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下玄歌青舞》宁郁

55、第二章（2） 盗天火

　　“帝君，咋了？娘娘还未回来呢，我这儿可没落下你们之间的信啊。况且现在是什么时辰啊，昴日星君还未出来呢，有什么事情明儿再说。”我瞥一眼漆黑的窗外，拉起被子还想继续回归梦乡。
　　“不许睡！”东王公一掌拍在我的后脑勺上，厉声道，“起来！出事了！”
　　我眼前金星缭乱，口齿不清地问：“啥、啥事？”
　　东王公神色凝重，月光映在他冷硬的面庞上，如被霜雪，“前不久，你那只精卫小妖闯入羲和殿，盗走了天火。”
　　“哈啊？”我一个激灵，瞬间睡意全无，“帝君，你搞笑呢？”
　　但东王公疾言厉色的模样，证明他不在搞笑。
　　“帝、帝君，”我嗓音带着哭腔，懦懦道，“这、这不遭了，若天火移位，三界必会三年无日。不可能啊，就是借那小妮子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做这混事儿啊。况、况且，她一只小妖精，怎么可能闯入九重天的羲和殿？”
　　“精卫如何闯入羲和殿九重天无人得知，可她确确实实盗走了天火，这不容置疑。和这比起来，还有更糟的。”东王公双眉紧蹙，拧成一个川字，“她逃跑时，打翻了殿中的三件神器，使之落入凡间。而由那三件神器所封印的，正是上上任魔君无桑！”
　　“什、什么？！”我差点跌下床。
　　东王公连让我喘口气的机会也不给，接着说道：“偏偏那无桑逃离九重天时盗走羲和殿西侧清玉殿供奉的遁行壶，靠此物藏匿行踪，现今三界都寻不到他的踪迹。天尊只能派二十八星宿到三界各处去寻，而想要真正找到他，还得靠崇明至尊的四目搜寻。可是夏姜远在南荒，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回来。”他长叹一声，“原本天尊为不让三界动乱封锁了全部消息，但本君觉得此事与你有莫大关系，还是告知你的好。”
　　我额上冷汗涔涔，连回话都不会了。一时之间冒出这般多十万火急的事情来，我还真不擅长理顺其间关系。
　　东王公郑重道：“趁天尊现只顾捉拿无桑，本君命你立即寻回精卫小妖，让她归还天火，或许还能逃过一死。”
　　我只能喏喏答应。
　　东王公忧虑地看我一眼，起身离去。
　　这只妖精，她不是一向最怕死吗？东王公说的好听，盗天火这种事情，即使自首伏诛，也是难逃一死啊。最多，是区分死的舒坦还是死的难受。
　　我是怎么离开昆仑山的我不知道，只顾愣愣地在乘在云端上飞走，天地茫茫浩大，我去何处寻那只精卫小妖？早知今日她会闯下这般弥天大错，我定要在她身上下个锁影诀。
　　迷蒙中不知不觉竟来到东海，千里烟波浩瀚，一脉平静祥和，偶尔有几条飞鱼跃出，鸥鹭横翔，独独不见那抹红色身影。
　　女娃女娃，你到底在何处？
　　恍惚间有一点明亮晃到了我的眼睛，我仔细寻找，原来海面上立有一尊瑞气腾腾的神仙，隔着太远我看不清到底是何方神圣。不过这位神仙相当可怜，似乎被围困于一块结界之中，而独独那结界里怒海翻腾，使他受尽涛打浪拍。
　　我踟蹰地上前，犹疑问道：“兄台，你……需要帮忙吗？”
　　原本灰溜溜的神仙突然发现我在他身旁，立即凛然地站直湿漉漉的身子，抹一把脸上的海水，坦然道：“多谢仙友关心，本君尚好。”
　　我一怔，这人竟是九重天上的朱明真君。
　　仔细思来，想起这朱明真君正是羲和殿的守护之神，女娃盗得天火算是他失职，所以被天尊罚来东海受刑亦是理所应当。
　　我出来得匆忙，头发尚未打理，衣裳也有些凌乱，确实和往日我在外人面前装作知书达理的形象大相径庭，赶紧胡乱拢一拢头发，行礼如仪，“昆仑山西王母座下青鸟初黛，见过朱明真君。”
　　我和朱明真君是在西王母的蟠桃会上见过几次，只因他是个内敛含蓄的主儿，不常与旁人闲聊，所以和我也只是一个见面点点头然后不再理睬的关系。
　　朱明真君容色一凛，似乎想要朝我扑过来，“你、你是初黛仙子？！”
　　我被朱明真君这副姿态给吓一大跳，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警惕地点点头。
　　朱明真君指着我质问：“你可识得精卫女娃？”
　　我苦涩地笑笑，“唉，那妮子还真是害我不浅。”赶紧对朱明真君深深一福到底，“真君，对不住，是小仙没有管好那只小妖精，给您添麻烦了。”
　　朱明真君泪花涟涟而下，毫无形象地在我面前痛哭流涕，“呜呜，何止是添麻烦啊，简直、简直……呜呜，本君是倒了大霉啊。”
　　我在碧海之上幻化出一张矮凳，反正现在也是不知去哪儿找女娃，索性坐下来替她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麻烦，“真君请说，初黛愿听真君诉一回苦。”
　　朱明真君怨念地瞅了瞅我坐着的矮凳，揉着自个儿站疼的双腿，忿忿道：“其实此事最先开始是东王公扯出的麻烦。仙子你也知道，本君素来不爱出羲和殿，可那日东王公以万年难得一品的凝葳茶邀本君往蓬莱山一趟，本君也不会不顾劳累千里迢迢下这九重天。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想我堂堂一介真君，竟为那小小一杯茶给坏了名声……唉唉……不过话说那凝葳茶确实好喝，是难得一见的佳茗……”
　　我赶紧止住他的话头，“真君真君，你的意思是，你因要去蓬莱山喝茶，所以路过这东海遇见了女娃？”
　　“不是，是本君从蓬莱山出来后才遇见的精卫。”朱明真君严肃地指正我话中的错误，“一开始本君只想快点回到九重天上，孰知那只精卫半路拦下本君，问本君是不是曾在人界历过劫。”
　　“嗯？”我当下一愣，“真君你啥时候去人界历的劫？小仙我居然从未听说！”
　　像朱明真君这般老实巴交、勤勤恳恳的世外神仙早已所剩无几，在我印象中他就和人间里用来拉犁耕地的老黄牛没啥区别，一味地脚踏实地于自己的小小天地，怎的会到人界去历劫？想不到啊想不到。
　　朱明真君吞吞吐吐半晌，才羞赧地告诉我，“唉，这也怪本君。不知仙子是否认得龙王敖浔的幺弟敖泊，当年他满周岁时，老龙王抱着他上九重天请元始天尊赐慧。不想小儿顽皮，竟跑到羲和殿来，本君一个不留神没看住，让他被天火晃了神志，导致、导致……唉……本君就被天尊给罚下界了。”
　　“好啊！”我气得一拍大腿，恶狠狠地拿眼瞪着朱明真君，“我说呢，那小子怎么傻不啦叽像个登徒子似的，原来是被你给弄傻了呀！哇唔，你知不知道啊，就因为他成了个傻瓜，结果害得我……害得我……”
　　朱明真君一脸惊恐莫名地看着我暴走的姿态，吓得一头栽倒在海浪里呛了几口海水，“仙、仙子，你先请息怒，这这这……”
　　“罢，这一页掀过去，不再提了。”我一手揉着太阳穴，另一手对朱明真君做了个“请”的姿势，“真君，你继续，继续。”
　　“哦，后来本君心下觉得奇怪，问她为何这般说，她说，咳咳，”朱明真君吐出一口海水，“她说我与她在凡间的生身父亲，一模一样。”
　　这回轮到我一头栽倒进海里。
　　“真、真君，”我在海里扑腾，“你、你不会真是那凡间帝王，炎帝吧？”
　　“怎么可能！”朱明真君严肃地否认，接着又趁我在矮凳上重新坐好的当儿补了一句，“他是本君托的生，算不得本君本人。”
　　我又一头栽进海里。
　　或许是平日里被女娃灌输了她在人界的父亲的各种英雄事迹，着实很难把她的父亲和朱明真君联系到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