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伊甸（1）十年囚刑》暮闻歌

18、蓝色葬礼（2） 魔笛酒吧二

　　魔笛酒吧二楼的窗户后，奥罗娜躲在阴影中目送阿瑞斯一行离开。
　　“威尔，你怎么敢直接冲撞阿瑞斯•派罗？他如果开枪杀了你，最多被关几天禁闭！”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开枪。”威尔跷着腿，懒洋洋地坐在单人沙发上。
　　奥罗娜掏出化妆品，一边换妆，一边说：“今天你故意挑事，不怕他以后找你麻烦？”
　　威尔点起烟，半眯着眼睛吸了一口，吐着烟圈说：“我只是好奇，他竟然会那么沉不住气，甚至反应过度。”
　　奥罗娜手上的动作停了停，随即暧昧地笑了一声：“好奇的代价可能会很大。”
　　威尔磕了磕烟灰，勾起嘴角：“你觉得我会怕？”
　　“当然不会！”奥罗娜涂完唇彩，抿抿水润红艳的嘴唇，朝镜子抛了个媚眼。
　　“赶紧下去吧，舞池里怎么能少了奥罗娜公主的身影！”
　　奥罗娜笑着收好东西，一边朝楼梯走一边说：“把你身上那些画出来的伤痕擦擦吧，时间长了对皮肤不好。”
　　威尔挥挥手，听着奥罗娜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后，立即摁灭手中的烟头，打开预警装置，然后机敏地推开壁橱，钻进内壁的一个方孔，沿着墙内极窄的楼梯走上了房顶夹层。
　　他在一个不到四平米的夹层房间里盘腿坐下，打开了通讯器。
　　弹出的虚屏上出现了里昂的影像。
　　威尔说：“阿瑞斯戒心也很重，把他看得很严，勉强用D号方案才完成预期任务。”
　　“辛苦了。我很有兴趣了解前面三套方案是怎么被破解的，D号方案又是怎么完成的。”
　　威尔把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
　　“在当时的情况下，激怒他的确更容易得到靠近莫新的机会。”里昂点点头，笑着说：“阿瑞斯绝对想不到你在他眼皮底下把东西交给了莫新！威尔，你做得很好！”
　　威尔舔了舔嘴唇：“要不要猜一下，为什么我不怕他开枪？”
　　“这种问题只会难倒奥罗娜吧？”里昂说：“你不过是认定阿瑞斯不愿意让莫新看到他凶残的一面，就像他在安婕面前习惯扮演一个温柔可靠的兄长形象一样。”
　　“他真把小莫当弟弟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下一步计划。”
　　“是，上校先生！”威尔切断通讯，顺着原路返回房间，解除预警装置后，换上侍应生套装，对着镜子挂上职业的笑容，满意地拍了拍脸颊，不慌不忙地走下楼去。

　　莫新开着车窗吹着风，到岔路口时发现阿瑞斯把车开向了K1区的方向，忙喊：“停车！”
　　阿瑞斯解释说：“纳亚和戈法还有其他事情，我先带你去我家坐坐。”
　　“我想回研发部，如果你不方便送我，后面护卫队可以代劳。”
　　“现在时间还早，另外……明天开始训练，我想再讨论一下方案。”
　　“……”莫新扭头看着窗外。
　　阿瑞斯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莫新用一贯平缓的语调说：“你为什么不说我是你的朋友？”
　　阿瑞斯愣了愣，他想不起那时候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回答说莫新是他的“弟弟”，其实那个问题完全可以不回答。莫新在介意什么？“弟弟”不是比“朋友”更加亲密吗，难道他不愿意……
　　莫新没再追问，有些疲倦地说：“阿瑞斯，送我回研发部吧。”
　　阿瑞斯把提速器朝前推了一档：“十一点以前，我一定把你送回宿舍！”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莫新放弃了争执，仰躺在座椅上，闭目不语。
　　当车从K1区的主街路牌下驶过时，突然一声巨响，车被强大的冲击力撞得猛颠了几下，整块挡风玻璃瞬间布满白色的蛛网状裂痕。
　　莫新被震得头昏脑涨，在座位上蜷起了身体。
　　“别怕！”阿瑞斯对莫新说，不仅没停车，反而把提速器推到了满格。
　　引擎发出咆哮轰鸣的瞬间，又是两发爆破弹分别落在车顶和前盖上，巨震之下，车顶一片通红炽热，中部向下凹陷了三十几厘米，而前面的挡风玻璃上出现了两条贯穿性的裂缝。
　　莫新本能地颤抖起来。
　　“别怕。”阿瑞斯把莫新拉到怀里，躬身护住，腾出一只手砸开被震变形的应急操作板盖，启动了防护罩。
　　驾驶室立即被透明的防护罩包裹起来，空间勉强能容纳两人。
　　“这防护罩用的最强防御材料，绝对安全。”阿瑞斯侧身让出位置，拔出配枪准备下车：“待在防护罩里别动。他们在这里动手，目标不是你。”
　　莫新见阿瑞斯要下车，不假思索地使出全身力气抓住了他的手腕。
　　阿瑞斯心里忽然溢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除了驾驶战机，近身战我一样是专家。放心，有护卫队帮忙，很快就能解决。”
　　“嗙”地一声，阿瑞斯跳下车，甩上车门，阻断了莫新的视线。
　　外面的枪声震得人头皮发麻，车顶被炸后烤红的合金板散发着令人汗水直冒的热量。
　　莫新弓着腰，胸部紧贴着大腿，忽然发现操作板上的外景监视器开着，而外置镜头竟然奇迹般的完好无损。外景监视器上的画面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枪弹交织的火线间，阿瑞斯借着护卫队的火力掩护，如猎豹般矫健地穿梭前行，毫无迟滞地接连击毙了路旁灌木带和附近建筑物里的敌人。然而，就在他靠近一段可以做掩体的围墙时，一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同时，将一把刀架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在有夜视功能的监视器屏幕上，莫新看得十分清楚——挟持阿瑞斯的那个人是“突然”出现的，没有任何征兆，如鬼神般凭空出现，而架在阿瑞斯脖子上的，是一柄震动粒子刀。
　　枪声骤然停止，双方谁都没发出声音，然而不到五秒的沉寂后，护卫队的枪声再度响起。
　　莫新惊愕地看着监视器，阿瑞斯此时仍在敌人手中，护卫队的做法无疑是放弃营救！怎么会这样！赫赫有名的HSSH王牌驾驶员也不值得营救吗！
　　“等等！”枪声中响起莫新声嘶力竭的一声大喊，因为紧张和愤怒，这声音听着有些刺耳，几发子弹随声而来，射在了刚被推开的车门上。
　　莫新搭在门上的手被震得发颤，却没有片刻迟疑地跳下车，朝着前方喊道：“我是莫新！我是HSSH战斗机械研发部的高级战机工程师莫新！”
　　枪声再次停了下来，周围静得出奇。
　　莫新脸色惨白，使劲用左手掐着右手的虎口，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带着颤音却意外流畅地说：“因为工作关系，我和阿瑞斯•派罗熟识，现在正要去他家拜访！这辆车是他派去接我的，你们在这里动手，是不是因为认定他在车上？”
　　没人出声，阿瑞斯瞪着莫新，出了一身冷汗。
　　莫新清了清嗓子：“那边那位先生，你挟持的是我的贴身护卫，他叫亚瑟•洛特！霍华德总司令把安排他在我身边，是因为他长得很像阿瑞斯•派罗，几乎以假乱真，单凭那张脸都能吓退一些找麻烦的人。亚瑟的左耳背后有三颗痣，构成三角形，但是阿瑞斯•派罗没有。如果不相信，他就在你手上，你可以用自己的眼睛确认！”
　　就在莫新话音落定的瞬间，阿瑞斯突然发力，背部猛地朝右后方撞去，同时右手隔在震动粒子刀的刀柄和刀身接口处，左手从腰带里拉出一条线状合金电击刺，闪电般深深扎进了挟持者的下腹，趁对方本能弯腰的瞬间挣脱了控制，向后滑开一步距离，抱住那人的头部猛地一拧。
　　不到三秒，形势完全逆转。阿瑞斯再次成为注意重点，莫新趁机爬回驾驶座，连按两下都没按准防护罩启动键，情急之下一巴掌拍了下去。透明防护罩升起了起来，他蜷缩在驾驶座上不住地哆嗦。
　　阿瑞斯把挟持者的尸体当做盾牌，在倾泻而至的弹雨中回撤。
　　训练有素的护卫队抓住机会全面反击，不到一刻，敌方见大势已去，便放弃了目标，迅速撤退，激烈的战斗转眼结束。
　　阿瑞斯丢开被打成筛子的尸体，带着一身血浆走回面目全非的军车，当他拉开被打出一片弹坑的车门，看到莫新正盯着外景监视器，突然转身朝后面的护卫队走去。
　　莫新手腕上的通讯器忽然响了起来，扩音器里传来阿瑞斯的声音：“我坐后面护卫队的车。护卫队过去一个人开你坐的那辆车。”
　　“你受伤了？”
　　“没有。”
　　“那为什么……”
　　“莫新……我们必须马上回总部，我要当面向伯勒宁上校汇报。”阿瑞斯切断通讯，听到前面那辆车的引擎声，猛地一拳砸在了车门上。
　　多久没有这样的挫败感了？他想不起来，也不愿意回想。今晚的每一幕不停地在他脑海里重复，占据着思考的空间。为什么下车前没有拆掉外景监视器！为什么在最危险的时候是莫新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