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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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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很深了,路旁的树木生出了层薄薄的轻烟。我晃了晃抱着我的人,道:“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肖夏唔了一声,过了一会又滴咕道:“不想回去,我妈实在是太罗嗦了。”他这样子就像和妈妈赌气的初中生。我不由得翘起了嘴角:“你不会是想在这里坐一晚上吧?”肖夏突然推开我,兴奋的道:“我们去山顶公园看日出吧。“我看了眼黑漆漆的窗外,笑道:”好。“
车只能开到半山腰,前面的路只能走上去了。
两个人,牵着手,慢慢的走在山路上,这样子不像在爬山,倒像在散步。耳旁一阵阵的虫鸣声,山风吹散了盛夏的暑气。“快看,萤火虫。“肖夏喊道,他清朗的声音在深夜的山道上显得特别的响亮。我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在左前方,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在黑暗中飞舞,它盘旋了两圈,停在了不知名的树枝上。一点一点的把那小小的光收敛了起来。过了一会,或许是停靠的树枝不够舒适,它又晃晃悠悠的从树枝中飞出来。继续在黑暗中游荡,它游啊游,却不小心一下子冲破了黑暗。赤裸裸的暴露在了昏黄的路灯下,它那小小的萤黄的光立马被路灯的光吞没了。它却还若无其事的在那灯光下,扑扇着翅膀。
我们走到它跟前,看到它腹部还有微弱的萤光。肖夏伸出手想捉它,却被它翅膀一抖飞过了掌心。肖夏轻笑出声。
我知道他在笑什么。很久以前,那时候我已经有名字了,夏天,在我们老家的那个小镇旁边的瓜田里,农民们摘完了成熟的西瓜。留下了瓜藤没来得及铲除。一到晚上,瓜田里总是浮满了萤火虫。肖夏便在天刚黑的时候,拉着我去田里,就着月光捉萤火虫。有一次,肖夏提议比赛,在规定的时间里,谁捉的萤火虫多,谁就赢。输的人要帮赢的人做一件事。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那时候我很笨,一心只想捉多点好赢他。于是只顾着追逐着萤火虫捉啊捉啊,很快手就攥不住了。等我握着一把萤火虫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肖夏走了过来。时间到了。我摊开手掌,里面的萤火虫已经被揉成一团,不分彼此了。肖夏在一旁哈哈大笑,我松开手,抱成一团的萤火虫滚落在地,肖夏笑得更厉害了。我拍拍手上的萤粉,让他把捉的萤火虫拿出来。肖夏笑着从身后拿出一个瓜叶做的小囊袋。里面装满了虫子,正一闪一闪的发着光。肖夏的萤火虫也抱成了一团。却完好无损。于是我心甘情愿的认输了,答应帮他做一件事。我问他需要我去做什么,肖夏把那一袋子萤火虫猛的往上一抛,喊道:“等我想到了再叫你去做。”那一小袋萤火虫撒满了他头顶的那一小片天空。与深广的夜空中的星星相互辉映,少年的肖夏开心的在底下哈哈大笑着。在瓜田里追逐奔跑是非常惬意的事,身旁有萤虫围绕,还有洁白清凉的月光。在那种时候,我总是会忘记母亲对着我时,那冰冷,阴沉的脸。
我们尽情在玩耍着,直到肖夏爸妈的一声声呼唤从远处传来。
于是肖夏便会欢天喜地的喊道:“我爸爸妈妈来找我了,我们回去吧!”
那时候,肖夏爸妈的那一声声呼唤成了我最渴望得到的,姑且称为东西吧。我渴望也有人能够这样一声一声的呼唤我的名字。但是,这对于我来说,就像是天方夜谭。是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所以,那时候,我很羡慕肖夏。羡慕到眼睛都疼了。我跟在他们后面回去,有时候肖叔叔或肖阿姨也会摸摸我的头,拍拍我的肩。他们的手的温度,隔着衣服,隔着头发,我也能感受到。
我不服气的对肖夏说道:“你也输过一次给我啊!”肖夏哈哈大笑,道:“是啊,那是我第一次输给女人呢。“
肖夏小时候,是个很野的孩子。一得了空就往外跑,农村孩子会玩的他都会。镇上很多小孩都喜欢他,可是不管有多少小孩子和他玩。他都会不会忘记带上我我。小时候我是个很不讨人喜欢的小孩。矮,瘦,黑。头发乱蓬蓬,衣服破破烂。虽然不是脏兮兮的,但几岁小孩洗的衣服也不是很干净。全镇的小孩都知道可以欺负我,因为绝不会有人找上门来向他们的父母告状的。但是,肖夏从来看不见这些。久而久之,小孩们对我也不是那么排斥了。有一次,他站在我家那个破落小院前,喊我的名字。然后压低声音问我能不能出去玩,天黑以前很多时候是不可以的。但有时候,小孩子爱玩的天性也会战胜对母亲的恐惧。所以我义无反顾的跟着他跑了。
那天,我们在农田边的小水渠里抓泥鳅。肖夏在上下游各彻了两个小水坝把水截断,再把水舀干。等水渠底下的烂泥露出来时,里面的小鱼就没处躲了,但泥鳅都躲在烂泥里,要抓住很不容易。肖夏有一个办法,就是用力的搅动稀泥。泥鳅躲在里面没有了空气,就会偷偷的把头伸出来呼吸。只要那一处的烂泥忽然冒出个泡泡,就猛的把那一处的烂泥捧上来。里面肯定藏着一条泥鳅。水渠不大,里面的小鱼有限。很快就捉完了,肖夏还在里面四处张望。我道:“这里应该没有鱼了,我们到另一处去吧!”肖夏嘘了一声,道:“别说话,我刚看到条泥鳅,没捉住,被它跑了。不知道躲那去了,我一定要把它捉住。”我望了望,就是一堆烂泥,什么都没有。便说道:“都不知道躲那去了,怎么捉?总不能在这里傻等吧?“肖夏笑道:”它躲在那里都要吸气的,我就不信捉不住它。要不我们来比赛,看谁先把它捉住。如果我赢了,你的鱼归我。你赢了,我的鱼归你。怎么样?“我兴奋的道:”好,比就比。“上次输了一次给他,怎么都要扳回一局。我紧紧的盯着泥面,恨不得长了双透视眼,好一眼看到泥鳅的藏身之地。忽然一个角落的泥巴好像动了一下,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肖夏急道:“你别走进去,把它吓得不敢出来了。”我置若罔闻似的走到那个角落,刷的一下捧起了刚刚动了一下的泥巴。掌心里清晰的感受到了泥鳅在里面的扭动。我笑道:“你的鱼是我的了。”肖夏“啊?”了一声,凑过来拨开我手心的泥巴,道:“真的被你捉住了?哎,输了输了。没想到比不过一个女人。“他爽快的把鱼倒到我桶里,道:“认赌服输,给你。”
我雀跃的心情在回到家后跌到谷底,母亲拿了皮带坐在门前等着我。捉到的泥鳅全部给弟弟熬粥吃了,我得到了一身的血痕。第二天,肖夏看到了,他帮着我骂了我母亲几句,给我拿来一管药膏。之后,他都是等到天黑,估摸着我的家务活干得差不多了。才来找我玩会。但是我身上的伤痕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后来,我那经年不见人影的父亲突然回家,带着我们去逃亡了。
肖夏的嘴角含着笑,显然他也在回忆着往事。虫鸣渐渐的沉寂了,天空漏下了清光。那是天快亮了的预兆。山道上陆陆续续的出现了晨跑的人,我们也已走到了山顶。
等着看日出的人不少,他们早早占好了位置。三三两两席地而坐。清晨的风有点凉,肖夏拥着我,坐在一小块空地上。山林里的鸟儿开始了第一声鸣唱,天色开始发白,四周的景物连带着山脚下的城市都显露出来。肖夏道:“没想到,在高处看这座城市是这么美丽。“我微笑着依偎在他怀里,和他一起欣赏着这清晨中,将醒未醒的城市。天边的云渐渐红了,朝阳偷偷的冒出了半个脑袋。万丈霞光随即洒满了整个人间。山上的人不少,却没有人发出声音。只有相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我望向肖夏,他微眯着眼睛。直直的对着朝阳。显然也沉醉在这美景中。朝霞把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红色的金粉似的光,使得他竟有一种奇异的圣洁感。我的心忽然被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充塞得满满的。太满了,又从眼眶溢了出来。我忙低下头,偷偷擦掉冒出来的液体。太阳已经升上了地平线,温柔的注视着这个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