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伊甸（1）十年囚刑》暮闻歌

25、在深渊里沉默（1）

　　最先得知莫新被安全情报部秘密带走的，是埃维莱德教授，不过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莫新已经被赫拉夫亲自送进了隔离审查所。
　　静息投影技术研发刚恢复，主要研究员就被带走，这令埃维莱德教授暴跳如雷，但得到的回复始终是毫不含糊“三天隔离审查”。尽管得到了“不会对莫新使用神经类药剂”的保证，但他的焦虑并没有因此减少半分。
　　本来就沉闷的研发部气氛变得更加压抑，谁都不敢在这种时候去撞枪口。
　　“少将阁下，安全情报部就算不用神经类药剂，也有至少二十种方法让人在不留伤的前提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莫新的性格……天，难以想象！”埃维莱德教授头疼不已。
　　卡梅特少将平静地说：“教授，这是总司令亲自下的命令。请别太担心，莫新对HSSH仍有巨大价值，他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
　　埃维莱德教授克制着心里乱窜的怒火：“他有自闭症，少将阁下。被隔离审查后，症状一定会加重，很可能会废掉！”
　　“教授，总司令的命令是不会更改的，请做好你自己的工作。”
　　埃维莱德教授攥着已经结束通讯的通讯器，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除了安全情报部的部分高层和HSSH的五位将军，没有人知道那座地狱的具体位置。现在莫新陷进深渊，有谁能找到他，救出他！

　　里昂接到威尔•迈瑟的通讯请求。
　　“嘉德上校，有坏消息——小莫和他的护卫队于今天下午两点被隔离审查。我们重新埋进护卫队里的暗子在被带走前发出了信息，之后就再也没有反应。”
　　“是谁下的命令？”
　　“艾文•霍华德。”
　　里昂的瞳孔猛地一缩。
　　威尔没听到回应，担忧地说：“据暗子的消息，隔离审查时间是三天。隔离审查所是个地狱，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小莫被毁在里面，是否提前……”
　　“还不是时候！”里昂知道威尔想说什么，他刚才也冒出了同样的念头，但此时却冷静得近乎无情，“他不会有生命危险，因为HSSH承担不起失去他的后果，至少现在承担不起。”
　　威尔有些焦急：“进了隔离审查所，没有人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以小莫的身体状况，他根本撑不住！我不在乎他会不会把光片和微缩光脑的存在泄露给安全情报部，我只担心他说得越多，那批人想从他嘴里得到的秘密也更多。”
　　里昂咬紧了牙，两颊的肌肉紧绷起来。
　　“待命！这是命令！”

　　莫新从漫长的昏睡中醒来，强烈的眩晕感让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抓住什么，但双臂却有种被禁锢的感觉，意识顿时清醒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被固定在一张椅子上，只能动眼珠和手指。
　　这是一间纯白的屋子，除了他和身下这张特制的椅子，别无他物。他身上的所有衣物已经在昏睡期间被人除去，此时没有半片遮身的布料，但房间里的温度刚好是能承受的微凉。裸露的皮肤上用胶带紧紧固定着几十个感测探头，硌着有些难受。
　　“莫新，这里是HSSH隔离审查所，霍华德总司令亲自下达了对你的隔离审查命令。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到处都装着扩音器。
　　莫新看着前方，太过单调的白色让他的视觉渐渐出现偏差，双眼找不到焦距。
　　隔离审查？噢，果然还是被带到这里来了。
　　“我们将会对你提问，如果你保持沉默或是不予配合，将会根据你的表现情况受到不同程度的电击，但是电量不足以影响你的健康。明白吗？”
　　由于脖子被固定住，莫新无法点头，只好眨眨眼睛表示“明白”，然而第一次电击毫无预兆地从脚尖传来，双腿顿时麻痹。
　　“明白吗？”那个声音再次问道。
　　莫新的腿部肌肉轻微抽搐着，迟缓而清晰地发出声音：“明……白。”
　　隔离审查总控制室里，监控组组长理查德中士吩咐道：“审问开始了，注意监控数据。”
　　监控组没有资格听到审问内容，他们的工作是按照审问人员的要求操作控制“促进因素”，同时依靠仪器监控审查对象的生理数据。
　　“他的脉搏有点奇怪，”监控员波特下士打开刚才回检数据页面，“像这种没有受过特殊训练的人，在这种环境下应该会感觉羞耻和恐慌，但是在电击以前，他的脉搏稳定得不可思议，几乎和以前的体检数据一致。”
　　理查德中士仔细地看了看数据，问：“是不是数据传导有问题？”
　　“不可能，因为电击后的身体反应数据完全符合常标。”
　　理查德中士打开审查对象资料，指着上面一段说：“这次的审查对象有自闭症，对外界反应迟钝，在没有受到身体伤害的情况下，只是自由受到限制，没紧张感也是有可能的。”
　　波特下士挤着眼睛小声说：“要是放个赤条条的女人进去，说不定就有数据变化了。”
　　“开什么玩笑，没看见上校正盯着？”理查德中士悄悄地回头——在控制室的透明幕墙外，赫拉夫部长盯着实时传送到他电脑上的监控图像，脸色阴晴不定。
　　“上校才没空注意我们呢。”
　　理查德中士忽然按住了部下的肩膀：“等等！你用了几次电击？”
　　波特下士不假思索地回答：“按照审问人员穆勒少校的指示，用了四次。每次电流都控制得很精确……”
　　理查德中士用食指点了点屏幕上的数据，压着嗓子说：“半个小时内用四次电击，你以前这么干过？”
　　这一提，波特下士才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顿时一脸纠结的表情，求救地看着组长。
　　理查德中士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把数据传送到赫拉夫部长的虚屏电脑上，走到透明幕墙边，用通话器汇报说：“报告赫拉夫部长，电击频率已经超标，审查对象有呼吸麻痹征兆，请求停止电击。”
　　赫拉夫部长看着刚收到的数据资料，沉默片刻后打开了单线通讯：“穆勒少校，审查暂停，等他缓过来。”
　　理查德中士听不见透明幕墙另一边的声音，但看到赫拉夫部长的表情，还是稍微松了口气，但不等他转身回到控制台边，赫拉夫部长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理查德，你知道他半个小时内回答了几个问题吗？”
　　理查德中士愣了愣，听出这话语中的愠怒，很想申明自己没有资格听审查内容，但此时也不敢沉默，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从监控图像来看，应该是……每个问题都做了回答。”
　　赫拉夫部长冷笑起来：“是啊，每个问题都作答，但是每个答案都和以前问的时候是一样的！除此之外就是不知道！不知道！”
　　“上校，他有自闭症，而且从数据上看并没有撒谎的迹象。”
　　赫拉夫部长沉默片刻，目光突然变得狠历起来：“两个小时后审查继续，停止电击，改用最新研制的X12痛敏剂。”
　　“上校！那是用来……”理查德中士大惊。
　　“照我说的去做！只要不死人，不留伤就没问题！”
　　“是……上校！”
　　波特下士听到理查德中士传达的上校指令后，惊得差点跳起来：“他的身体素质低于普通人，对这么个风大点都会被吹飞的人用X12痛敏剂？组长，你确定没听错？那可是对付专业间谍用的！对这个人，来一次就能让他咬舌自尽！”
　　“赫拉夫部长只要求不死人，不留伤，你知道怎么做。”理查德中士在心里捏了把汗，下属说的道理他也清楚，何况他虽然没有资格了解审查对象的完整资料，但也能从赫拉夫部长的反应推测出这个人的重要性，一旦审查过程出现纰漏，他逃不了干系。
　　……
　　莫新不知道自己何时昏睡过去，这一次是在窒息感中惊醒。和上一次醒来不同，这次醒来后眼前是一片黑暗，甚至无法判断是身处暗室，还是双目失明。他茫然地睁着眼，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
　　太长时间没有服用营养剂，加之第一阶段的审查几乎耗尽了体力，他现在极其困乏，然而身体的不适和耳中的轰鸣却片刻不停地刺激着他。
　　电击时被各种□□弄脏的身体已经清理过，但仍被固定在囚刑椅上。随着四肢末端的感觉渐渐恢复，针状异物刺入的痛觉传来。
　　嗡嗡的耳鸣中，昏睡前那个不断提问的声音再次响起，问题依然是那几个，语气却更加咄咄逼人。
　　莫新口干舌燥，恹恹地说着和此前同样的话，当那个声音消失时，却没有预料中的电击，片刻后，忽然一阵剧烈的痛楚从右手指尖向肩膀蔓延，一开始像是无数细小的针依次扎进皮肤，接着像是有成排的刀刃刮过，一层一层地把皮肤剥离，把肌肉削下。
　　没有人能帮你，只能靠你自己……
　　没有人能救你，必须靠你自己……
　　痛的时候，不想就不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