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伊甸（1）十年囚刑》暮闻歌

22、灿烂绽放的时刻（3） 莫新关闭了

　　莫新关闭了全息虚屏控制板的所有监控画面，开始运算实战模型，飞快闪动的数据流映在他黑色的眼睛里，发着幽蓝的光。
　　总指挥厅里只有三个人看上去平静如初，一个是下达作战命令的霍华德总司令，一个是提出变更要求的观察团团长韦戈多•罗格，第三个是坐在最边缘的莫新。
　　在众人看来，霍华德和韦戈多的平静是因为演习变更本来就是由他二人促成的，而总设计师莫新的平静则被理解为对战机的绝对信心。
　　“卡梅特少将，你不必激动，从理论上说，这是可以做到的。”韦戈多对卡梅特少将的质疑一笑而过。
　　卡梅特少将扫了韦戈多一眼：“从理论上说，我也能撬动地球！”
　　韦戈多笑了笑，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这次演习的目的是为了展示沃德皮斯-初始的实战性能，我认为刚才的歼灭战中已经完整地展示出了该机型的各项优越性能，在座诸位也心中有数。相信总司令这样安排，是为了在硬件展示后，向各位展示HSSH的优秀军人具备的超强实战能力。”
　　莫新飞快地修正着模拟数据，最后的结论是：胜率不到千分之一。
　　胜率不是零，也就是说双旋军团的涅瓦尔级战舰不是啃不动的骨头，但是要看浮灵战机编队的三颗牙怎么用。
　　阿瑞斯，在A1C九坐标用UU组合火力攻击！在那个位置上不用担心擦过的冲击波，沃德皮斯有足够的能力保护驾驶员安全！
　　无法用通讯器传出自己的声音，莫新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计算出来的最佳方案，手心一片湿凉。
　　韦戈多朝坐在角落里的莫新望了一眼，很快又把目光拉回到监控画面上。
　　莫新在屏幕上看到浮灵战机编队飞过了A1C九坐标，划出三道银白的划痕，流星般义无反顾地坠向战舰，顿时有种脱力的感觉。
　　“他们要干什么！”
　　“他们要撞舰自毁，同归于尽？”
　　“开什么玩笑！命令是击沉，不是撞沉！”
　　……
　　莫新紧抿着嘴唇，恍惚看见了阿瑞斯淡淡的表情，惊觉那并代表胸有成竹，也不是临阵不乱，而是封锁了一切感情的战斗状态。原来从那一刻开始，那个人就不是自己熟悉的阿瑞斯，而是沃德皮斯战机中的真正的“主控操作系统”——这样的阿瑞斯很陌生，但他却无端地确信，这样的阿瑞斯不会输。
　　三架战机在战舰火网中如灵蛇般飞向舰体，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如爆裂的烟花般分散开去，一号机以一套堪称完美的J3系动作躲开六发接连而至的菲林粒子炮，朝指挥塔中后方发射了一枚特洛伊诱爆弹，与此同时，左右两路战机分别在舰首下方和舰腹六号底舱展开攻击。
　　五秒后，闪亮的光束在战舰下方亮起，紧接着，整个指挥塔化作一团火焰，整艘战舰随之被耀眼的光芒笼罩。在光芒与太空背景交接的地方，隐约出现了三个如同水泡般的能量防御罩，三架战机被包裹在里面，缓缓地飘出。
　　莫新的眼睛被亮光刺得发疼，却不愿意转眼，这一刻，他期待已久。
　　“报告，任务完成，请求返航！”耳机里传来阿瑞斯毫无波澜的声音。
　　“确认敌舰沉没，允许返航！”
　　霍华德总司令话音刚落，总指挥大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场演习的曲折和最后的成功注定会被载入联邦摩柯洛克军事学院的教科书。

　　原定于8月9日晚举行的迎宾宴多了一个主题——沃德皮斯-初始首场演习的庆功宴。
　　此前为了准备演习，浮灵战机编队并没有去迎接观察团，阿瑞斯在这场宴会上，才算第一次亲眼见到韦戈多本人。
　　这个身高近两米的中年男人曾经在卫星城护卫军服役十三年，随后却进入秘书部工作，一干就是十二年，但至今依然极好地保持着军人的体魄和身姿，不过除了外表，这个人的内里早在秘书部打磨得圆滑世故，似乎在任何场合都能左右逢源。
　　“老大，他和莫新没有血缘关系。”戈法见阿瑞斯特别注意韦戈多，笑着凑了过去。
　　纳亚递给戈法一碟烤肉，对阿瑞斯低声说：“这次的观察团成员有几个用假身份的人。比如那个环境观察员，实际上他是联邦护卫军第九部队的中校，本名叫乌卡•赛门。”
　　阿瑞斯点点头：“看得出来，这次观察团另有打算。”
　　戈法吃着烤肉，飞了个眼神：“老大，罗格部长过来了，你们聊。我去别处转转，哎，不能让女士们太孤单了。”
　　“他一个人应付不了。”纳亚对阿瑞斯笑了笑，转身跟上了戈法。与卡梅特夫人举办的晚宴不同，今晚出席的女士都是来自HSSH各部的女军官，平时被军装衬得英姿飒爽的女士们换上了晚礼服，别有一番风姿。
　　“阿瑞斯•派罗上尉！今天的演习太精彩了，果然是HSSH的王牌！”韦戈多朗声笑起来，热情而有力地握了握阿瑞斯的手，然后朝他举起酒杯：“为联邦的未来，干杯！”
　　“干杯。”阿瑞斯不冷不热地喝下这杯“招呼酒”，本以为接下来的话题将围绕沃德皮斯-初始展开，不料韦戈多却说：“我听莫新提起过你，那孩子还是头一次提到埃维莱德教授以外的人！可见，他对你的关心和照顾非常感激！”
　　阿瑞斯笑了笑，心里却说，别把我和教授相提并论，那不一样！
　　韦戈多环视了一圈宴会厅，表情变得有些沉郁：“那孩子果然没来参加宴会。他的性格太内向，我一直担心他交不到朋友。幸好派罗上尉你对他照顾有加，请接受我作为他的父亲的诚挚谢意！”
　　阿瑞斯客套地说了几句，心里警觉起来。他以为韦戈多会为避嫌，绝口不提莫新和他的关系，没想到他会毫不掩饰地主动把话题引到莫新身上。虽然韦戈多表情陈恳，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但是以他向来的行事作风，这番话绝不是情不自禁地夸耀继子，也不是为了展示父爱，而是为了拉近关系或者其它目的。
　　韦戈多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孩子从小喜欢机械，研发部是最能让他展示才华、体现价值的地方，但是我和他母亲都在中央卫星城，一年也难得见上几次面，就算见面，也因为他的工作需要保密，说不上几句话。不怕你笑话，有时候我们真想自私一点，把他接回去。”
　　“如果研发部少了莫新，总司令会十分头疼。”阿瑞斯笑了笑，心想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番表演，只怕会当韦戈多是莫新的生父了。
　　韦戈多点点头：“正因如此，我和苏娅才忍痛把他留在这里，也是为了大局——如果没有先进的战斗机械，我们的战斗力一定会受到影响。”
　　“如果没有先进的战机，那我们这些驾驶员也没有用武之地了。”
　　“所以，都是为了联邦！为联邦干杯！”
　　又是一杯酒入喉，阿瑞斯清了清嗓子：“罗格部长，卡梅特少将似乎在找你。”
　　“那么，有机会再聊！”韦戈多笑了笑，转身走向卡梅特少将。
　　阿瑞斯顿了顿，快步走到宴会厅外，打开了通讯器。
　　“莫新，你在工作室？”
　　“在餐厅，研发部今晚有自己的庆功宴。”
　　阿瑞斯听出莫新的语气有些不对劲，皱了皱眉头：“你喝酒了？”
　　“一杯饮料，而已。”
　　阿瑞斯正想着是否应该找机会脱身，赶过去看一看，身后传来了韦戈多的声音：“派罗上尉，怎么一个人在外面站着？跟妹妹打电话吗？”
　　阿瑞斯下意识地看了看通讯器，果然，通讯被莫新切断了。
　　对这位阴魂不散似的部长先生，阿瑞斯实在没有任何好感，敷衍地点了点头。
　　韦戈多却情绪饱满地说：“安婕现在好吗？在德萨•派罗中将和凯瑟琳的葬礼上，我看见你抱着安婕，那时候安婕才两岁，你……你应该是十二岁，那时候看上去就已经很有男子汉气度了。”
　　阿瑞斯向来不喜欢听人提起他的父亲，沉默着没说话。
　　韦戈多像是没看出阿瑞斯的不悦，饶有兴致地说：“很早以前，我和德萨•派罗中将都曾在卫星城联邦护卫军服役，后来他进了HSSH，而我留在了护卫军。派罗上尉，如果你私下叫我一声罗格叔叔，我会非常高兴，莫新应该也很高兴。”
　　阿瑞斯岔开话题：“罗格部长怎么也出来了？”
　　明显地碰了个软钉子，韦戈多却浑然不觉似地笑了笑：“我是出来透气的。出来吹吹风舒服多了，要一起进去吗？”
　　“观察团的诸位是今晚的主角，团长消失太久可不太好。我稍微喝多了些，过一会儿再进去。”阿瑞斯礼貌地拒绝了韦戈多，等韦戈多回到宴会中，忙重新发出通讯请求，这次听到的却是电子提示音：“对方已屏蔽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