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下玄歌青舞》宁郁

10、第三章（2） 真实的方以

　　“呀，对了，我们把方以斯给忘了，”我拍手道，“她人呢？不是也被埋在沙漠中么？”
　　我和夏姜回到沙尘暴的突发点，在路泽云晕倒的不远处，方以斯就跪在那里。
　　在她的面前是一排死人，他们在外人眼里是一群恶煞，可在方以斯心里却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他们都死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就像阴司里的修罗。
　　太阳缓缓升起，刺眼的阳光照在方以斯脏污的脸上，她的眼里燃起腾腾烈火，她的双手伤痕痕累累，想必她面前的尸体，是她一具一具挖出来的。
　　她突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她比小黛和路泽云更幸运一些，只用三天时间，她便站在路泽云面前。
　　我摸着下巴，“你说她有什么用意呢？”
　　夏姜一边摇头一边要说些什么，就被我截住，“算了，女孩儿的心思你还是不要猜，猜来猜去只会把脑子猜坏。”
　　这三年过得相安无事，方以斯做的唯一让人觉得不对劲儿的地方就是她问过路泽云家里是否藏有金银，至于路泽云有没有如实告诉她我就不确定了，因为他们这些对话都是夜深人静时在床上说的，我没那么放得开，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凑到人家小两口窗前听人家的闺中密话。
　　更何况我身旁还有个总是带着一脸玩味儿笑容的夏姜，恨得我直牙痒痒。
　　路泽云和方以斯的小日子过得按部就班，而小黛的恢复却不尽人意。
　　夏姜解释道：“以她的伤她绝对不可能三年之内就恢复过来，可她又太急着见路泽云，所以修炼途中急火攻心，外貌走样，声音变调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路泽云也很正常地不认得她。
　　所以小黛只能做他的丫鬟而不是太太。
　　难怪凡人会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真是有道理。
　　小黛住进路家，手脚勤快又麻利，性子也极其乖巧，很得路家上下人的喜爱。除了方以斯对她不冷不热外，不过她对其他下人也不冷不热，这只能算一视同仁。
　　路家一派祥和，连一丝火药味儿都不舍得冒出来。
　　当局者无心，观局者有意。
　　我和夏姜坐在路家的土墙头，等得焦急，“你说她俩儿怎么不打起来呢？”
　　夏姜皱起眉来，“你这么唯恐天下不乱吗？”
　　“哪有，小说中不都是这么写的嘛。”我绘声绘色地向夏姜描述，“呐，两个女人，特别是情敌，如果是身处皇宫，那她们的智商一定高超，除去三十六计之外自个儿还能创下很多新计，把对方整个你死我活，杀人不见血；如果是身处江湖，那她们的武功一定高超，少林武当南拳北脚，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真真厉害的话也是杀人不见血。”
　　夏姜好心提醒，“现在是法治社会。”
　　我不服气，晃荡着腿，脚后跟打在土墙上，“法治社会，法治社会不照样也有依法办坏事儿的么！”
　　夜色深沉，这时候小黛出现在院子里，手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白粥，朝站在门口的方以斯走去。
　　“你看你看你看！”我兴奋地猛拍夏姜的肩膀，“粥里面一定又什么妖毒，方以斯一吃下去就变成妖的模样，然后会被路泽云各种嫌弃各种消灭，这样一来小黛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路夫人了！”
　　夏姜将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你都从哪儿看来的啊？”
　　“最近小说都这么写的啊，很流行的。”我兴奋不减。
　　“现在的小说真是祸害青少年啊。”夏姜无力地扶额。
　　我被夏姜口中的“青少年”冷得浑身一阵鸡皮疙瘩，好吧，如果十五万岁对他来说是青少年的话，我也不会提出反对意见的。
　　小黛将粥递给方以斯，轻声道：“老爷有眼伤，不宜吃口味过重的东西，小黛煮了白粥，给老爷当宵夜。”
　　夏姜抛给我一个得意洋洋的眼神。
　　方以斯眼波微动，“你怎么知道老爷有眼疾？”
　　小黛唇边攒出一抹动人的笑来，“小黛冒昧地问夫人一句，夫人因何与老爷结缘，真真是老爷心中所想那样？”
　　方以斯端住白粥的手指尖发白，似乎在发狠一般，淡淡回道：“想不到你初初来到，竟然知道我与老爷这么多事情。”
　　小黛脸上的笑容愈深，“小黛是初初来到府里，可却不是与老爷初初认识。夫人，偷梁换柱真心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她秀眉一挑，像是想起什么，“哦，小黛忘了，夫人原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人物，您的手久不拿刀，不会生疏了吧？”
　　方以斯神情更加僵硬，“难为你关心，你就和我明说吧，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何？”
　　胡杨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小黛的叹息幽幽，“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夫人何必关心呢？夫人只要关心老爷的饮食起居，真心照顾老爷，待老爷好便行了。”
　　方以斯望着小黛离去的背影，目光凉凉的，在月色中闪烁着寒光，“就这样？”
　　小黛已经走远，沙哑的声音伴随着泠泠寒风传入方以斯的耳中，“就这样。”
　　方以斯站在胡杨树下，月光透过树顶映到她姣好的面庞上，一块深一块浅，像戏台上戏子的脸谱。
　　这两个人终于挑明身份翻牌了。
　　其实我觉得对手彼此坦诚相待是一件令自己很愉快的事情，身心可以放松，不用再故作姿态，当着外人尚且可以不动声色，但私底下就可以斗个你死我活。
　　方以斯是在路泽云随商队出去后向小黛挑战，精刀一如三年前锋利，她冷冷笑道：“你不是问我拿刀有没有生疏，为何不亲自来试试看？”
　　小黛冷眼觑着，“我不是已经放过你了么？”
　　方以斯一声厉喝：“可是我没放过你！”白光一闪，刀尖已向小黛砍去。
　　在此之前小黛还以弱柳扶风之姿面对旁人，如今发起狠来，袖管中飞出的青练犹如利刃，与方以斯的精刀相撞，声音铮铮作响。
　　方以斯的功夫不是吹的，但按理说凡人的武功再牛，也不因该挡得了妖精的妖术，幸运的是小黛妖术浅薄，两人恰恰能打个平手。
　　在接下来的七年里，这两个女人都是在路泽云外出经商时开打，打得昏天黑地，路泽云回来后立即偃旗息鼓，调养生息，等他下次出去后继续接着打得昏天黑地，真真难得的默契。
　　而我竟从最先开始地兴趣浓厚，到后来的哈气连天，险些靠着夏姜就睡着了。
　　倒是夏姜从一个对武功毫不感兴趣的家伙，最后发展成为一个看一眼她们的表情就知道她们要出什么招的大师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