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下玄歌青舞》宁郁

12、第四章（1） 东海秀下限

　　我和夏姜回到现实，大漠的狂风还在呼号，卷席天边的流云，像一头巨大的饕餮在天尽头肆意地吞吐。
　　明明在灼热的沙漠中，可我却觉得由衷地冷，我不自觉地抱紧胳膊，“你说……小黛她，最后是跑掉了，还是……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的结果是，从这个世界彻底地消失。
　　夏姜微眯起眼睛，看向天的尽头，没有回答我的疑问。
　　我和他休息片刻后，遥遥飞上云端，到蓬莱山找东王公复命去了。王公听完后也不说什么，只是将塞有回信的竹筒递给我，让我转交给王母。
　　终于可以回昆仑山，我自是喜不自胜，屁颠颠儿地跑下蓬莱山，在山脚下遇见满面愁容踟蹰不前的女娃。
　　“咋啦，”我打量着她，“又来捡树杈？”
　　“我、我……”女娃说话难得吞吐，脸红透得像煮熟的小虾，“我想来见千念……”
　　“哎呀，我都忘记这茬儿了！”我一拍脑门儿，“可是千念上神是住在南荒的丹穴山，你跑来蓬莱山做什么？”
　　女娃低头绞着衣带，“可我以为千念和东王公关系不错，想来碰碰运气……”
　　“你呀——”我很铁不成钢的点一点女娃的头，“千念上神还和王母关系不错天天往昆仑跑呢，你要不要随我走一遭？”
　　女娃双眼放光，“当真？好，我就和你走！”
　　我这下懵了，我不过随口一说，女娃还真信了。这千念上神万年来能出一次丹穴山已是奇迹，他又怎会跑到昆仑去？难道他有那兴致陪王母赏桃子？
　　不过想到女娃陪我回昆仑，路上可以说说话，没那么无聊，也挺不错的。
　　回到昆仑，我被女娃缠不过，硬着头皮在她身上贴道符，让她跟着我一块儿上山。路过瑶池的时候，看见昔翠引着一人走出，定睛一看时，居然是千念上神！
　　他来昆仑做什么？真是赏桃子？可我记得现在还不是蟠桃成熟的时候啊。
　　我张大嘴巴，下巴差点脱臼，背部被兴奋过头的女娃用力一捶，“好嘛，初黛你诚不欺我！我先前还怀疑你是骗我陪你走一趟才胡诌的呢！”
　　我抬手合起嘴巴，面部有些僵硬，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
　　在我揉脸的空当，女娃已经重整行装，站在千念上神面前，露出一个明晃晃的笑容来，“上神你好，我叫女娃，是一只精卫！”
　　我的表情瞬间僵硬，猫下腰躲在瑶池边，用一片莲叶挡住脸。
　　昔翠却一点面子也不给，她悄悄从千念上神身边移到我的身边，低声问：“精卫她是咋了？现在不是春天啊。”
　　我几乎要跳进瑶池以示清白，“我不认得这货……”
　　千念上神冷冰冰地看女娃一眼，从她身边绕走了。
　　女娃整张脸憋得通红，双目中也泪光盈盈。我正思索着要不要去安慰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她却一把握住我的肩膀，几乎要把我摇散了架，“他看我了！他居然看我了！”
　　我摆脱掉女娃，用莲叶挡住脸踉踉跄跄地往金瑶殿里跑，头也不回地告诉昔翠，“你快把这货给我撵下山去，不用看我面子！”
　　“初黛，你回来！”昔翠朝我招手，“娘娘不在殿里。”
　　“她去哪儿了？”
　　“今日新的东海龙王上任，娘娘被请去吃酒了，不然千念上神也不至于扑了个空。”
　　我看看手中的竹筒，“那就等娘娘回来再看回信吧。”
　　昔翠一把拿过竹筒，“不如我帮你送吧！”
　　“啊？”我怔住，“可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参加这种俗不可耐的宴会吗？”
　　“今日不同往昔。”昔翠神秘地告诉我，“新龙王的小弟弟，嗯，就是那个被你打的家伙，他准备在宴会上展出一朵碧花。”
　　“碧花？”我眉心一跳。
　　“据说是他百年前到人间游玩时带回的，当时那朵花已有灰飞烟灭之象，被他养在红晶珊瑚盒里，近日居然复活了！”昔翠脸上闪着光，“我原本是极想去看的，可娘娘只带了三足乌，让我和岚苍留下来看家。”
　　我一听先是有些讶异，西王母以往出远门时，坐骑三足乌是必带的，我和昔翠之中必有一个是带去伺候在左右，而岚苍就是个看家的命。
　　可是现今王母前往东海，居然只带三足乌，实在奇怪。不过转眼一想，我心下立即明了，王母座下的三只青鸟，因七万年前的那档子事与龙王一家结下梁子，是万万不能带去东海再惹事端的。
　　“哦，这样啊。”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从昔翠手里拿走竹筒，“既然娘娘都已经点名让你留下来看家，你就不要辜负她的期望，跑腿这种事还是我来做吧。”
　　一点反应的机会我都不给她，拉起痴呆中的女娃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昔翠凄厉的呼喊：“初黛——你个小气鬼——”
　　没错，我是个小气鬼。
　　我甚至不能不承认，我这么做还有一个隐藏的原因，就是如果我留下来，必定要和岚苍一块儿看家。
　　与其和岚苍一起相处，我宁可让昔翠和岚苍这一对小情侣好好甜甜蜜蜜处一块儿，我也不想单独面对他们其中一个。
　　我没那么大的肚量。

　　东海我常常路过，更是女娃的葬身之地，所以我和她对东海这一片水域是极熟悉的，眯着眼睛都可以摸到龙宫。
　　龙宫里宴会已经开始，虾兵蟹将挡在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我轻易进去不得，更不用说女娃这只精卫小妖。
　　在我愁眉不展之际，女娃看着被层层保卫的龙宫，叹气道：“这副模样只怕连一只水蚊子都飞不进去吧，里头的神仙就不嫌闷吗？”
　　她这句话点醒了我，我一拍大腿，“难说，我上次来的时候就在龙宫里看见一只水蚊子，我还一巴掌打死了它！”
　　我和女娃虽然不会七十二般变化，但是缩小身子的本事还是会的，我和她分别变成比水蚊子还要小的青鸟和精卫，偷偷摸摸地钻进龙宫。
　　宴会上仙乐声声，放大了不知几倍的舞女歌姬在舞池中翩然起舞，看得我和女娃晕头转向，好不容易转到西王母跟前，女娃却被王母的一个笑声吹进了茶杯里。
　　王母正欲端起茶杯饮茶，我吓得赶紧变回人形，扑到她的案前夺过茶杯，“娘娘，此茶喝不得。”
　　在场的众仙都傻了眼，不知这是要闹哪一出。
　　“娘娘，这杯茶不是三足乌用来变戏法的么？你怎能将它喝下？”我第一时间脱口而出，然后拼命朝立在王母身后的三足乌眨眼睛。
　　“什……”王母一脸迷茫。
　　三足乌心中了然，低声对王母道：“娘娘难道忘了？娘娘来此之前还特意命小仙准备一个戏法，恭贺龙王。”
　　他拿起茶杯行至舞池中央，笑着对众神施礼道：“小仙在此献丑，为博诸位仙僚一笑。”
　　他朝我伸出手，我盈盈步入舞池，只听他道：“诸位莫不是以为这真是青鸟仙子初黛？实际上，她不过是茶杯中的一滴水而已。”
　　我依他的说法，化作一道青光进入茶杯。三足乌一脸高深莫测，他将装满茶水的茶杯倒置在掌心之中，口中喃喃念咒，再将茶杯的茶口展向众神，里面一滴茶水也不剩了。
　　四周不负众望地响起众神的惊叹声。
　　其实这个时候我早就和女娃躲进了三足乌的袖子里。
　　这个戏法在我刚认识三足乌的时候，他每时每刻都变给我看，我一开始还颇为惊叹，可是在知道这种戏法在人间是最低级的一种时，我就开始鄙视之了。
　　但三足乌依旧兴趣盎然，丝毫没有察觉他的戏法已经弱智到令我想要暴走。导致我有段时间一看到他就躲起来。
　　我从三足乌的袖管探出头去，看见王母虽然嘴上含笑，但眼里尽是责备之意，我吐吐舌头缩回袖子里。
　　三足乌到龙宫的后花园里将我和女娃放出来，又好气又好笑地问我：“初黛，你这是要做什么？卖萌脑残还是秀下限？”
　　我：“只是给娘娘送信来。”
　　“送信有必要闹出那么大动静来吗，让虾兵替你捎进来不就成了？”
　　我思索再三觉得没必要告诉他我不过是打着送信为由要急着进龙宫来找一朵碧花，于是索性闭上嘴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