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伊甸（1）十年囚刑》暮闻歌

21、灿烂绽放的时刻（2） 走廊的光从

　　走廊的光从渐渐推开的门缝里透进来。
　　莫新被门后三双眼睛投来的炙热的目光惊得退了两步，结结巴巴地说：“是伯勒宁上校，他让我过来住。”
　　“呵呵。”戈法干笑两声，抬手揉着眉心。
　　纳亚转过身，苦笑着摇摇头。
　　“你大概不习惯和别人住在一起，上校为什么不给你单独安排房间？”阿瑞斯走过去，帮莫新拎起那只分量不轻的包：“进来吧，正好还有一个床位，你要是不喜欢，跟我换。”
　　“跟我换也可以！”戈法挥了挥手，不经意地扭头朝纳亚露出一个示威的表情。
　　纳亚无奈地笑了笑——还真是幼稚啊，以为这样就能和莫新的关系好起来？
　　“怎么了？”阿瑞斯把莫新的包放下，这才发现他戳在门口没动，只当他是拘谨，伸手便要拉他，却不料莫新下意识地躲了躲，动作幅度虽然，却明确地传递出了拒绝的意思。
　　“我，我这就进来。”
　　阿瑞斯收回手，刚才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猛地推开了。莫新昨晚看到了他杀人的样子，尽管中午没什么异常的反应，可心里果然还是有芥蒂。
　　莫新走了过去，打开包，戈法和纳亚都伸长了脖子偷眼看着，想知道天才带了些什么。
　　全是营养剂，满满的一包。
　　阿瑞斯眼角跳了跳，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戈法正想问那是什么，纳亚已经觉察到阿瑞斯的情绪不对劲，赶紧捂了戈法的嘴，一边把他往门外拉，一边说：“莫新好像没带日用品？正好我和戈法要出去一趟，顺便帮他领了。”
　　经过了一天高强度的模拟训练，戈法累得不想动弹，但看到纳亚警告的目光后，虽然仍不太明白，但还是忍着疲倦跟着离开了临时宿舍。
　　“我是军人，”阿瑞斯把营养剂一盒一盒地放进储物柜，回头看着莫新，“杀人才是我的专业。昨晚……昨晚那种情况，我判断只有速战速决才能尽可能减少伤亡。”
　　莫新在床边抱膝坐下，下巴搁在并拢的膝盖上，闷声说：“我知道。”
　　阿瑞斯整理完储物柜，在莫新对面坐下：“谢谢你为我争取的脱身机会。”
　　“我是帮凶，我知道。”莫新淡淡地说。
　　“你曾经问过我两个问题，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答案，第一，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定了你……这个朋友，第二，我可以用自己交换你的性命。”阿瑞斯注视着没有任何反应的莫新，苦笑一声说：“你仍然不能完全相信我。”
　　“我，我尽力。”
　　“……”
　　这一夜，出乎意料的是谁都没有失眠。
　　为期三天的真机训练地点仍在二号试验场。
　　零点前，三架改良型的沃德皮斯战机全部就位，机体状况达到训练条件。一号机由首架试验机改造而成，二号机和三号机则是根据改良方案重造的。
　　这改良机型被最终命名为“沃德皮斯-初始”（World Peace-Truth）。
　　训练即将开始，莫新站到了试验场的透明幕墙后，看着三架战机停在早晨用脚步量过的试验场上，平静的心无法自控地激动起来。他趴在幕墙上，目送战机消失在视野外，迟迟没去看虚屏上出现的监控图像和数据。
　　看着空荡荡的试验场，他想起了第一次被阿瑞斯带上沃德皮斯的情形，而此时，仿佛自己正坐在一号机的驾驶舱里，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8月9日，卫星城联邦观察团如期抵达军用行星M-36。
　　HSSH的圆形总指挥厅内，霍华德总司、卡梅特少将和以韦戈多为首的卫星城联邦观察团八名特派观察员在第一排入座。埃维莱德教授带着沃德皮斯设计团队坐在第三排，然而总设计师莫新却不听劝说地坐在右边最角落的位置上。
　　厅内除了半弧墙的巨大监控屏外，每个座位上还有一套全息虚屏控制板。
　　三架“沃德皮斯-初始”出现在一号演习空域，即将执行代号为“刹那”的歼灭战。
　　浮灵战机编队的三名驾驶员正在待命，头像出现在屏幕左上角的通讯区。
　　莫新双手按在耳机上，手指微微地颤抖着——他刚才收到了一份加密演习计划变更书，发送者是霍华德总司令。变更书上注明：研发部只有他和埃维莱德教授有浏览权限。这份演习计划变更书非常简短，但是内容却让他顿时心慌意乱。
　　莫新低下头，不再看监控屏，只盯着自己面前的虚屏控制板。尽管知道指挥厅里除了霍华德总司令，谁都没有通讯数据输出权限，但他还是把模式切换到了通讯频，让驾驶员的头像占据了整块屏幕。
　　阿瑞斯淡然得就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等着伊莎端茶过来；戈法对着休眠状态的镜面屏，轻轻地吹着口哨，拨开额前那一缕探出头盔边缘的金色卷发；纳亚淡然地看着操作面板，银灰色的眼里却透出掩饰不住的兴奋。
　　或许是受到了驾驶员的影响，莫新渐渐镇定下来，重新看了一遍变更书。
　　临时变更演习计划极有可能是观察团的要求，而总司令出于某些考虑，没有拒绝。另外，从变更书的密级可以推测出，知道其内容的人不超过十个，而其中不包括三名驾驶员。
　　耳机里响起了霍华德总司令的发出的演习开始指令。
　　莫新的眼皮跳了跳，抬头望向对面半弧墙上的监控屏。
　　阿瑞斯，你要怎么办？
　　演习空域中，虚拟小行星带后面传来热能反应，三十几架虚拟靶机出现在肉眼视野中。莫新看着屏幕右上角的“敌方数据”，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指甲掐着掌心——果然如变更书中第一项所说，虚拟靶机没有采用预定的机型，但没想到竟然是以量产机中性能最好的“白岚K”为原型，不仅基础数据，就连外形也做得极为相似，而“白岚K”正是浮灵战机编队的主战机。
　　戈法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哟呵，这不是逼着我们喜新厌旧嘛！老大，别心软啊！”
　　纳亚笑了笑：“老大就算心软，也绝不会手软。”
　　“迎敌！”
　　浮灵战机编队的三名驾驶员虽然年轻，但是面对这种演习中的临阵变化并不意外，因为战场上的变化更加诡谲难测。作为战机驾驶员，他们的目标无论什么时候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完成任务。
　　三架战机投入战斗的瞬间，机体数据的剧烈变化让观察团所有人都是一惊，稍有点战机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样的变化首先对驾驶员来说就是一道门槛。果然如传闻中一样，要驾驶这种新型太空战机，就像是在蛮荒时代要赤手空拳驯服雄狮作战一样，“被驱使者”对“驱使者”拥有绝对的选择资格。
　　莫新对沃德皮斯的性能了如指掌，但浮灵战机编队的表现仍然让他感到意外。更为难得的是，靶机的运动和攻击方式是以实战数据为基础编制而成的，其中少不了浮灵战机编队的贡献，但是这三个人却用沃德皮斯全歼靶机，耗时仅六分二十九秒！
　　然而不到二十秒，第二批靶机出现了，这次一共是六十架，以口袋的形式包围了三架战机，仅留出朝向虚拟小行星带的一个出口。
　　莫新不是第一次看太空战机演习，以前他甚至还看过集团战演习，但没有哪次情绪复杂到了令心脏有超负荷的感觉，就像一个习惯了单调平静生活的人突然被扔到了遍地猛兽的荒野上。尽管知道所有的敌情都是模拟生成，简而言之就是一堆数据，但是他仍然禁不住紧张、惊慌，时而又庆幸、欢喜。
　　靶机被一一歼灭，剩下的九架分成三组，将浮灵战机编队分开包围。当靶机的火力一起向沃德皮斯-初始射时，莫新猛地按下了通讯模式切换按钮，座位上全息虚屏里战火肆虐的画面瞬间被阿瑞斯的驾驶舱画面取代。
　　阿瑞斯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只是脸上异常出汗量才让人看出他的辛苦。他的双手在操作屏上飞快的移动着，熟悉得仿佛已经驾驶这台新型战机参加过无数次战斗，与此同时，他还在向戈法和纳亚传达指令，常常是简短的一个词，就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并迅速反应配合。
　　最后的一台靶机消失。
　　莫新切换回战场画面，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尽管靶机数量变成了双倍，三架战机仍然毫发无伤。
　　“霍华德总司令，你的部下表现得非常好，我相信他们的战斗力绝对是一流的，”韦戈多的声音有些突兀地响了起来，“现在请开始第三项。”
　　莫新皱起眉头，他记得第三项变更内容是“随机敌情应对”。
　　霍华德总司令毫不迟疑地点点头，打开通讯数据输出频道：“前方出现空间跃迁能量波动，预测为双旋军团涅瓦尔级战舰一艘，任务是——击沉！”
　　“总司令！”卡梅特少将低声惊呼。
　　所有人惊讶之余，在耳机里听到了阿瑞斯毫不犹豫的回复：“是，总司令！”
　　卡梅特少将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总司令，演习计划临时更改并不奇怪，但是为什么模拟战况会是这样的？三架战机击沉一艘涅瓦尔级战舰，必输无疑！”
　　霍华德总司令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