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下玄歌青舞》宁郁

9、第三章（1） 真实的小黛

　　沙漠连着一片又一片，缠缠绵绵到天的尽头，苍蓝的天空和金色的沙漠在尽头出融为一体，竟没有一丝突兀。
　　可沙漠明明这么大，我却觉得自己像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盒子里，透不出气。
　　“大漠真可怕。”我拢一拢身上挡风的斗篷，“我们真的要在这里找寻花妖小黛？”
　　“这里是路泽云的救命恩人救他的地方。”夏姜牵起我的手，“闭上眼睛。”
　　我一把甩开他，警惕地问：“干嘛？”
　　“重明鸟双目四珠，所以我可以看到以前发生的事情。我牵着你的手，你闭上眼睛也可以看到我所看到的画面。”夏姜苦笑一声，“你放心，我觉得青鸟不管是炖了烤了红烧清蒸都不好吃。”
　　我老老实实地握住他的手，闭上眼前不忘吼他一句：“谁说青鸟不好吃！”末了发觉不对味儿，“滚！谁敢吃青鸟！”
　　沧海桑田数万年，多少红颜变白骨。
　　要在过往的事情中寻找出路泽云的身影，真心不是一件容易的，凌乱错落的画面在我脑海里迅速的飞过，最终定格下来，是一行商队在沙漠中休息。
　　路泽云靠着骆驼盘腿坐着，他的身边竟有一朵碧色的小花扎根在沙堆中，小花还是一个花骨朵儿，蔫蔫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路泽云轻抚花骨朵儿，含笑道：“想不到啊想不到，沙漠里居然能长出花来，还是碧色的，真好看。”
　　他取出水囊，将水倒在小花柔嫩的枝条上，柔声道：“好好活着，你可要开出最美的花儿来啊。”
　　小花儿饮下水，竟变得光彩熠熠。
　　不过这点路泽云没有看到，他随着他的商队一并走了。
　　路泽云的商队一消失，另一伙人马立即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场，他们的模样各各凶神恶煞，可为首的居然是方以斯。
　　方以斯骑在一头高大的红枣马上，头发用绳子高高地扎成一个马尾，英姿飒爽，手中的精刀在炎炎烈日下更显杀气浓浓。
　　她对后头一个刀疤脸道：“你速速回去告诉阿爹，等会子我给他个惊喜。”
　　刀疤脸离开后，方以斯对她身后的恶煞们朗朗说道：“兄弟们，今儿咱们干一大票，干净利落些，好早些回去开荤！”
　　“好——听少当家的！”恶煞们都拔出武器，声浪一拨高过一拨。
　　“冲啊——”方以斯一声令下，恶煞们沿着商队留下的脚印追去。
　　我兴致迥然地搓搓手，“要开打了？”
　　“难说，”夏姜摇手一指天际，果然是乌云压顶，“八成要起风暴了。”
　　他话音刚落，狂风乍起，沙尘暴铺天盖地而来，可偏偏落脚点居然是那两帮人打算打群架的地方。
　　我悲哀地叹气：“可怜的娃啊。”
　　“你是因为看不了打架才难过的吗？”
　　“啊，被你看穿了。”
　　而那躲不起眼的小花，周身居然变得愈来愈碧，它似乎在苦苦挣扎着绽放，最后它居然不过片刻功夫就从花骨朵儿变成一朵光彩照人的碧花。
　　突然一阵青烟袅袅升起，烟雾里一个绿衫少女盈盈立于其中，她的脸色如斯苍白，额角隐着点点汗迹，可她居然和方以斯一模一样！
　　绿衫少女满眼都是焦急，她提起裙子就往沙尘暴的方向跑去，
　　“提前变成人形，很是有损自身修为啊。”夏姜摇一摇头。
　　“这就是小黛吧，”我不解地问，“即使她要变成人形，可为什么要变成方以斯的模样？”
　　“原本妖精变成人形，可根据自身喜好来变幻。但是小黛明明修为不够，却急于成形，所以她是没时间选择的。而刚才过去那两帮人里面，只有方以斯一个女人，她只能照着方以斯的模样变化。”
　　我不禁佩服：“你真是博学多闻啊。”
　　夏姜也跟着感慨：“是啊，我也不明白为何有些小仙明明修炼十五万年，还是啥都不知道，奇怪奇怪。”
　　“咳咳，”我手搭凉棚一望，“好像风沙停了，我们去看看吧。”
　　一场风沙过后，一切都平静下来，好似真的什么也没发生，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只有一个绿衫少女的沙漠里奔走。
　　最后她停在一个小丘前，嘴唇蠕动，口中轻声念出一串咒语，指尖有一道劲风射出，直击小沙丘，沙子悉数被吹走，路泽云的身子渐渐露了出来。
　　期间有几次小黛自身都已快不行，豆大的汗珠咕噜咕噜地滚落，但她拼命咬紧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恩人，恩人！”小黛将路泽云从沙堆里抱出来，摇晃着他。
　　可路泽云双目紧闭，竟像死了一般。
　　“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死了？”小黛捂住嘴巴，喉咙里发出的哽咽声像一只无助受伤的小兽。
　　从她眼睛淌过的泪珠儿滴落在路泽云干裂的嘴唇上，他似乎哼了一声。
　　“恩人！”小黛惊喜地捧着路泽云的脸，擦干净他脸上浊脏的血迹，“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我还没向你报恩，你不会死的。”
　　她手掌成刀状，划过皓腕，细腻的皮肤上裂开一个口子，溢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像清水般纯净的液体，缓缓流进路泽云的口中。
　　路泽云饮下小黛的血后，面色稍微好转。
　　小黛用手指在伤口上沾上一些血，抹到路泽云受伤的眼睛上，再撕下裙角的一块纱布，缚到他眼睛的位置。
　　做完这些，小黛已经羸弱不堪，气喘吁吁，她赶紧原地打坐调理气息，约莫一炷香时间，路泽云苏醒，小黛也调理好身子骨了。
　　“你醒啦。”小黛笑得温柔甜蜜。
　　接下来的事情和在水镜里看到的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根本没有碰到水源。其实路泽云也不想想，这里是连天的沙漠，他们哪里会那么幸运每天都碰到一洼水泽。
　　可他偏偏对小黛说的就是没有任何怀疑。
　　小黛每每划破自己的手腕，流出清泉一般的血让路泽云饮下后，她的神色总是变得极差，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呆子路泽云还以为她也在饮水，所以不说话。
　　“真是傻姑娘，”我摇摇头，“她何苦这般呢？这样子一来她不仅是折损修为，还折损自个儿的命！”
　　夏姜的声音低低沉沉，“那是她的命数，谁让先前是路泽云救她一命呢。”
　　我对他的看法很是不认同，“路泽云救她不过是损失一口水而已，她救路泽云损失的却是自己的命。虽说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但报恩的前提也应该保住自己的命吧。小黛这样太划不来了。”
　　夏姜对此不置可否。
　　我想起他先前在西山的山洞里与我说起的那件事，促狭一笑：“怎么，你那救命恩人救你一命，结果要你补她身子作为报答，难不成你答应了？”
　　夏姜的眼里像是有浩瀚的星辰溢出，他的声音轻柔，“那家伙救了我，却为了吃我。可我觉得，若被她吃进肚子，我也心甘情愿。”
　　我被夏姜的深情冷得打了个激灵，将手背搭在他的额上，“你莫不是脑子坏了？”
　　他们二人回到路家，小黛把路泽云弄晕后，化作一阵青烟又回到沙漠，就是她原先扎根的地方，变回那朵蔫蔫的小花。
　　夏姜低头瞧了她几眼，摇头道：“真是大伤，她这次是豁出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