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如潭如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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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越澜停了下来，抬眸看向怀中的徽初，她鬓发散乱，眼带凄惶，面色苍白，唇色却艳红如血。他苦笑了下，稳住她的肩，慢慢将手抽出来，低下头替她笼好衣襟，动作异常地缓慢轻柔。
徽初只觉得经过刚才那一番挣扎，现在全身是半点力气都没有了，她轻轻喘了几下，还是勉强开口：“别这样......对我，宋越澜，你别这样......”
“以后不会了，对......”宋越澜声音飘渺，尚且带着几分含情的喑哑。
“别说！”徽初急急地打断，“......别再对我说对不起，我......不要听，没什么事情请你出去吧，我不舒服......想安静一下。”宋越澜便扶她躺下，拉上被子，再抬头时候已然神色如常：“我知道你很累，但先不要睡。一会儿我叫玲姨上来，你得吃点东西。”
徽初看着他容色清冷地叮嘱，看着他撑着床沿起身，看着他略有些踉跄地起步，看着他很快调整好自己走出去。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宋越澜是因为......她想起前些日子刚回国在机场初见他时那单薄瘦削的身影，想起他说起那句“保健医生说我时日尚久，你怎么就回来了呢”时苦涩讥讽的声音，想起那夜她被浴室的声响惊动时看到他倒在地上的痛苦隐忍的表情......徽初先是慌乱地不知所措，然后凝神四处张望，她在寻找自己的手袋，她想要打电话。
“太太？！”玲姨端着餐盘进来，本来是打算敲门，可是一眼看见徽初焦灼的样子，她便直接走到了床边，“太太，您怎么了？需要什么我帮您去拿。”
“玲姨，玲姨......”徽初唤了两声，却没有再说什么。是的，只稍稍冷静下来，她就不知道这样拿了电话要打给谁，他身边亲近的人中她所熟悉的，不过是一个苏桓而已。这两年苏桓和她都不在他身边，所以她什么都不清楚，也无从弄清楚。再说，如果是真的，宋越澜又会让谁知道呢，即使是知情的人也肯定不会透露给她。
想到这儿，徽初抬头勉强笑着否认，“没什么，玲姨，我饿了。”
玲姨像往常一样温和地笑了笑，递上煮好的汤面，“那就趁热吃，然后好好睡一觉。”顿了顿，她却难得地补充了句：“太太，什么事情都会有解决的办法的，您不要太过担心。我今天多句嘴，先生这个人虽然固执却并非不讲情意。”
徽初有些讶然，眼前的玲姨是地位相当高的宋家老佣人，在她和宋越澜结婚后就过来这里主持宋宅的日常事务。记得见宋越澜父母时，沉静寡言的宋夫人特意叮嘱了一句：“请你们务必尊重玲，她很辛苦。”按说她本该最有资格管管她和宋越澜的事情，但这个和蔼的妇人总是极为恭敬客气地叫着“先生”、“太太”，很有分寸地处理自己份内的工作，对其他的事从不多言插手。这次真是破例了。
但这句话确实与徽初对宋越澜的印象不太符合，在她看来，相处的这么多的日子里，就没有看到宋越澜对什么有特别的目的和坚持，他总是能很快地作出选择，采纳一些他从前弃之如敝屣建议或者放弃一些他曾经珍之重之的东西。外界对他的评价也多是如此，捉摸不定。所以徽初只是捧着面碗回道：“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形容他固执呢。”
“是吗？”玲姨微笑着应了这一声，然后表情平静地收拾了桌上还盛着糖水的碗，又俯身捡起地上掉落的纽扣，“太太，您慢慢吃，我过一会儿再上来收拾。”
徽初舔舔嘴唇，上面还有依稀残留的甜度，又把视线落在衣襟上，看着那本该钉着纽扣的断线处。那个遏制不住的猜测和玲姨刚刚的话在脑海里不断盘旋，她勉强将汤面喝了小半就再也不想动了，将脸埋在双膝之间，其实昨晚彻夜失眠，可现在自己根本无法平静，也就了无睡意。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徽初没有抬头，只是说了句：“玲姨，麻烦你了。”却并未听到意料之中的那句“太太不用客气”，也没有收拾碗筷和离开的脚步声。“我说了我想安静一……”她想着必然是宋越澜了，故而仰起脸来的同时张口就是一句，可是没想到，“……小泽？！”
那孩子就站在那里看着她，稚嫩的脸上有这个年龄几乎不可能见到的淡然和沉静，瞳底沉淀着看不清楚的情绪。这个样子的他太像他的父亲，可是他父亲这个样子的时候应该早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宋沐泽没有说话，徽初也不知道该再怎么开口，她一向应付不来她的宝贝。她想起上一次和贺修峦的夫人Cindy通电话，那个素来爽快干练的女子把一口流利的英文说得缓慢而凝重。很长的话，刨除各种她半懂不懂的心理学名词和教育学术语就是，Eric智商极高而且相当敏感，比其他的孩子更需要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对于这样一个孩子，本来情绪就十分混乱的徽初现在只能就坐在那里略微无措地看着他。
“Eric！你好慢哦，叔叔不是告诉你看一下妈咪就下来，要让她好好睡觉嘛！”还是刚才院子里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她是贺修峦的小女儿Alice，这时候一溜烟地从楼下跑了上来，俏生生地立在宋沐泽旁边。徽初心里不由得感激她打破了诡异的平静，她和小泽之间太需要这样的生动。
“唔，让我想一想，aunt……是……婶……婶，婶婶！对不对？”Alice转头对着徽初说话，徽初赶紧回答，“嗯。小Alice的中文越讲越好了！”“嘿嘿。婶婶你刚才吓了我们一跳，是生病了么？现在脸还白白的。”
徽初任小姑娘凑上前来轻轻戳她的脸颊，抬手摸了摸了她的小辫子，柔声说：“没事的，只是一点不舒服，别害怕。”
Alice两脚并用爬上了床，倚在徽初的腿上，认真地说：“叔叔也是这么说的，开始我不信。可是他只让玲婆婆冲了糖水，没有找药片也没有叫救护车……婶婶，糖水也能治病吗？”
徽初笑笑，“有时候是的。”
“那就好啦！喂，Eric！你不要总是不说话，快点把手伸出来，送给你妈咪啊！”小姑娘向前倾身去拉宋沐泽，还一边不停地说着，“最后两颗，你还抢了我的，现在又不肯拿出来，真坏……”
宋沐泽却躲开Alice的手，他低头犹豫了下，还是把手伸出来摊开。徽初看见两颗精致的巧克力糖躺在他汗津津的小小掌心中，一股热流涌上心底，她觉得呼吸都有点凝滞。认真地望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她发现里面突然多了一点羞怯的关怀，小心翼翼地问道：“……小泽，是要给我吗？”
那个始终淡漠的男孩嘴唇蠕动了几下，还是轻轻应了一句：“嗯，爸爸说，你吃了糖就会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如潭如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