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伊甸（1）十年囚刑》暮闻歌

23、日历上的红圈（1） 研发部的内

　　研发部的内部庆功宴在餐厅举行，由于没有任何高官出席，而埃维莱德教授又受邀去参加军方的“正式宴会”，这场内部庆功宴的气氛显得十分随和。
　　阿瑞斯艰难地摆脱了总部宴会上目的各异的纠缠，赶到研发部餐厅的时候，正好看见莫新捧着酒杯，眼神飘忽地靠在角落的一张沙发上。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莫新，阿瑞斯忍了忍，没过去，而是找了个视线好地方藏起来，默默地注视着莫新的举动。
　　莫新晃了晃，一不小心歪过身，杯里的残酒倒在衣襟上，染出了一片深红。他扯了扯湿漉漉的衣襟，犯难地抿起嘴唇，想了几秒，摇摇晃晃地走到窗帘后面，不一会儿，一件外套被丢到一边，人却没出来。
　　阿瑞斯忍着笑，忽然发现窗帘后的“鼓包”不见了，想了想，忙从餐厅外面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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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帘后是一扇窗户，窗后是一条百米不到的半开放式走廊，直通餐厅专供果蔬种植园。
　　窗台离地只有半米，但莫新仍然摔了个结实，努力想爬起来，却总是踉跄着跌坐回去，索性不再尝试站起来，就坐在窗台下龇牙咧嘴地揉着最先着地的左膝。
　　“怎么醉成这样？”
　　莫新闻声抬头。白色的走廊照明灯下，一袭黑色的军装闯入眼帘。
　　“撞到膝盖了？”阿瑞斯快步走到莫新面前，蹲下来，撸起他的裤管检查伤情。
　　失去了布料的隔离，皮肤与空气接触的瞬间有种微凉的感觉。
　　“阿瑞斯，”莫新看了一会儿，忽然往前一探身，下巴压在阿瑞斯肌肉饱满结实的肩窝里，咧着嘴笑了一声，“呵，翻窗户，摔了。”
　　阿瑞斯心里有什么东西像烟火一样“嘭”地炸开，咬牙忍了忍，说：“我送你回宿舍。”
　　莫新哼唧两声，偏着头无意识地在阿瑞斯的脖子上蹭了蹭：“走不动。”
　　这是……撒娇？这个念头闪过脑海，阿瑞斯觉得浑身的血液都难以控制地发热。
　　不能让人看见莫新喝醉以后这副模样！阿瑞斯把莫新背起来，朝研发部宿舍走去。演习已经结束，四人合宿的临时宿舍应该归还给总部警卫处了。
　　莫新趴在阿瑞斯背上，迷糊地傻笑着说：“我知道，沃德皮斯很好！很快就能去见妈妈了……嗝……呵呵！”
　　耳畔是带着红酒气味的灼热的呼吸，后背紧贴着单薄滚烫的胸膛，阿瑞斯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发烫的引擎上。
　　“妈妈会跟我说什么呢……要是表扬我怎么办……多不好意思啊，嘿嘿！”莫新笑得一颤一颤的。
　　阿瑞斯把莫新往上托了托，加快了步伐。
　　“爸爸，你怎么不说话？”莫新嘟哝着，语调顿时变得忧郁起来：“是不是妈妈嫁给别人，你不高兴了？”
　　谁是你爸爸！阿瑞斯的嘴角抽了抽。
　　莫新张嘴咬住了阿瑞斯的衣领，含糊不清地说：“爸爸，对不起……我没能照顾好妈妈……可是她不需要我，真的，不需要我……”
　　温热的眼泪沾湿了阿瑞斯的脖子。他心里泛起复杂的滋味，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臂，却一言不发。他觉得，莫新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发泄，他作为清醒的一方，只需要沉默聆听。这一路，他的心里像是铺开了一层海绵，吸收莫新的每一滴眼泪，变得沉甸甸的，湿漉漉的。
　　“莫新，你屏蔽通讯是因为韦戈多？”
　　“嗯？啊！我不喜欢他。”莫新嘟哝着说：“他利用所有和我关系密切的人。但是我有利用价值，才能让妈妈过上她自己想要的生活，我觉得，这是我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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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研发部宿舍，阿瑞斯把莫新放到床上，重量卸下来的那一刻，竟有种莫名的失落。
　　莫新目光散乱地望着天花板，低声呜咽：“爸爸，为什么妈妈不需要我……”
　　阿瑞斯摇摇头，走进盥洗室接热水搓毛巾，刚拧干毛巾就听到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莫新滚下了床，在地板上蜷成一团。
　　“除了营养剂，以后不许喝酒！”阿瑞斯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把把莫新抱回床上，抖开热毛巾给他擦脸，却怎么也擦不完那双眼睛里涌出来的眼泪。
　　莫新抓着阿瑞斯的衣袖，无意识地发出一串支离破碎的单音节。
　　阿瑞斯俯身亲了亲莫新的额头，坐到床边，把他抱进怀里。他知道，此时自己怀里抱着的不是联邦的天才机械师，只是一个醉酒后才能显露出孤独和寂寞的人。
　　莫新抱着阿瑞斯的胳膊，像是溺水者抓到了救命的浮木，一张因为酒精作用而泛红的脸紧紧地贴在他胸前，泪水濡湿了黑色军装的前襟。
　　阿瑞斯抚摸莫新柔软的黑发，沉默而温柔地抱着他。
　　莫新闭着眼睛，抽泣着说：“爸爸，所有人接近我，都是为了战斗机械，如果不能让他们满意，我就没有存在的价值……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制造战斗机械，我想和你一样做个民用机械师，可是我不能……爸爸，你跟我说说话，你跟我说说话……”
　　阿瑞斯抱着莫新，心痛得哆嗦。
　　“爸爸，你为什么不理我？”莫新哭岔了气，急促地咳嗽起来，一张脸憋得更红了。
　　阿瑞斯捂住莫新的眼睛，强压下动荡不堪的心绪，温和地笑着说：“睡一会儿好不好？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爸爸，带我走……带我走……”莫新低声轻喊着，在阿瑞斯的温度下，渐渐不再抽泣，呼吸平缓地进入了睡眠状态，只是眉头比往常锁得更紧。
　　阿瑞斯移开覆在莫新眼睛上的手，看着那张睡泪痕未干的睡脸，刚才心里那种突如其来的阵痛变成了细小的却又无法忽视的刺痛，像是有一根细针，时时地挑动着心底某处。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阿瑞斯忽然发现电脑的休眠指示灯还亮着，他犹豫片刻，走过去按下了运行键。电脑虚屏上出现了一张简单得只有数字的日历，白底黑字，只有8月10日那天被一个鲜红的圈标了出来。
　　8月10日，明天，是浮灵战机编队归队的日子。
　　阿瑞斯注视着那个鲜红的圈，一种难以名状的痛楚刹那从心底深处逆袭而上，将他引以为傲的镇定、冷静和克制击得粉碎，攻破他自信的防线，冲开习惯设置的隔离带……
　　通讯器的声音像突然降临的救赎，让阿瑞斯找到了离开的借口。
　　他悄无声息地迅速离开宿舍，冲进电梯，按下了通讯键。
　　“老大，你怎么能丢下战友一个人溜了呢？”戈法哼哼地抱怨着。
　　阿瑞斯揉了揉额头：“莫新喝醉了，我送他回研发部宿舍。”
　　“老大，纳亚也不见了，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
　　“我联系不上他，要是他跟你联系了，记得告诉他，我帮他喝了三杯酒啊！三杯！我的天，敬酒的又来了！”
　　阿瑞斯看了看通讯器，这才发现有一封未读的信件，发信者是纳亚。
　　“K1区夜袭事件与卫星城联邦总部有关，伯勒宁上校通知，归队时间提前到凌晨零点。”
　　现在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阿瑞斯站在宿舍楼下，仰头望了一眼莫新的宿舍，快步离开了研发部。
　　K1区的别墅还亮着一盏灯，从窗口透出温暖的淡橙色的光。
　　在这个时候早该熟睡的安婕坐在沙发上，睡眼朦胧，却总是保持着几分清醒。
　　“嘀——”门锁开了。
　　安婕的眼神顿时明亮起来，笨拙地跑向刚进门的阿瑞斯。
　　阿瑞斯抱着安婕走回沙发，柔声问：“怎么还没睡？”
　　“哥哥，你明天就要走了对不对？我怕你走的时候不叫醒我，就只好等你回来。”
　　阿瑞斯轻轻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不过总算等到哥哥回家了。”安婕抿着嘴唇笑起来，依偎在阿瑞斯的怀里，“哥哥身上有酒味，喝了很多酒吗？”
　　“没喝多少。今天演习很成功，在宴会上喝了几杯。你等我回来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没，没什么。”安婕红了脸，低声说：“只想要哥哥走之前再抱抱，再给我讲个故事。”
　　阿瑞斯抱起安婕朝楼上卧室走去：“没问题，我抱你回卧室，给你讲故事。想听什么？
　　“上次艾美特星云的围击战只讲了一半，今天讲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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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瑞斯从安婕卧室里出来时，伊莎已在他的书房门口等候。他打开书房，和伊莎一起走了进去。
　　“少爷，别墅的安防系统虽然很完备，而我也能保护小姐，但我仍然想知道，夜袭事件的主谋属于哪一方？”
　　“安婕知道这件事吗？”
　　“她知道发生了夜袭事件，但并不知道被袭击的是你。”
　　阿瑞斯沉默片刻，说：“伊莎，我刚收到消息——K1区夜袭事件与卫星城联邦总部有关，浮灵战机编队要提前归队”
　　“什么时候？”
　　“凌晨零点。”阿瑞斯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走了，照顾好安婕。”
　　“是，少爷，祝你一切顺利。”
　　阿瑞斯顿了顿：“如果有机会，请帮我照看莫……莫先生。”
　　伊莎忽然变了脸色：“他也有危险吗？”
　　阿瑞斯揉着额头说：“我不确定，但是有很强烈的直觉。伊莎，请帮我照看他。”
　　“少爷，我会尽力。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莫先生的真实身份了吗？”
　　“你应该早就猜到了，只需要我证实而已。”阿瑞斯轻笑一声：“是的，他是莫新，战斗机械研发部的天才机械师。”
　　伊莎垂下眼帘：“少爷，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我会尽一切努力替你照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