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下玄歌青舞》宁郁

60、第四章（1） 自首

　　才走至半道，我被一干天兵天将给拦了下来，他们叫嚣道：“好啊，犯天条的逆贼，尔等往哪里跑？！还不束手就擒！”
　　我懒洋洋地看向这群家伙，慢悠悠地开口，“我这不是上九重天自首去了嘛。”
　　其中一个天将认得我，火气一发不可收拾，“初黛仙子，你身为神界神仙，在西王母座下修行多年，怎么知法犯法，干尽此等丧尽天良不知廉耻的事情！”
　　我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逼得他不由后退了几步。从他们话语中应当还不知道我所犯何错，甚至压根不是我犯的错，可他们看到我和被元始天尊下令通缉的女娃在一块儿，自然而然地把我也归到罪人那一栏去了。
　　我喝道：“大胆！你说谁丧尽天良不知廉耻？！我纵然有错，依旧是昆仑青鸟，又岂是你们可以训斥的？”
　　这干天兵天将被我唬得半晌也说不出话来，怔了怔，继而想到他们眼中我所犯下的罪责，也不再害怕，冷笑几声，“好大的胆子！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敢放肆叫嚣！待我等将你羁押到元始天尊面前，看你还能放肆到哪里去！”
　　其他人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待天尊将你问罪，你还敢说这番话么？哼，也不过是个九重天下的小神仙，往日里有西王母的庇荫就敢无法无天，现在西王母不在，竟然还不知收敛！”
　　纵然是七万年前我打断了龙王之子的犄角，被押上九重天，也没受到分毫脸色，现今这番冷嘲热讽，让我顿生“虎落平阳被犬欺”之感。
　　眼看他们就要上前捉我，我凝气秉神，周身迫出如三九隆冬的寒气，冷声道：“到天尊跟前我自然会说，轮不到你们告知。竟敢对我动手？没长眼睛么？！我自是有两条腿，能够走上九重天！”
　　虽说是被羁押，但我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端，即使身后是天兵对我的指指点点，即使耳边是天将对我的冷嘲热讽，我也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惧畏退缩。
　　我不知道，九重天上是不是有一双一直以来都高高在上的眼睛在盯着我，他想看我出丑，想让昆仑难堪，我不会让他如愿以偿。
　　我要笑给那些，想让我哭的人看。
　　因天火移位，三界无日，上九重天的路以一粒粒夜明珠照明，我在天兵天将的押送下，抱着女娃，一路数过去，到南天门前，一共八十一粒，九九八十一，愿能讨个好兆头。
　　天火被盗一事即使天尊封锁消息也不可能隐瞒太久，该出太阳的时候神界还是一片昏暗无光，再加上马成山的动荡，神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南天门外聚集了一帮神界的各路神仙，甚至还挤着零零星星的几个人界的小地仙，嘈嘈嚷嚷，议论纷纷，因没有元始天尊的召见又不敢冒然进入灵霄殿问个究竟，只好熟识的凑成一堆，交流探讨一下自身的看法。
　　待我一出现，四下立即一片寂静，连仙气云雾缭绕飘拂的声音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呐呐地看向我，或者是看向我怀里的女娃，活像见鬼似的。
　　天兵天将进入灵霄殿内禀告天尊，留我在殿门之外等候。我抱着女娃的手不觉用力，脊背挺得更加笔直，依然如芒在背。
　　周围还是静悄悄的，直到斜刺里横跑出二人奔到我的跟前，为首的是花容失色的昔翠，她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初黛！这到底……这到底……”
　　她断断续续的，吃惊到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最后还是三足乌把昔翠的话给补充完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儿一大早就寻不到你的踪影，害我们担忧半天。还有……”他颤颤儿地指着分辨不出模样的女娃，“这支离破碎的小东西……是什么？”
　　支离破碎？似乎也没有这么糟糕吧？
　　我轻轻地掂一掂女娃软绵绵的胳膊，“哦，骨头好像是碎了。”
　　昔翠倒吸一口凉气，又仔细地瞧了瞧女娃乌七麻黑的面容，小心翼翼地问：“这不会是小精卫吧？”
　　我点点头，露出感激的神色，“难为你还记得她。”
　　三足乌上前探了探女娃身上的伤口，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凑到我耳边，压低着嗓音询问，“她这是被天火给灼伤的？”
　　昔翠大吃一惊，不由自主地捂住嘴巴，惶恐不安地把我望着，“初黛，到底出什么事情了？小精卫好好的，怎么跟天火缠上关系了？”
　　三足乌眼眸中凝了一丝冷意，自言自语道：“精卫被天火灼伤，三界日轮不出，这其间关系非同小可。”他逼视着我，寒意潺潺，“初黛，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昔翠也一同一瞬不瞬地望向我。
　　我不置可否，垂下头歉然道：“我给你们丢脸了。”
　　他们皆明白我话中含义，眼中的惧怕担忧无限扩大。
　　昔翠扣在我腕上的手用力几分，极为心疼，“怎么给弄成这副模样？昨儿咱们还有说有笑的，娘娘临走前也一再嘱托咱们要好好儿的，好好儿的……”
　　最后昔翠的话音里全是哭腔，不住地低头抹眼泪。
　　可她一提起西王母，我就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奔到王母的跟前对她连磕三个响头，哀哀地祈求她的谅解。
　　三足乌瞪了昔翠一眼，示意她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哭泣，又转向我，低声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的大致经过说了一通，最后叮嘱他们，“在天尊没有将事情公布出来之前你们也不要乱说话，免得惹恼了他，昆仑山……”默一默，我懊丧地叹一口气，“罢了，昆仑山因为我，早就不好过了。以后如果我不在，或许昆仑还不会闹出那么多的是是非非，你们的日子，也可以轻松自在一些。”
　　昔翠立即捂住我的嘴，嗔道：“浑说什么呢！”
　　三足乌也道：“是啊，初黛，别这么想不开。”
　　我无奈地苦笑，“这不是想不开，而是有些事必须得提前想到。”我遥遥一望灵霄殿高远巍峨的殿门，“等会子我一进了这扇门，不知何年何月，甚至不知还能不能出来，我不会抱什么期望，你们也不要抱。”
　　“不许浑说！”昔翠绞着手中的帕子，泪珠子又在眼眶里打转。
　　三足乌不能说我，只能说昔翠，“好啦，把眼泪花花收一收，莫要再哭哭啼啼的，初黛看了心也烦闷。”
　　昔翠赶紧将眼泪抹干净。
　　这时候一个胆子大的神仙走上前来，对我们拱一拱手，“三位仙友，恕小仙冒昧。小仙只是想知道，这位仙友所犯何罪，要被天兵天将羁押？还有她怀里的这只妖精……”
　　三足乌凶巴巴地打断他的话，“这些与你何干？”
　　三足乌对外一向是彬彬有礼，极符合昆仑山一派的作风，但想必现在是真动了肝火，才会这么冷言冷语，不给外人脸色。
　　那神仙也不气馁，接着问道：“那不知仙友可知，为何三界无日？莫非……”他扫了一眼我怀中的精卫，“如传言那般，天火被移了位？”
　　“够了！”一贯文弱楚楚的昔翠忽然大吼一声，指着那神仙呵斥道，“三界无日你管那羲和殿的朱明真君询问去，无凭无据怀疑我们做什么？昆仑山岂是你们可以随意妄自议论诋毁的么？”
　　这下在场的人都被吓傻了。
　　那神仙懦懦地缩一缩脖子，退了回去。
　　想来九重天的神仙素质就是好，被唬了也不还口，不像那些天兵天将，一帮粗野蛮人，只会落井下石。
　　“昔翠，你好厉害。”我由衷赞扬。
　　昔翠和三足乌还想再说些什么，灵霄殿里的天兵已经走了出来，说天尊同意召见我，催我赶紧进去。
　　我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抱紧女娃抬脚步入灵霄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