的手，他的力道很重，让她疼得挣扎起来，低声怒道：“宋越澜，你冷静一点！你放开我！”
　　宋越澜却迅速压制住徽初的动作，将她抵在墙角，人为圈出的狭小空间里飘散着他灼热的呼吸：“付徽初，你觉得......离开我确实容易得很，是不是？”徽初借着窗外的院子里的灯光抬头都能看见他晕红的双颊，自她二十七岁生日的雨夜到现在整整十天过去了，他还在持续地发烧。
　　“你现在不清醒。请你先放开我，我去看看你吃的药。怎么这么多天不见效？这样烧下去会转肺炎的。”徽初还是不忍心，毕竟，他是她爱的男人。
　　“我哪里不清醒，即使发烧，我也还没有烧糊涂。你告诉我......究竟是因为受不了什么，是我接近你的动机，我娶了你得到的好处，我对楚艺的不忘旧情......这些你嫁给我之前不知道吗？付徽初，我是需要你，可我没有强迫过你，是哪一点......你现在突然不满意了？嗯？”徽初看着他混乱的眼神，听着他低哑的声音，轻轻笑起来。宋越澜现在真的是没什么理智了，她和他结婚三年多，他始终是带着浅淡的情绪和她生活，换做平时，他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
　　“那我先来问你。宋越澜，你爱我吗？”徽初意料之中地看见他微微怔住，然后眼里的迷乱的光亮一点点熄灭。
　　“不能回答？那好，你说，以前怎么样不重要，未来我们好好生活。”她尾音已经带了哽咽，宋越澜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放弃了，他慢慢松开手。
　　徽初的泪水第一次滴在他的衬衫前襟上，她没有忍住，“那你挽留我一句，就说，阿初，你不要走，我不想你走。”宋越澜轻轻退开半步，看着她脸上的泪，过了好一会儿，还是递上手帕：“......对不起，我是不清醒。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毕竟......”
　　“够了！是我说错了，你没有不清醒，你一直很清醒。为什么不能说爱，不能谈未来，甚至不能有一句挽留，是因为在你的定义中，那从来都是承诺，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是不是？你怕什么，你这样的人，你做的事情，难道讲究顺其自然吗？你独独对我这样，不过就是不愿意担一分责任......在你的逻辑里，我爱上你，就代表我对你的旧情并不在意！我嫁给你，就代表我对你的利用不予介怀！你没有强迫过我，你就能在我面前，在卓家面前，在世人面前能完全问心无愧！你不清醒吗？你看你多清醒......所以现在到了我究竟要不要对你从一而终、不离不弃，也只能是我自己慎、重、考、虑、之后做出的选择，是不是？好，那我现在认了，我现在不期待了，我选择离开，这完全是我自己的决定，这样总可以吧？！徽初说着说着声音禁不住高起来，空旷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着她的委屈和不甘，这么多年，这么多日子，她第一次这样直白地倾吐。
　　稍稍停了停，徽初看着一言不发的宋越澜，除了开始一闪而过的惊痛，他瞳底又恢复了她从来看不透的无波无澜。她越发难过，她当然没有自己说得那般决绝，所以她还是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呵，也许你现在需要时间权衡一下，看你对我微不足道的那几分感情，还有我们婚姻破裂了之后对你事业的影响，到底有没有可能值得上你一句挽留？”
　　是的，现在在她付徽初心里，所谓前情旧爱，所谓利益姻亲，与一个深爱的人相比，其实都没有那么重要。从六岁离开父母开始，她从来在乎的都是那些眼前可以握住的幸福，而通过努力她也确实一点点都握住了，无论是大家庭的宠爱，是青梅竹马的伙伴，还是坦诚相待的友谊。可是对于宋越澜，对于和他的爱情，她真的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她觉得自己要被那种时时刻刻的不安折磨得发疯了。终于，在她生日那晚，她打不通宋越澜的电话，秘书台也含糊其词。她担心他出事，便冒着倾盆大雨去锐止大厦找他。
　　37层的阳台旁，她湿淋淋地停住了脚步。
　　宋越澜就和于慧欣背对着徽初坐在地面上，封闭的落地窗外风雨肆虐。于慧欣一边拎着瓶酒灌他，一边娇声道：“我说，我那天看着和付徽初在锦绣吃饭，就你对她那凉薄样子，都比不上对我和珺沛。你信不信，她但凡有她姐姐一分骄纵就跟你过不下去，你到底有没有点危机感啊？”
　　宋越澜拨开于慧欣的手，夺过酒瓶，咳了两声：“我也是一时心软，深更半夜陪你在这儿疯。你不能安静一会儿吗？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
　　“哟，劳烦您宋公子您雨夜相伴，我还得铭感五内是怎么着。”于慧欣拉长了音调嘲讽一句，重又严肃下来，“说真的，你可别把自己绕进去了。不行就认了吧，要说她漂亮也真漂亮，温柔也真温柔，看起来又对你这么个人死心塌地的......你别总是冷淡疏离的，回来再把卓家开罪了，总是......”
　　“好了！于慧欣你喝多了吧，怎么这么聒噪。我要的就是她一个心甘情愿，要不怎么样？情深意重，海誓山盟......以后反而不好收场。”
　　徽初记得，那天的雨水很冷，她踉跄着出了锐止的大门，走了不知道多久才找到一个酒店进去，在浴缸里泡了两个小时都没有缓过来。到第二天中午宋越澜敲开她的房门时，她看着也是一身雨水，看着他眸中难得的慌乱，仰着脸沙哑地问他一句：“宋越澜，你觉得冷吗？”那时是真的寒了心，然后今天把一切都说出了口，再无一分顾及，可是并不意味着没有一点期待。
　　宋越澜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平缓：“既然你说了这么多，也容我把刚才的话说完。我劝你慎重考虑，是因为毕竟你是一位母亲，你应该还记得我说过，孩子，以后很可能会成为你自由的束缚。也就是说在小泽的问题上，我们没有讨论的余地。你也很清楚，以你的成长环境，我不能放心由你抚养他。在我的身边，你总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守着孩子，看他成长，可是一旦你离开我，就意味着你要离开小泽。等这个问题，你真的想好了，再通知我你的决定也不迟。”说完，他摁开手边的吊灯开关，一室的明亮中，转身走了出去，毫不迟疑。
　　徽初还是靠在那个角落里，她不是没有想过孩子，她深深爱着那个已经会咯咯笑着扑到她怀里叫“妈妈，抱”的漂亮男孩。但正如宋越澜的一语中的，母爱于是她相当寡淡的记忆，那种年少时候实现不了的渴望已经随着时间变成了一种对母亲角色的无所适从。不管怎么说，宋越澜是孩子的父亲，在他的身边，她可以和他一起承担孩子的成长责任，慢慢地学着做一个好母亲。可是凭她自己一个人，她确实没有信心抚养孩子长大，她甚至没有和他争取的勇气。这是自知之明，也是懦弱。可她真是恨他，他宁可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卑劣地用一个母亲最不能割舍的宝贝要挟她，也不肯给她一点点的安心去面对今后的生活，他随时准备抽身而退的姿态真正让她彻底失望。
　　徽初慢慢蹲下，终于失声痛哭，二十年后，再一次地，失声痛哭。
　　“啊——”徽初坐起来，惊魂未定地抚上胸口。这时候三点刚过，宋越澜才躺下有了一点睡意，听见她的尖叫赶紧起身拉亮台灯。“怎么了，阿初，是做恶梦了吗？”
　　徽初循声偏过头去，宋越澜穿着米色的睡衣坐在她旁边，眼中含着关切，看起来温良无害。宋越澜看着她怔怔的样子，伸手搂住她单薄的肩，“梦到什么了？这么怕。”徽初回过神来，稍嫌冷淡地躲出他的怀抱，背对着他重新躺下，只是说：“没什么，睡吧。”
　　身后好一会儿没有动静，徽初也不回头，她现在不想面对他。下午的时候小泽一共和她说了三句话，27个字，她已经又开心又心痛得受不了了。晚上因为身心俱疲，安顿好被贺修峦夫妇留下的小Alice便早早睡了。谁想做了这个梦，长得又是一场煎熬。其实她怎么可能忘得了，哪里有必要这样一次次被提醒。
　　良久，宋越澜才关了灯，躺下的时候却把徽初揽进了怀里，动作强硬地不许她挣扎，安静的夜晚只听见他低柔的声音在卧室里回荡：“我只是说了句想对你好一点，就真的这么不可信？”

作者有话说

　　谁相信宋妖孽要从良来着？这明明就是个信用额度为零的主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