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相逢何必曾相识 出任务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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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来的一把火，辣辣顶在脑袋上，汗湿了一身又一身，偏就举它不起，搁它不下，迷迷瞪瞪往死撑。大约是个咒来着，摸不清谜底便不得脱身，于是绞尽脑汁，极尽猜想之能事，终在力不可支的最后大功得成。“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就是这么个形容！锦儿灵机一动，醒了。
又是给自个儿捂醒的，大被死死裹在身上，左臂还沉沉搭着脑门儿。这半夜三更的，是自作孽吗，是吗？！
近来实在渴睡，不知是不是春困秋乏的道理，总觉得精气神儿统统给抽走了，甚至连心跳也慢了几拍。
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亦疲于挣扎，于是胸口什么时候陷下一个空洞，接纳了所有的烦恼，也一点一点吞噬着幼嫩的心智。
支持自己的只有一句：一切自有天意。
直到遇见了石珍贞，突如其来的亲切感稍稍填补了内在的虚空。锦儿觉着，自己是得上天眷顾的。
那是永兴最大的酒楼，锦儿与珍贞被里三道外三层的伙计们一路恭迎入座，随身跟着四个粉嘟嘟小美娘任由差遣，很有派头的样子。三杯两盏过后，出于本能，锦儿大致了解了对方的身家背景——姑娘住在“金玉堂”，“金玉堂”坐落在永福巷，永福巷在南城，整个城市最繁丽奢华的南城。话说永兴巨富的独生女一个人满大街寻衅招摇，给坏人盯上可怎么得了！望了望她漫不经心的摸样，心念一转，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豪门千金，总也粘了个“豪”字的。
“如此说来，你是个诗人喽？”相逢即是有缘，锦儿不想说谎，妄称自己是个写字的，已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举杯尽饮，不去看她的眼睛：“也算不得诗人，时常有些灵感，梦醒时分也就忘得干净。”
珍贞似乎很感兴趣：“好歹有梦可做，且不必醒来，倘若够精彩的话。”
“…倒也用不着这么决绝。”在她面前很自然地就没了底气，因为有所认同，却又不敢认同。
“放着我来！”结账这回事总要积极一些，想当初在家，作为大姐的锦儿什么时候让妹子掏过银两，当然被丫头们讹诈又是另一码事…今儿个有幸结交了这么够意思的朋友，腰包说什么也要松它一松。
“滚边儿去，本姑娘穷得就剩下钱了，花不出去迟早也是要用来自焚的。”不容置疑的口吻，分明是个托词，却透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凉薄，然后她信了，她居然就信了喂！
“你还好吧…”锦儿小心问道，全没想到那也许仅是炫富的口号。
珍贞有些意外地别过头，对上锦儿一脸关切的神情，故作严肃地思虑了片刻，继而报以微微一笑：“凑合活着呗。”锦儿也笑，相逢何必曾相识。
总是预备好下一句，又顺着话茬儿自然而然扯到了别的缘故，竟有一种大冒险的奇妙错觉。永远不能预料，便也不必费心思去设想，所谓自由，应如是。
“我是离家出走的，也该回去了。”这话说得淡淡，锦儿也没有特别吃惊，好像这就该是她做出的事情，既然做完了，理所当然也就该回去了。
说不得，也要笑得出，毕竟前头的路还长远，总要给快乐留些情面的。
子落进京述职从不带着锦儿，此次也是一样。暂别数月，永兴再会时，空落落的心顷刻就给填满了。
人是清减了，面色也苍白不少，除此之外并无什么不同，还是一样的少言寡语，心平气和，笑起来只叫人春风如沐。可锦儿还是隐约明白了一个现实，师傅似乎不得重用的现实。骗供这种小事探望之所也能做得，至于杀人灭口的活计丢给追望的死士更是手到擒来。宰鸡用牛刀，尚且侮辱了刀子，更何况碧月难掩的锋芒。
如此情形，师傅倒是安然处之。与其愁闷，反而更喜欢带着徒弟们游山玩水，走马观花。寓言故事自是没少讲的，锦儿照旧睁大眼睛，字字句句都听到心里去。有聊无趣姑且不论，那气定神闲的摸样，她是有些欣赏的。
然这样的好日子并没有过上多久，信鸽飞走后，她的任务也就来了。
“黑骑听命。”
“是！”
八通驿馆，诱拐酥梨山庄的五姨太。就是这么简单，至于拐骗还是色-诱师傅没有明示，全凭锦儿的意愿。
再没头脑的差事做多了也会长出经验来，只需要知道时间地点和人物，别的一概不问，也减了不少烦恼。
可是这次，她后悔没能多问几句。
驿馆地处城郊，来往行人并不多见。锦儿青丝高挽，纶巾素袍，一身道士装扮，堪堪迈上了门槛。众位客官望此人眼若点漆肤凝脂，朗朗似日月入怀，肃肃如松下之风，但闻口中念念，不知所谓究竟…
其实锦儿全没忽悠谁的打算，儿歌三百首也就是顺嘴一念。只听闻这一带“不负如来不负卿”的诗句很是流行，妇女颇好这一口，既然不能光头相见，想说道家人也是一样的，只好得罪玉帝老儿，出此下策了。还有，谁说她是个俏面郎君来着？
才一进屋就发现自己用力过猛了，到底是歇脚的地方，统共几张桌子一览无余。这一览不要紧，转脸间就看到了久未谋面的石珍贞，没精打采的摸样恰如当初，直到望见锦儿一双眼里才绽出光来。
出任务的时候碰见熟人，很麻烦；信息量太少，更是麻烦。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锦儿迅速做出了决定，拽起珍贞即往外走去。师傅要她诱拐的是酥梨山庄的五姨太，至于诱拐的目的及后续工作，她一无所知。也许是绑架，亦或保镖，待她走人，师姐真的血洗驿馆也未可知。不想将朋友置身于危险之中，锦儿只有一个念头，先带她离开再说。
话说小葵也相当争气，撒丫子跑得飞快。可是她忘了，娇贵的小姐哪里经得住这样的颠簸，背后的人紧紧攥着她的腰带，怕是身子骨都要散架了。
慢，锦儿猛地心头一紧，方才没有瞧个仔细，情急之下拉错了人怕也是有的…
冷不防勒马，给身后的人儿撞个踉跄也顾不得，胡乱稳住小葵，忙忙回过头来。面如死灰，始终不吭一声，确是她认识的珍贞，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下来吧，沿着小路就能进城，驿馆是不能再回去了。”锦儿扶她下马，心里惦记着任务，来不及瞎白话，没功夫也没道理解释：“只当我是为你好。”
“可是，你也不问问我过得好不好。”很显然，她要的并不是解释。
锦儿似是理亏，居然也不忙赶路了，正襟道：“你过得好不好？”从见面起就没注意打量，现下看得用心，竟瞧出些许不同了，少女的秀发盈盈挽在脑后，照旧是淡妆素裹，整个人却又透着说不出的温婉。
锦儿大惊：“你嫁人了！”
珍贞笑得欣慰：“可得尝尝我家的梨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相逢何必曾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