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下玄歌青舞》宁郁

52、第一章（2） 如常

　　提着的心落下后，我不争气的脑袋开始天马行空地出现一些奇思异想，“喂，夏姜，你说天尊知道你厉害，应该不会明着害你，指不定会玩阴的。啊，会不会对你使美人计？让你在战场上遇见个英姿飒爽一身武艺的女敌军，然后让你们英雄惜英雄，她对你暗生情愫，故意肌肤相亲，逼你娶她，让你染上毒瘾离不开她，再抖搂出去令你身败名裂？”
　　夏姜剑眉一挑，“怎么可能，在战场上手起刀落哪去管对方是谁？”他伸指弹一弹我的眉心，“你看太多杂文了。”
　　我揉着眉头，严肃道：“或许天尊追求的就是那种电光石火间的一见钟情啊！唱曲儿的书上有写过，什么‘只缘感君一回顾，便思仙君朝与暮’。”
　　夏姜认真思考了下我的问题，然后更加认真地回答我，“不无可能，毕竟要找一个比你好看比你厉害的女人太容易了。”
　　我气恼，插着腰道：“不行不行，我这就扮作你身旁的小护卫，跟你一块到南荒去。免得到时候你在南荒一枝红杏出墙去，我在昆仑糊里糊涂把绿帽子戴！”
　　夏姜捋一捋我额前的碎发，“听话，别闹。”
　　我的气焰一下就蔫了。
　　所以说一物降一物，真是跨越三界的真理。天地间，总有一个能够制服你的人，与你折腾着折腾着就永垂不朽了。
　　我记得王母曾经感叹过，“初儿啊初儿，有时候本宫真是恨不得剖开你的小脑瓜子瞧瞧看里头到底有什么，怎么会冒出这么多不着调的想法啊？到时候谁能管得住你哟，万一你成了神界唯一嫁不出去的姑娘，本宫的脸还往哪搁。”
　　我苦恼地抿抿唇，不知该怎么说。
　　三足乌不屑一顾地回话，“娘娘，或者你剖开以后，发现里头什么也没有呢！”
　　正与昔翠说悄悄话的岚苍闻言，莫名地皱起眉头，“老乌，初黛有脑子吗？都没有脑子还怎么剖？”
　　昔翠一听笑岔了气。
　　接着就是三足乌和岚苍双双被我踹下昆仑。
　　这么无忧无虑可以尽情言笑的时光，是在王母这棵参天大树的庇佑下才得以生存，茁壮成长。我们就像王母怀里不知事的孩子，不用去顾虑外界是多么可怕多么阴暗，然而有朝一日懒以生存的怀抱突然消失不见，我们猝不及防，措手不及，只能无依无靠地暴露在天地之间，任风欺雨凌，霜打雪压。
　　不过这次我忍住愁恻，我还在愧疚前面当着夏姜的面没忍住眼泪。他要去南荒平乱，必须要心心安安地去，我不能再让他挂虑。
　　我尽量用平静地口吻跟他说话，“你这件玄色的衣裳我放在铠甲下头了……铠甲贴身处我在那儿放了个平安符……我这里有几瓶昔翠配的伤药，好得很呢，放一块儿了啊……莫要到时候找不着。”
　　夏姜一声声地应着。
　　甫一下蓬莱山，夏姜转过身子，乌亮的眼睛映着皎皎融融的月光，静默且安定，捏了捏我的腮帮，“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怪你的。”
　　我真想立即抱住他，撒娇让他不要走或者耍赖让他带我一块儿去南荒，可也只是笑着点头，“我知道，我等你回来。”
　　他走的时候，月华如水，满袖梨香。
　　我想，他走，我要好好地等他，等他回来时，看到的我，亦是好好的。
　　我忐忑地回到昆仑。
　　夜晚总是显得静谧安定，我曾无数次踏着月色回到昆仑，但从未有过一次如这般小心缓慢。金瑶殿的院子里，三足乌和岚苍在夜色下执子相对，昔翠捧着一幅刺绣坐在廊下仔细地比对绣线的颜色，大红的灯笼在她头顶散发着暖暖的光亮。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昔翠秀丽的美目觑着我，嘴角噙笑，用柔软的声音责备道，“初黛，你也不怕娘娘生气。”
　　端坐岚苍对面原本一直在埋头苦思下一步改落子何处的三足乌猛地抬头，指着我爆喝：“好啊初黛，你居然敢现在才回来！被我抓着了吧！”
　　岚苍被吓得不轻，吃惊地转头看我，我却看到三足乌身手利索地将岚苍落在棋盘上的几颗棋子收到袖中。
　　岚苍朝我翻翻眼睛，“初黛，你做什么嘛，这么晚才回来，真是……老乌，咱们别理她，继续继续……咦？不对啊，我明明记得我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有棋子的啊，怎么不见了？哪去了哪去了？”
　　三足乌脸不红心不跳死皮赖脸地说道：“什么呀，我怎么不记得，你记错了吧？啊好啦好啦，我落子在这儿，快点下快点下，你说的不许说话的啊。”
　　“哎呀，老乌啊，我发现你这件衣裳真好看，针脚密密匝匝，新裁的吧？”昔翠特意上前掀起三足乌的袖子瞧上一瞧。
　　三足乌打落昔翠的手，对她退避三舍，“哪有哪有，你没记性啊，明明是几百年前的衣裳了。走开走开，不要打扰我和岚苍的雅兴。”
　　“停住！”岚苍拍案而起，指着三足乌的袖子，“嗬！被我发现了吧！老乌你袖子里藏的是什么？是我的白子对吧？啊啊啊，你敢偷我的白子！”
　　一切如常，一切如常。
　　他们没心没肺地大笑着，打闹着，就好像，王母还在。
　　我也跟着笑，笑出泪花。
　　昔翠紧紧抱住我，“娘娘临行前都和我们说好了，初黛是个胆小鬼，爱哭鬼，一定吓坏了，你们可要好好安慰她呐。初黛，娘娘她不过离开昆仑五十年，所以我们一定要好好的，不许让她担忧。”
　　王母只离开五十年，这五十年，我们都要好好的。
　　我用力地点一点头。
　　自王母离开昆仑山后，三足乌不负众望地挑起大梁，将昆仑调理得风生水起，井井有条。其实主要是王母在的时候她自己都是无所事事，所有事情都安排给了下头，她一走，大家继续按部就班，该莳花的莳花，该种菜的种菜，谁都有事忙活，独独我是脱节的那个。
　　这也怨不得我，我七万年来一直是帮王母给东王公传信的，现在王母不在，自然不要再传信了，可一时间竟临时安排不出什么位子让我上纲上线。
　　我去帮岚苍看守酒窖，结果玉露酒消失的数量日益增加；我去帮昔翠配置药水，结果差点毒死了一个病重的小仙；我去帮三足乌整理众仙仙籍，结果昆仑莫名其妙地多出十来个来历不明的小仙。
　　在大伙的一致推辞下，我再也找不出事情来忙了。
　　所以我只能躺在院子里喝茶晒太阳。
　　事实证明，人一闲，必会讨人嫌。
　　第五日的日头正好，我继续优哉游哉地砌了壶茶，刚往院子里一坐，三足乌便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初黛，最近你很清闲哦？”
　　我没听出三足乌话里的杀气，悠然地饮茶，“还好还好，看你们忙里忙外我也觉得挺有意思的。”好心地递一杯茶给他，“喝不？”
　　三足乌脸黑得可以滴墨，“呵呵，既然你这么清闲不如帮我做点事吧。是这样，山下的兔子仙生了一窝小兔子，你帮我送些礼去祝贺祝贺。”
　　“啊？老乌你也真是，怎么这么不会打算？”我瞪着眼开始数落三足乌，“你也知道那兔子仙能生，一年可以生好几窝，如果每窝都送，那金瑶殿还不得亏空？啧啧，老乌啊，你的理财能力很有问题啊，看来王母不在，只能由我来教教你了。”
　　三足乌二话不说一脚把我踹下山。
　　我摸摸被踹得生疼的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拍着灰尘的当儿，听到山上一片欢呼，锣鼓喧天，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丧气地撇撇嘴，但又不想去给兔子仙送礼，我只能在山脚漫无目的地溜达。
　　溜达着溜达着，情不自禁溜达回几日前的事发地，看到一堆花木小仙围着一个小结界，化身成一团火球的女娃端坐其中。
　　拍拍脑袋，这妮子太没存在感了，每次我都忘记帮她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