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伊甸（1）十年囚刑》暮闻歌

17、蓝色葬礼（1） K4区是M

　　K4区是M-36上最集中的商业娱乐区，魔笛酒吧只是众多中型酒吧里的比较有特色的一家，而这个“特色”在戈法眼里，当属舞女奥罗娜。
　　和其他酒吧一样，魔笛酒吧的客人大多是HSSH的军人，穿着军服来光顾是常见的，反倒是像戈法这种每次来都打扮得极正式的很少见。
　　阿瑞斯和莫新跟着纳亚从侧门进了酒吧，沿着少有客人经过的走廊到了预定的包间。
　　包间里的弧形墙壁和天花板用的是当下最流行的全景影幕，柔软的卷浪式沙发躺椅和旋仰吧台营造出舒缓轻柔的氛围。
　　“本人亲自检查过，包间绝对安全！这个包间位置最好，看见对面墙上的单侧光幕没？从那里能看到酒吧舞池的全景，但是外面却看不进来。”戈法突然激动地喊起来：“啊！开始了！今晚奥罗娜有表演，她还答应我过会儿来这里坐坐。”
　　莫新透过对面墙上的单侧光幕，看到舞池中的客人已经全部退了出去，围在四周热血沸腾地呼喊着，但是当两座升降台在强光光束中冉冉升起时，客人们突然安静下来。
　　舞池上方投下两束强光，光束包裹着升降台上的两个人。
　　左边是一个年轻的舞女，灰紫色调的妆容透出几分颓废的妖冶，银白色的长发随性地盘成发髻，任鬓边脑后随意地垂下几缕。一身深紫色的高领紧身制服式衣裙上搭配着耀眼的赤红色金属钮扣和挂章，将脖子以下的每一寸肌肤都严谨地包裹住，完美地衬托出曲线热火的身材。似乎有些美中不足的是，这舞女没有表情，没有动作，雕塑般立着。
　　右边的男人用黑亮的披风包裹身体，头上戴着足有半米高的夸张黑礼帽，宽大的帽檐投下阴影，遮住了脸，看上去就像是个立体的影子。
　　飘忽的音乐响起，鼓点由轻到重，舞女如一尊无意中得到生命的人偶，茫然地转了转头，动了动肩，然后整个身体活了起来，僵硬的动作渐渐流畅。
　　前奏戛然而止，舞女动作定格在朝男人伸出手臂的姿势。
　　突然几个重音响起，如从地底挣脱而出的魔鬼的吼叫。男人随之弹起，一个完美的后空翻，身上的披风和夸张的黑礼帽被抛到了远处，整个人没入黑暗。音乐节奏稍微变得舒缓，追光迟迟地跟上来，将他从黑暗中纳入光明，展现出一张英俊而冷漠的脸，以及一具健硕却伤痕累累的身体。
　　莫新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额头抵在单侧光幕上，目光发直地看着舞池中央的表演。
　　舞池里，男人用灼热的目光注视着舞女，舞女的身体动了起来，却越来越不协调。
　　莫新听着音乐的变奏，恍惚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哼起同样的曲调，夹杂着一些断断续续的句子。
　　“小莫，你看……有了意识以后，就会越来越想变得和周围的……一样。”
　　舞女蜷伏在地上，柔软丰满的身体摆出如蛇一般的曲线。她朝男人伸出手，那是求助的姿势。然而，男人却疲倦而迟缓地从她身边走过。
　　“小莫，如果是……你会怎样选择？”
　　男人突然回头，在舞女身边驻足，如对待物品般把她提了起来，甩上肩膀，顿时挺起胸膛，健步如飞，仿佛那些疲倦和伤痛都烟消云散。
　　“小莫，你记住，所有的得到都是需要付出的，没有例外，就像……”
　　男人如雄鹿越过沟壑般矫健地跳起，却在最高的地方突然停滞、坠落，带着肩上的舞女一起，狼狈而凄惨地滚了几圈，谁也没能保护谁。
　　“小莫，你看到了什么……”
　　男人挣扎着站起来，看着沉寂的舞女，冷漠的眼里折射出愤怒，突然扑上去，一手掐住她的脖子，一手紧握着拳头，高高地举起。
　　光束骤然消失，结局归于黑暗。
　　“莫新！醒醒！”阿瑞斯抱着突然失去知觉的莫新，急促地唤着他的名字。
　　“老大，别急，他大概是激动得晕过去了。”戈法以过来人的口吻不慌不忙地说：“我第一次看奥罗娜的表演，也觉得呼吸困难，要不是身心素质都比他好，也差点晕过去。”
　　“先把他放到沙发上吧。”纳亚拉开戈法，把随身带的生命体征检测器交给阿瑞斯：“要不要我去叫老板？”
　　“先看看情况再说。”阿瑞斯把莫新抱上沙发，解开他的衣领，紧张地盯着生命体征检测器上各项数据变化。
　　纳亚按下服务键，叫了一杯温糖水。
　　过了两分钟，糖水没送到，莫新倒是先醒了。
　　戈法舒了口气：“我就说没事嘛！感觉如何？刚才老大紧张得都要砸东西了。”
　　阿瑞斯抹去莫新额上的薄汗：“刚才怎么会忽然晕倒？现在哪里不舒服？”
　　莫新揉了揉眼睛：“刚才听见有人唱歌，有人说话。现在有点头晕。”
　　“看表演看出幻觉啦？”戈法想活跃一下气氛，但谁的表情都没变轻松。
　　阿瑞斯握住莫新的手，说：“刚才的表演看过就忘了吧。”
　　“啊哟，看来咱们的王牌驾驶员对今晚的表演很不满意啊，居然要别人看过就忘了。” 娇俏的嗓音传来，带着几分调侃。
　　“奥罗娜！”戈法激动地要迎上去，却因为阿瑞斯的低气压迈不出脚步。
　　奥罗娜对戈法俏皮地眨了眨眼，冲着纳亚盈盈一笑，朝阿瑞斯举起杯子说：“我听说这个包间叫了温糖水，猜到是某位朋友头晕，特意赶过来道谢的。”她卸了妆，披散着头发，换了身宽松的白色休闲裙，与舞池里妖冶的模样判若两人。
　　“道谢？”阿瑞斯对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没什么好感。
　　奥罗娜指了指莫新：“这位朋友看表演看到晕过去，这可是对我们舞技无声的赞赏，我们当然要一起来道谢了！”
　　“你们？”阿瑞斯察觉到门外有人站在暗影里，沉声喝道：“谁在外面？”
　　奥罗娜笑着把外面的人拉进来，介绍说：“这是我的舞伴——威尔•迈瑟。门口的警卫已经搜过他的身了，我们可没带任何危险品。对了，这杯水也查过，绝对安全。”
　　阿瑞斯不动声色地迈了一步，正好挡在莫新前面。
　　纳亚打量着威尔，扭头对戈法说：“奥罗娜的这位舞伴身材和相貌都是一流的，戈法，你有新对手了。”
　　戈法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威尔从容不迫地说：“可惜奥罗娜从小就喜欢派罗中尉这样的英雄，我这样的人也就只配给她伴舞，替她拍掉一些惹人厌的苍蝇。”
　　戈法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正要发作，阿瑞斯身后传来了莫新的声音：“我想喝水。”
　　威尔从奥罗娜手里接过杯子，却被阿瑞斯挡了下来。
　　阿瑞斯把杯子夺到手里，对莫新说：“有些烫，等凉一点再喝。”
　　莫新点点头，稍微朝旁边挪了挪，正好错开阿瑞斯身体的遮挡，不经意似地看了看威尔和奥罗娜两人。
　　威尔不在意地笑了笑：“忘了问，这位是阿瑞斯•派罗中尉的……”
　　“弟弟。”
　　“朋友。”
　　两个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阿瑞斯回答得果断干脆，莫新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喔？弟弟？”威尔选择了阿瑞斯的答案，抄起手看着阿瑞斯，那眼神明明白白地传递出别样的意思，显然是理解方向出现了偏差。
　　戈法和纳亚也看出了这点，正想辩解，却被阿瑞斯一个眼神制止了。
　　奥罗娜勾住威尔的胳膊，微笑着对莫新说：“非常高兴认识你，王牌驾驶员的弟弟。初次见面，我是魔笛酒吧的舞女奥罗娜。戈法•吉维少尉和纳亚•艾德少尉可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也欢迎你常来玩！”
　　戈法的目光在奥罗娜挽住威尔的手上来回戳着，不冷不热地说：“亲爱的奥罗娜，我已经晋升为中尉了，不过我更喜欢你叫我戈法。”
　　纳亚不紧不慢地补充：“我也是中尉了。”
　　戈法瞪了纳亚一眼，回头继续说：“奥罗娜，你答应我过来坐坐的时候，可没说要带朋友。不知道在这里待着会不会耽误威尔•迈瑟先生的正事？”
　　威尔有些尴尬地说：“中尉先生你对我的敌意太明显了，我和奥罗娜只是同事，当然，也可以说是朋友，或者……兄妹？就像派罗中尉和那位弟弟一样。”
　　最后这句似乎另有所指，令阿瑞斯再次变了脸色。熟悉阿瑞斯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动手前的征兆。
　　纳亚担心事情闹大不好收场，忙插话说：“威尔，玩笑别开过头了，我们老大……”
　　纳亚的话还没说完，威尔忽然几个闪步，竟绕开阿瑞斯，来到了莫新面前，抢在阿瑞斯第二次阻拦前，把莫新的拳头包进双掌间。
　　“放手！”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阿瑞斯已经拔出枪抵在了威尔的后脑勺上。
　　威尔不怕死地翘起嘴角笑了笑：“如果这是在战场上，你已经输了。”
　　阿瑞斯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目光冰寒。
　　威尔无视杀气腾腾的阿瑞斯，无视抵在后脑勺上的凶器，温和地对莫新说：“如果吓到你了，我真诚地表示道歉。如果你喜欢我们的表演，欢迎常来玩。喔，顺便告诉你，刚才我们的伴奏音乐是瓦纳松的作品《蓝色葬礼》。”
　　莫新怔怔地看着威尔的手，缓缓地点了点头。
　　威尔松开莫新的手站起来，心满意足地吹了声口哨，转身拨开阿瑞斯的枪口：“派罗中尉，或许你在战场上是无敌的，但是像这样柔弱的孩子在你的光辉下，很容易被纳入阴影。如果你哪天力不从心了，随时欢迎来找我帮忙，不用道谢，因为我非常喜欢你的这位弟弟。”
　　聚会不欢而散，只能提前结束。
　　阿瑞斯满脸阴云地走出魔笛酒吧，戈法跟在后面连声道歉：“老大，我保证这绝对是意外！威尔虽然在魔笛酒吧干了几年，但是不常表演，我也不知道奥罗娜今天会把他带进包间。”
　　见阿瑞斯没反应，戈法悄悄用手肘撞了撞纳亚，暗示他赶紧说几句！
　　纳亚的目光在怒气未消的阿瑞斯和沉默不语的莫新之间徘徊片刻，低声说：“老大，今晚十一点以前，我尽量查到威尔•迈瑟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