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下玄歌青舞》宁郁

14、第四章（3） 敖泊小弟

　　“对啊，岚苍心里没你就是没你。”女娃对我冷嘲热讽。
　　“你、你、你！”我气得差点口吐鲜血，“好心当成驴肝肺，我……”
　　一个欢喜的声音响起：“驴肝味道据说很不错啊，你的心是驴肝吗？能不能给我尝一口？我不贪心，就一小口。”
　　我和女娃大眼瞪小眼，纳罕地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可硕大的花园里面愣是就只有我和女娃俩个。
　　突然女娃跳脚大喊：“哇呀！什么东西爬到我腿上了！”
　　我立马伸手从她腿上捉住一条黑不溜秋的长条东西，“呀，是条泥鳅。咦，不对不对，它怎么有爪子？莫非是壁虎？”
　　女娃碰一碰这个小东西的脑袋，“什么呀，你没看到它脑门上有个犄角吗？像是钻地用的，或许是什么新品种的蚯蚓……哇呀！它居然咬我！”
　　“我是龙！不是泥鳅不是壁虎不是蚯蚓！”小东西从我手里逃脱，化作人形，张牙舞爪地朝我和女娃大叫。
　　我眯起眼睛打量他半晌，愈看愈觉得这货眼熟，猛然跺脚道：“啊！是你！你个小流氓，把我害得好惨你知不知道？！”
　　若不是他对我耍流氓，我又怎么会打他？我若不打他，岚苍又怎么会遭天雷？岚苍若不遭天雷，我又怎么会知晓他和昔翠之间的情谊？我若不知晓岚苍昔翠的情谊，我又怎么会替王母跑了七万年的腿？
　　我现在正好胸闷郁结，一口闷气没地方出，揪住他剩下的一根犄角就要打，后来想到岚苍遭天雷的惨样，顿时英雄气短，只对着他的脑门儿敲了一记爆栗。
　　小龙敖泊摸摸脑袋上的包，说：“我想起你来了，是你把我的一只犄角给打掉了。”
　　女娃狠狠地瞪着他，“你不过是少了一只角，你可知道这七万年来初黛有多惨？她因为你，不眠不休，食不知味，车旅劳顿，不辞辛苦……”
　　我以咳嗽声来提醒女娃，她用词跑偏了。
　　敖泊脸色羞红，看我的眼神有些忸怩，“我把你害得那么惨你还来东海，你、你莫不是看上我了吧？不过你比我大三万岁，我、我也……”
　　我听得一愣一愣，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思量着要不要用拳头来向这条发情的虫子表明我的真心，对他是一丝杂念也不敢有的。
　　连女娃也听不下去，“哈，初黛看上你？怎么可能！就像我天天往东海扔树杈，也不会爱上这里的文鳐鱼啊。”
　　敖泊神色一僵，我恍然想起他其实是龙王与一条文鳐鱼的私生子，所以一点也不像龙，反而像虫。我赶紧捂住女娃的嘴，免得她再说错话。
　　谁知敖泊面色潮红，神情激动，一把拉住女娃的手，“偶像啊——！我终于见到你了啊——！”
　　我和女娃都被他的反应给震撼到了。
　　“偶像，我一直想见你来着，”敖泊眼中闪烁着点点泪光，“我一直想知道，一个能把这么无聊透顶的事情，坚持做上几万年的，该是怎样一个变态的家伙啊——”
　　女娃把拳头捏得咯咯响，“初黛，我能把这条虫的另一个犄角给打下来吗？”
　　我呵呵干笑：“随你便，不过你要做好遭天雷的准备。”
　　“那就算了！”女娃一把揪住敖泊的衣领，“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新龙王的小弟弟在哪里？！”
　　“新龙王的……小弟弟？”他眨眨眼。
　　“等等，”我眯起眼睛，“我记得你是老龙王的小儿子吧？”
　　老龙王的小儿子，新龙王的小弟弟，那不就是同一个？！
　　“啊！”我大喊一声，和女娃一块揪住他，“把碧花交出来！”
　　他登时愣住，突然一扭身变回原形，吱溜一下从我们手中跑走了。
　　我指尖聚起一点点蓝，凝结成一根冰刺，一挥手，冰刺掷向逃跑的敖泊，扎在他的面前。他身子吓得一缩，软趴趴地晕倒在地上。
　　女娃上前用两根指头捏住他的身子，拼命摇晃，“喂，快点醒过来！我们要那碧花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敖泊飞快地抬眼瞅瞅我们，继续闭上眼睛装死，“我就是不醒！我就是不把小黛交给你们坏家伙！”
　　“咦？你怎么知道她叫小黛？”我问。
　　“她告诉我的啊。”敖泊真是个实诚的好孩子。
　　我大喜：“是么？她已经可以恢复人形了么？”
　　他再次飞快地抬眼瞅瞅我们，然后变成人形，从袖袍里取出一个红晶珊瑚盒子，将它打开，温热的红光中小小的妖精蜷缩在盒子里，气息微微。
　　“感情这就是小黛？”女娃蹙着眉，“她……好惨。”
　　“怎么说？”
　　“我和她都是妖，所以我可以看出来。”女娃轻叹，“她原本能生存下来就是极其不易的，修炼的道路格外坎坷，化作人形也是勉强为之。虽然这红晶珊瑚盒子可以凝它一缕魂魄，可若非有极强的信念支撑，百年下来也不会凝聚得这么多。”
　　红晶珊瑚盒子里头的小妖精睁开眼睛，弱弱地看向我和女娃，问道：“你们认识我？知道我的过去？”
　　“嗯。”我点点头，“我认识路泽云，他现在是东王公座下的小仙。”
　　“路……泽云……”小妖精眉心一跳，可神色却很迷茫。
　　“你不记得他了？”我有些吃惊。
　　“不记得……”小黛露出苦恼的神色，“我的魂魄不全，记忆更是残破不堪，除了知道自己名字，其余一概不晓。”
　　我和女娃两两对望，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不过既然她过去的情路如此坎坷，那忘记对她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将柔弱的灵魂寄居在小小盒子中，保留一缕魂魄，这也是劫后余生的幸运吧。
　　“你们说的路泽云，莫不是我的心上人？”
　　我吃惊地问：“你、你不是忘记了么？”
　　“我是不记得他了，可是……”小黛将手贴在心口处，微微发抖，“我觉得，他曾经在我这里。”
　　敖泊愣头愣脑地问：“你那里？他是你儿子？”表情顿时变得格外惊恐，“你、你、你居然生过小孩子！”
　　女娃没好气地白敖泊一眼，“那她摸的应该是肚子！你个白痴！那里是心脏！”
　　敖泊摸摸心口又摸摸肚子，一脸不解，“可是人不是只能跑到肚子里去吗？怎么会到心里去？”
　　女娃捂脸叹气，表示她和这倒霉孩子不在同一个世界。
　　“仙子，”小黛艰难地支撑起身子，想要站起来，“你能带我回到我魂飞魄散时的地方么？或许我能找到我剩余的魂魄。”
　　“可是为什么呢？”我忧愁道，“你应该猜得出，你的过去并不美好。”
　　小黛苍白地笑：“我的过去，无论黑暗亦或苦涩，我都不在意。我唯一在意的是，路泽云是谁？我想记得他。”
　　“即使这是一段伤感的记忆？”
　　“即使是真的魂飞魄散。”
　　当初自己多么喜欢的一个人，百年之后竟全然记不得他，那么当初付诸的真心，付诸的年华，岂不白白浪费？
　　“好，我带你去。”
　　“不行不行！”敖泊急得跳脚，“小黛是我的，你们不可以把她带走！”
　　我对他的抗议熟视无睹，捏个诀迫他化回原形，像条绳子似的绕两圈在珊瑚上打了个结，拍拍他的头，“好孩子，姐姐很快就回来，不许哭鼻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