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初》扁圆圆

11、如露如电

　　徽初静静地看着宋越澜，这个男人在她面前偶尔流露的脆弱总是能轻易地触动她的心弦。是不是世界上总会有这样一个人，在你下定决心要做到冷硬坚强的时候，也能被他只一个眼神，一句话便破除戒备。即使你都不能确定这是他真实的情绪，还是他筹谋好的演绎。
　　她终究是拉下他的手，轻声说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怎么样呢？越澜，你的坚持里或许都不包括我，所以这样没太多意义......”“好了，阿初，好了......不要说了......”宋越澜打断她的话，低头将徽初的左手塞进自己大衣右边的口袋：“陪我走走吧，这几年我们很少一起散步了。”
　　卓云逸的家这边很是僻静，人流稀少，这时候只他们两个人走在长长的街道上，身影在渐渐低矮的太阳下微微重叠，谁也没有再开口去惊扰这份难得的安谧和温情。终于到了路口，宋越澜放缓了脚步，徽初也随着他慢慢停下，看着左右两条岔路。
　　“你去顾家的话，我们只能走到这里了，阿初。”宋越澜这是已经是重新又优雅地微笑着，徽初偶尔也忍不住赞叹，他真是个极能控制情绪的人，除非他自己想要展现给你，不然随时都可以风度翩翩。想来外公看人还真的不是常人所能比的，老人家曾经说，“宋越澜是个做大事的人，九九，你该清楚儿女情长在他心中的地位。”那个时候她大约也以为自己是清楚的，可是后来又是被什么迷了双眼？
　　“你去哪里？”徽初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一句，这地方本来就有点偏僻，顺着右边的道路走的话那就远离市区了。
　　“嘀嘀——”宋越澜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汽车笛声响起，两人同时向后望去。只见降下的车窗后面懒洋洋探出个脑袋，懒洋洋开了一张口:“我说，你们俩在这里磨叽什么呀，当自己个儿演长亭送别呢。就说两句话，都让我跟这儿等十多分钟了，赶紧的挥一挥手别带走一片云彩不得了吗？”
　　徽初看了看那辆灰扑扑的辉腾，皱了下眉，也没太多好声气儿：“梁三哥，放着这么宽的路不走，我猜您老人家这是跋山涉水专程等来这里调侃我们俩的吧？！”“哎呦喂，我们乖宝宝九九说话有长进啊，想当年哥哥我教你练嘴皮子那可是费了老劲了。最近怎么地，是回来跟我们宋公子唇枪舌剑练出来的？”梁洛溟似笑非笑地支着胳膊继续往外扔词儿，也没有下车的意思。
　　徽初抚额，冲着宋越澜就是一句：“老规矩，你应付他，我去找顾邈邈了。”说完转身便走，直接无视了这位说话从不留情面的三殿下。其实也算是落荒而逃吧，谁让她这个梁三哥不是亲哥，胜似亲哥，在她幼年童年青少年的地位都几乎无与伦比呢。
　　宋越澜看着徽初的背影，她真的是越来越美了，当然也越来越像一件要不起的珍宝。“行了啊，现在我在这儿，你再怎么看着她，她也不会回头的。上车！”梁洛溟有点不耐烦地招了招手，他向来不怎么喜欢等待。宋越澜回过身来审视了下车前盖上那层灰，顿了顿，还是打开副驾驶门坐了上去。
　　“怎么着？嫌弃啊，嫌弃你还上来？”梁洛溟没有急着开车，反而熄了火，摸出一根烟点上。这个宋公子在他兄弟圈儿里最是麻烦，但两人偏偏也最是投契，所以只能忍着他这“含蓄的嫌弃”了。
　　宋越澜闭目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应着：“岂敢岂敢，您梁太子的车我们升斗小民坐一回那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谢主隆恩都来不及呢。”梁洛溟不由得一呛，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真是睚眦必报，徽初是你老婆没错，可她也先是我多年的九妹妹。我不过习惯开个玩笑逗她两句，你至于一上来就学顾家那丫头的话挤兑我吗？”
　　“现在不是流行什么精确制导、一击必中......”宋越澜声音里带上了笑意，“你少抽点吧，回来顾邈邈更嫌弃你了。”梁洛溟气结，宋越澜这自己见了棺材也不掉泪还想撺掇旁人先哭一场的臭脾气真是烦死个人。
　　“本来我看你心情不佳还想带你去喝两杯开导开导，但你这抗打击能力再一次超出我的预料啊。晚上有安排吗？换你安慰我得了。”
　　“我九点钟的航班飞美国，也就能请你在机场餐厅吃个晚饭，愿意就赶紧开车。”
　　“呵，还得给你当回司机。得，走着！”
　　凤城国际机场餐厅的贵宾包间里，宋越澜从头到脚审视了一番梁洛溟：“你这是又千里寻妻去了吧，弄成这样？史虽有前例，但都不及这次惨烈啊。”“八九不离十。”梁洛溟屏蔽了那明显的戏谑，轻描淡写地应了句，觉得自己这个心情一般不好的给那个心情特别不好的娱乐下也没什么。随即大方地往沙发上一仰，有尘土立即扑簌簌地落在了精致的绒布面上。
　　“顾邈邈还是坚持不肯？”
　　“肯不肯又怎么样？这五年哪年要办事儿不是跑一段儿，到现在顾家的意思还是绝对不能放弃婚约，那就只能拖到她不得不同意为止。”梁洛溟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神色淡漠。
　　“那现在......你家呢？你的意思呢？毕竟她是真的不愿意，这样逼一个没受过什么委屈的小姑娘，别出什么事儿。”宋越澜声音和缓地询问，他也着实为梁洛溟担上了一份心，毕竟年龄摆在哪里，再拖怕也拖不下去了。
　　“老爷子那边当然是也不想这婚事作罢，所以一直没表态。至于我的意思......”梁洛溟开始有点烦躁，他又点上根烟吸了一口，“关键不在我的意思！就算我决心放她走了，她也没有一点可能和顾远在一起。不管有没有血缘，那都是她名义上的弟弟，我们这样的人，要的不就是一个名声。”
　　宋越澜没再接话，着手泡茶，折腾着手里的茶壶茶盏。梁洛溟也沉默着，直到宋越澜将一盏茶递过去，才重新开口：“越澜，咱们当年在离州可是过命的交情。你跟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宋越澜一愣，执壶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但他很快抬起头来，略带疑惑地问：“怎么这么说？”
　　“从荣铭宇开始到叶峻睿再牵扯上卓云逸，连上这么一串，外人可能觉得偶然的因素比较大，可是你不可能完全没有料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自毁根基，并不像你的作风。那天我琢磨了一晚上，两个理由，你脑子进水或者你不得已而为之。”
　　宋越澜听着听着就笑起来，“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那前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你给我正经点儿！”梁洛溟不耐地夺过他手中的茶具，“再说，你跟九九两个总这么着确实不是个事儿，可是你这样让她回来并不是上策，你......”
　　“得得得，就你也来教我什么上不上策的，看你那身土！我和徽初当然不是她在我身边就能往事烟消云散，感情破镜重圆的。行了，现在还不是三殿下您出马的时候，有事我不会客气的，你有空还是好好想想怎么伺候顾大小姐吧。不过切记，别温柔体贴学不会，倒变成婆婆妈妈了。已经八点半了，我得走了。”宋越澜看着手机屏幕上李晨的名字在闪烁，站起身来去衣帽架上取自己的大衣。
　　“快滚回你美帝国主义的老家去。每次关心你吧，你就没一回好声气儿。这死性子招九九待见才怪！”梁洛溟推了茶盘，将两条腿交叠架在桌子上，再点上一根烟。他当然能感觉出宋越澜的反常和回避，因为那小子从来不会这样紧张地说话。可是现还不是太有头绪，也就只能先这样含糊过去。唉......一个两个三个，哪个也不让他省心。
　　宋越澜被李晨陪着过了安检，他回头望了一眼透明穹顶透过来的凤城夜色，心想，阿初，这次......我还没和你说再见。

作者有话说

　　梁太子难能可贵的刀子嘴豆腐心，可惜顾大小姐看不上，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