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文》第八日

19、援救（一）

　　杨延这次下了决心，要忘掉那个叫石小暖的女人。他甚至破天荒地接受了母亲舒雅芬的相亲安排。舒雅芬为此一个星期都没有合拢过嘴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当对面那个着装高雅、妆容精致的女孩朝他露出弧度完美的浅笑时，他的脑海中一下子又涌现出了那个大雨天石小暖孩子气的笑颜，顿时就有些失魂落魄。
　　女孩察觉杨延的反应而有了误会，嘴角的笑意更浓，伸出纤纤玉手“你好，孟兰心”
　　“杨延。”杨延正要伸出手，电话突然响了。
　　他瞥了一眼来电号码，微微一惊，朝孟兰心说了声对不起，就接通了电话。
　　“杨延，小暖出事了”电话那头，赵如菲的声音火急火燎。
　　“什么？”杨延的心里咯噔一声，忙追问“她出了什么事？”
　　“具体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龙城的一个拘留所。”赵如菲带着哭腔说道“我刚接到那边派出所的电话通知”
　　“我现在赶过来。”杨延抓起椅背上的夹克就往外走，要出门了才猛然想起什么，又急急走了回去，对已是脸色铁青的孟兰心说“那什么真不好意思，今天有点急事儿，先走了，单我买了。”说着从皮夹里抽出几张百元票面的钱放在桌子上。
　　孟兰心还没来得及吱个声，杨延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外，瞪着对面空落落的座位，孟兰心简直难以置信，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秒杀？

　　杨延一路飙车，赶到赵如菲家中。
　　“你怎么回事，怎么让她一个人去龙城！”赵如菲一开门，便被杨延青黑着脸劈头质问。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丫头倔得要死，我能怎么办”赵茹菲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前几天她听说龙城在开全国xinfang工作会议，就开始连夜收拾东西说是要试试看能不能把她准备的材料递进会场去，我死活拉着她，谁知道这死丫头趁我睡着了偷偷溜走，我总不见得不吃不喝不睡24小时守着她吧。”
　　眼见赵如菲眼圈都要红了，杨延也意识到刚才的态度有些过分，“对不起，小赵，我是有些心急了，你别在意。”
　　赵如菲点头“没事，我明白。现在当务之急是快点想办法把小暖弄出来，我真不敢想，她……她关在里面会有多遭罪。”
　　杨延咬了咬牙，身为警察，监房这地方他再熟悉不过。想到石小暖此刻正穿着囚服马夹呆在冰冷阴暗的囚室里，他觉得内心仿佛有千百只蚂蚁在噬咬般煎熬。
　　“这样吧，你再收拾些小暖可能用得着的东西给我，我今晚就去龙城，我有几个大学的哥们儿在那边，也许能说得上些话。”
　　赵如菲点头，进了小暖的房间，杨延也坐不住，倚在房门边发愣。
　　“上个月你去九天了？”收拾到一半，赵如菲突然问了一声。
　　“嗯？……嗯。”杨延半天反应过来，闷声回应。突然又想到什么，迟疑地问“她跟你说了？”
　　“没，我猜的，她那天回来以后跟丢了魂儿似的。”
　　杨延身形一滞，望向赵如菲。
　　赵如菲目光沉沉地回看他“你这次真打算放弃了？”
　　杨延沉默半响，苦笑道“你说，我还能怎么做。”
　　“你看看这个”赵如菲打开石小暖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张纸片递给杨延。
　　杨延接过看了一眼，便愣住了。这是他和石小暖第一次接触时，他写的纸条，上面有他留给她的电话。没想到这么久了，她还一直保存着。
　　“我好几次瞅见她盯着这纸条发呆，有一次实在好奇，偷偷看了，才知道那是你写给她的电话。你知道她把纸条放哪？放在她床头柜，和她家全家福放在一起。”
　　杨延捏着纸条，久久无语，内心却仿如翻江倒海。这些日子，他对石小暖不是没有恨的，特别是在九天那晚，当她说出那样伤人的话，那一刻，他简直恨不得一把掐死她。可是，现在，看到这张边角已被攥握的发旧的纸条，他对她所有的怨意和不满都瓦解殆尽，只余下漫无边际的心痛和无奈。

　　在龙城一家咖啡馆里，杨延和他昔日的同窗，龙城陵阳区刑警支队的副队长闵则远碰了头。
　　两人一见面，闵则远就开起了杨延的玩笑“行啊，杨延，英雄救美都救到龙城来啦。”
　　杨延咧嘴勉强笑了笑“少拿我开涮了，说正经的，情况怎么样。”
　　“基本查清楚了，石小暖的问题倒也不大。”闵则远喝了一口咖啡，把情况给杨延详细的叙述了一遍。“根据调查，石小暖到了龙城以后，几次想把□□材料递进xinfang会议的会场，都没有成功，这本来也就算了，可是她就那么寸，正好被一拨从冠城来闹事的不法分子盯上了，他们骗她说帮他们发传单，他们可以想办法让她混进会场，结果当天，那些人拿了凶器冲击会场，石小暖当时也在场，手里还拿了一大叠传单，这不给逮着个正着。”
　　“这个白痴”杨延白了脸，握紧手中的咖啡杯，恨恨道。
　　“哎哎哎……再捏咖啡杯要碎了啊，你放心，她主要要是受了别人的蛊惑，情节这么轻，局里基本不会处理，我们本来就打算这两天通知她的家属来办取保手续了，你既然来了，就直接替她办了吧。”
　　杨延啧了一声“还取什么保，直接放人不行吗？”
　　闵则远横了杨延一眼“亏你也是同行，办案的流程你不是不知道，再说冠城的这个案子不小，冲击会场还打伤了人，市长、政法委书记都批了字，一时半会儿结不了案。”
　　“那得，我就直接去办手续吧。”杨延起身就要走
　　“你急什么，老同学好不容易见面，你倒是让我坐会儿啊，咖啡还没喝完呢。”闵则远拽住他。
　　“回头我好好请你。你先陪我去把事情办了”
　　“哟哟哟，姑娘在里面心疼了吧……这么急不可耐”闵则远一脸坏笑。“哎，我说，你和这姑娘……你不怕你家老爷子把你扒层皮啊？”
　　杨延索性不理他，拿了消费单直接到吧台付钱。
　　“这臭小子，这不是要玩儿真的吧”闵则远一口把咖啡喝干，急急跟了上去。
　　陵阳区看守所外。
　　石小暖跨出铁门的那一刻，正是下午时分，她抬头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光站在不远处，她一时没有看清他的脸，只觉得自他身后而来的阳光是如此刺眼，她情不自禁的用手挡了挡。
　　及得放下手了，她才反应过来他是谁，愣愣地站了很久，才朝他走去。
　　杨延也没动，就看着石小暖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所有准备好的，痛骂她、奚落她、教训她的话，此刻他都说不出口了，他看着她那张有些憔悴消瘦的脸庞，看着她黑白分明的一点点泛起雾气的双眸，一下子心疼的难以自持。
　　一伸手，他便把她用力地拥进怀里“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这个拥抱，像触动了一个开关，石小暖在杨延的怀里只僵立了一秒，就紧紧搂住了他。“杨延。”她的泪水如决堤般涌出。“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