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下玄歌青舞》宁郁

13、第四章（2） 不堪回首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三足乌看看女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女娃难得识趣一回，指一指身后的珊瑚丛，道：“我去那儿玩玩。”
　　“好吧，什么事？”我故作不在意地问，实际上三足乌的表情让我有些紧张。
　　“初黛，我很久没有见到你了。”三足乌没头没脑蹦出这句话。
　　“啊？”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七万年来你成天四处为娘娘办事捎信，有几天是好好待在昆仑山的？”三足乌定睛看我，“就因为岚苍最终选择昔翠，所以你要一直逃避么？”
　　我挠挠头装傻，“嘿嘿，老乌，这么些年不见，你真是愈来愈能瞎扯，比我还扯，我几时……”
　　三足乌叹一口气，打断我的话，“好吧，初黛，事到如今我不妨实话告诉你，岚苍其实一开始，喜欢的是你。”
　　这回不用装，我是彻底傻了。
　　三足乌继续叹气，“昆仑山那么大，岚苍遇见的第一个居然是你，也可以说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他原先瞧你模样，以为你是个柔弱文静的女子，对你暗生情愫，谁知相处久了，才发现你是那么……”他一副愤恨又无奈的神色，“神经！”
　　我想起第一次遇见岚苍的情景，那时我在山涧旁的小溪流梳洗羽毛。年轻的时候我是比较臭美的，一边梳洗还会一边跳舞。
　　化作人形的岚苍突然从水里冒了出来，乌黑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脑袋上，脸上沾着水珠儿，亮晶晶的，他的笑也是亮晶晶的，“原来昆仑山上还有一只青鸟！”
　　岚苍一定以为自己这个出场好看快意极了，孰知我年小怕事，又从未见过他，吓得一展翅飞走了。
　　第二次见到岚苍的时候，他已经懂得耍帅这档子事对懵懂无知的女童是毫无用处的，所以他决定用最原始的方法讨好我。
　　“你想吃果子吗？”岚苍将一个桃子递到我面前。
　　我馋眼望着鲜嫩欲滴的桃子，咽一咽口水，还是很理智地问他：“想吃，不过你愿意给我吗？”
　　“当然愿意啦。”岚苍喜不自胜，变戏法似的又拿出许多各式各样的果子塞到我的怀里，“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我将所有果子统统放进袖子里，继续理智地问他：“为啥送我果子？”
　　“因为我想和你交朋友啊，咱们都是青鸟嘛。”岚苍咧嘴大笑，眼里全是真诚。
　　我一度认为，相由心生，所以能够笑得如此无害的家伙，一定是个心地纯良的孩子，也会是个心地纯良的朋友，所以这个朋友值得交。
　　可我忘记一件事情，岚苍能够想出以果子贿赂我，心地虽然说不上狡诈诡谲，但一定不是纯良的。
　　我和岚苍熟识之后，不再保持那种警惕的模样，而是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下水摸鱼，上树摘果，形象顿时从弱质少女变成疯癫丫头。
　　现在想来，当初岚苍邀我同登昆仑山赏顶峰雪景，一定是想让我体会体会文艺范儿是什么样的，好让我变得文艺。
　　在此之前我和他都没有到过顶峰，不知上面是个什么境况，外加我一向疲懒，本是不愿意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可我想，既然岚苍想上去，那我陪他一块儿上去也未尝不可。
　　我最初上昆仑之顶的目的，不为其他，只是想和岚苍在一起。
　　岚苍和我道行浅薄，尚不能腾云驾雾，化作原形又不能飞得那么高，所以我们觉得干脆走路上去比较便捷。
　　一路上我活力无极限，蹦蹦跳跳，唱唱闹闹，摘朵野花或扑只野兽，像凡间的小孩子春游，一刻也消停不下来。
　　岚苍无奈地朝我喊：“初黛你走慢点，若是累了我可以背你上去。”
　　我咯咯地笑：“我才不用你背呢！岚苍，我要和你比赛跑步，看谁先能跑到前面那棵树去！”
　　岚苍被我缠不过，于是答应和我比赛跑步。当我们跑到那棵树下的时候，看到立在树下风姿婀娜的昔翠。
　　昔翠仰着她的小脸蛋，痴痴地看着昆仑山皑皑的雪峰，唏嘘道：“有生之年，我若能上一次昆仑之顶，了无遗憾。”
　　海藻般浓密的头发加上素色的棉麻裙，俨然一副文艺少女的范儿。
　　岚苍在她身边停下，道：“你若想上去，我可以带你一块儿。”
　　“真的？”昔翠眼里闪过欣喜。
　　“真的，我们正是打算到山顶欣赏雪景。如果你愿意，我们正好结个伴儿。”岚苍向昔翠伸出手，露出笑容，在太阳底下亦是亮晶晶的。
　　“我愿意。”昔翠握住岚苍的手，唇边漾开一缕微笑。
　　我想在那个时候，岚苍便是在昔翠的嫣然一笑中，喜欢上她的。
　　后来爬山的路途也没有因为昔翠的加入而多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因为昔翠是个不喜说话的主儿。一路上响起最多的，也只有我的声音。
　　不过昔翠的体质还真是像她的外貌那般弱柳扶风，我们不过是连续不停地走了一个月，她就已经要求坐下休息。
　　我当时不懂事，打趣她道：“昔翠，你的脚莫非是树杈做成的？难道会脆弱得一折就断？”
　　昔翠羞红了脸，挣扎着要站起身，却不想崴到了脚。
　　岚苍的脸立即拉下来，他一边替昔翠检查伤势，一边对我道：“一个姑娘家，走路走多了自然会累，哪里像你这般假小子，没心没肺。”
　　这是我记忆里，岚苍第一次凶我。
　　我自然无话可说，路上也安分不少。
　　当我们登到昆仑山顶峰，才发现那里不止莹莹白雪，还有一个一年四季开满荷花的瑶池，住着一个王母娘娘。
　　于是我们齐齐拜在她的座下，直到修炼成仙。
　　想来也是托岚苍的福，要不是他当初死拉硬拉让我陪他爬昆仑山，我又岂会是现在的青鸟仙子初黛？
　　回忆到这儿，我呵呵干笑，摸摸自己的鼻子，“嗯，确实，我的个性是不咋跟得上我的相貌。”
　　三足乌更加愤恨更加无奈，他用力一点我的头，“所以啊，几年之后你们遇见昔翠，岚苍的心立刻跟她跑了！”
　　对于昔翠，我不得不承认她是我见到的第一个文艺少女，她静静站在那儿，相貌说不上如何精致，可你就不能不承认，世上怎会有像她这样奇妙的生灵存在。
　　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再加上一个小脸蛋瓜子，真真就是完全再现岚苍心目中柔弱文静的女子模样。
　　所以他看上昔翠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三足乌诚恳道：“初黛，我必须奉劝你一句，你若真想找到一个如意郎君，还是要把你这性子好好改改。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自个儿好好想想。”
　　我低垂着头，连三足乌什么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找到蹲在珊瑚丛后的女娃，我问她：“你说若爱慕一个人，是不是就要把自己变得符合他心目中的美好？可是若真变了，那还是我么？”
　　女娃头也不抬，手里拿着一根细条的珊瑚，不知在地上画着什么，“我若喜欢一个人，我会什么也不想，只想全心全意喜欢他，把最真实的我，最好的我，完完全全展现给他。无论我的形象符不符合他心目中的美好，我只知道，这样的我，才会去喜欢他。至于他喜不喜欢这样的我，已经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我看清楚了，女娃在地上画的，是一遍又一遍的“千念”。
　　看来这小女娃子，是真的动心了。
　　我说：“女娃，我的事情你也知道，当初我全心全意喜欢岚苍，那是有目共睹的事情，昆仑山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是感情这种事情是强求不得的，他若不喜欢你，无论你再怎么努力，他也不会动心。”
　　“我知道。”女娃扔下珊瑚枝，拍拍手站起身，“所以我要试一试，看看千念会不会喜欢我。嗯，功夫不怕有心人，我对自己有信心。”
　　我当初何尝不是信心满满的？
　　不过换做当初的我，也是死都不愿意被告知岚苍不喜欢我。所以现在我也不会明着告诉女娃，千念上神的心，很难到她那儿。
　　我咳嗽几声，“女娃啊，你也晓得小黛的事情吧，聪明活泼漂亮能干大方贤惠，除去身子骨不咋好这点以外，完全符合公婆眼中的好媳妇儿标准嘛。可她偏偏是个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路泽云心里没她就是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