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公子》十日明月

10、第十章

　　张元到家时才刚过寅时，离天明还早。他点上灯，看了看陈设，金抒没有回来。躺在床上，心内焦急，全无睡意。干巴巴地躺了一会儿，张元坐起身，将金抒交与他保管的玉鸿鹄找出来，细细摸着。

　　张元觉得这几日如梦似幻，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对某个人如此牵肠挂肚，即便这并不是个人。从前自己不会相信鬼神之说，但与金抒相处下来，却不得不换了脑袋。张元无奈地兀自笑笑，又拿起玉鸿鹄痴痴看着。

　　看了一会儿，张元猛然想到，城外的小破庙，当日金抒便是在那里将玉鸿鹄塞到自己怀里，现下他不会躲到破庙去了吧？金抒曾提及破庙之中有位心地善良的土地公，如此想来，金抒极有可能去了那里。

　　想及此处，张元豁然开朗，把玉鸿鹄揣在衣襟中，拿起金抒的伞，快步出了门。

　　此时天色未亮，街上也只张元一人，走得又如此快，颇似游魂。到城门口，值夜的官差叫住了他：“哎哎！什么人？”张元应道：“我是城内住人，有要事出城，希望差大哥行个方便。”官差不屑道：“近日盗匪横行，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看你的样子，不像良民！”张元心中正急，听官差这套说辞，十分闷气，却又不得不低声下气道：“差大哥说笑了，我是在宾至酒居做伙计的，确然有万分紧急的事情……”

　　张元见此处并无其他官差，从袖中掏出些碎银子，道：“这是一点心意，差大哥吃顿酒罢。”

　　官差见张元欲贿赂他，眼睛怔了怔，一扭头，斥道：“爷我不吃这一套！”张元没了法子，急得想撕了这不通气儿的官差。

　　突然，一个圆圆的身影，三两下跑到官差旁边，架了把菜刀在官差的脖子上，厉声道：“开城门！”张元没及得反映，却见阮胖子抓小鸡般揪着官差，十分滑稽。顿时，张元感动得几乎都要落泪，只是时间宝贵没法问阮胖子为何会在此处，拿把菜刀做什么，点了个头，笑了笑，以表谢意，径自开了城门，出城去了。

　　跟官差那儿废了会儿口舌，耽误了功夫，张元到破庙的时候，再过个时辰便要天明了。

　　此时天色已经不十分黑，张元跑到庙中，大声喊道：“金抒？你可是在此？”无人应答，张元再喊：“金抒？！”亦无人应。张元心中慌乱，心道莫非金抒真的拉着胡丑鬼同归于尽了？想及此处，心中紧起，浑身无力。

　　后边的神像趁张元沉浸在胡思乱想的当口动了动，化成一个约摸六十多岁的老者，干咳了几声，道：“咳！咳！这位公子，可是为了那位金公子而来？”张元一听此声，赶忙转身，异常惊讶。老者走近张元，再问道：“你可是为了金公子而来？”张元赶紧应道：“正是，莫非您便是土地公？”

　　老者点了点头，捋了捋胡子，道：“正是。”张元急切问道：“您可知金抒此刻在何处？”土地公慢悠悠道：“公子莫急，金公子此刻应已安全，我适才见他与另一个厉鬼在树林中纠缠打斗，没一会儿，那只厉鬼便离去了，金公子应该还在树林中。”张元道了谢，跑向树林中。

　　这林子中的树木十分高大，地形也复杂，稍不留神便会迷失方向。不过若得人指引，却可从此处上去昙花山。

　　张元在林中喊了一阵，金抒便现身了。见到金抒，张元总算松了口气。

　　金抒倒有些生气，道：“你怎么出城寻我？此地太危险，天也没亮，万一遇上野兽该如何是好！”

　　张元不想金抒竟为此生他的气，心中有些委屈，原本要说的一句也记不得，道：“我只是怕你被他纠缠，脱不得身，便想着来帮你。”金抒亦觉对张元的这通脾气发的不对，遂软下声来道：“我知你担心，只是不许再有下次，若你真有什么事，我只怕又得多在油锅里炸几遍。”

　　张元见金抒不再生气，便开始询问胡筹贵的事：“胡丑鬼去了何处？你身上没有受伤吧？”金抒抚了抚胸口，道：“本来我打算引他离开昙州城，可到了这里，他突然打了我一掌，遁了。”张元道：“你当时不是真有心与他同归于尽？”金抒道：“我本就是孤魂野鬼一只，若能报得了这大仇，魂飞魄散又如何？”张元听得此语，抿抿嘴，不说话。

　　金抒叹一声，道：“也不过六七日前，我仍能喝着茶，品着甜点，唤上小厮扇凉，如今，什么也不是了。”他别过脸，不再看张元。

　　张元见金抒此状，心中似有只猫，拿爪钩子勾了几勾，微微作痛。他道：“若你真与贼鬼拼个你死我活，那便太可惜了，我不想你如此。”金抒斜斜眼珠儿，道：“何处可惜？”

　　张元语塞，怔神几下，嗫嚅道：“我想，你的双亲绝不会看你这样，我小时便失去父母，最见不得父母为子女受苦，我以为他们就算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会愿意你魂飞魄散，去三界外。”金抒回过脸来，看着张元，深沉道：“是罢。”

　　二人无话，张元见天色欲浅，道：“天将明了，不如先离开这里，你的伞我带了。”说罢，将伞递到金抒面前。金抒接过伞，夹在左胳臂下，笑道：“张元，你可曾学过功夫？”张元有些稀奇，此刻为何问起这个，摇摇头道：“没有，不要说功夫，字也识不得几个。”金抒笑意更深，酒窝深深地嵌在脸上，道：“那我便来教教你轻功！”

　　张元的“如何教”三字尚未出口，金抒飞过来，右手揽上张元的腰，脚不点地，腾空而起。

　　双脚忽的腾空，张元歪了一下，随即紧紧抓住金抒的衣衫。

　　他们在空中向前方飞，又往下落，金抒带着张元偶尔单脚踩一下树干，再飞得更高。张元看着脚下的虚空，凌驾于古木之上，游曳于枝叶之间，似云儿轻飘飘，落下时候踩着的树干轻轻摇晃，带着叶子动，有“沙沙”声。

　　张元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自己不会轻功，也从未想过有一日可以如鸟儿一样穿梭，他满脸笑意，合不上嘴，转脸问金抒道：“这便是使轻功？”金抒亦是满脸喜悦，道：“不知，我并没有学过轻功，这是我做鬼以后自然便会的招数，和轻功应差不许多。”

　　张元心想以后寻个高人，教教自己轻功也好，这可比自己一步一步走快上太多了。

　　飞了一会儿，张元道：“快到城门口了，你将我放下来罢，这样过城门也忒招摇了。”金抒便携着张元落下身来，原地又转了一个圈儿，停了下来。

　　张元心情激动，面色有些潮红，还不停喘着气，金抒见他此状，来回抚着他的背，道：“心跳得慌了罢？”张元点点头，看向金抒，道：“有些恶心，腿上也没什么劲儿，应是将才落地太急了。”金抒把手收了回来。

　　二人往城门口走去，但见城门大开，守门的官差已不知去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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