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张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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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从刚才起就有这种感觉，只是顾虑着朋友们在座一直没有说，此刻既然胖子发问，他不觉就敛了笑容：“你指哪一方面？”
“兵太多了。”胖子略朝门外努了下嘴，“我听说今个是京里来的人请苏州警局，谁吃饭要带这么多人，吃得是什么饭，鸿门宴？”
而且这些人身手未免太好了，当兵的自然要好身手，可眼下楼里这一帮人简直好得过分。胖子打量在座众人，吴邪和他的伙计还有霍家那个小丫头不算，解九爷和那个短发的宁小姐都是练家子，他能看出的东西，他们二人不可能没注意到。
吴邪道：“那是王盟刚才打听错了？听说是北京来的海关——”
“这就是了！”胖子不等说完就一拍桌子，“我知道来的人是谁，错不了的，张家的人。”
想想又补上一句：“看这架势，不是那个老的，必然是那个小的。”
两层楼上，得月轩。
郎风从没觉得这样惶恐过，或者说，在他接手苏州警察局这十年内，他从未有一时半刻，如此刻这样惶恐过。
他此刻所处的是得月轩，姑苏第一楼最大的雅间。因为敞亮，所以格外能看清屋中所有的布局。这房间当然不止他一个人，然而他对面那个“人”，他宁可不要见到他。
如果那还算是一个人的话。
这人的形状的确是非常可怖的，整副躯体简直就是一团蜡，先是经过快速的融化却又迅速地停止，肩膀整个是垮塌的，透过覆盖的薄皮几乎能看到里面的关节。最可怕的是那张脸，基本看不到五官，长长的头发掩盖了面部绝大部分，让人不禁要疑心，这鬼东西，究竟还有多少作为“人”存在的意义？
“能破海关这案子还是多劳郎局座费心了。”说话的是个女声，甜、净、脆、俏一样不少，此刻她在郎风身边，也正对着那鬼影人，语气竟然还是笑吟吟的。“总长说了，回京里还是要禀报上头，到时候功劳自然少不了局座的。”
“承总长关照。”郎风此刻只想擦汗，“略尽绵力，不敢居功，只，只是这人……”
“这人自然也要带回去，不说别的，就是陈家四爷也一直费心过问这案子，现在人赃俱到了，总得回去给他老爷子过过目不是。”
这简直是当头一棒，郎风虚着声音问：“四，四爷？”
“可不就是四爷。”跟他说话的女子还是笑，忽地又像想起什么一样作出恍然状，“哟，说了这半天，我这里还有四爷一封信，托我转交给郎局座的。忙了这几日都给混忘了，就这，您收好了。”
那一封小小的牛皮纸好似有千斤重，郎风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来的。之后他好像又说了几句话？大概是麻烦海杏小姐了我会及时回复四爷的诸如此类，越说脸色越苍白，到最后竟然虚汗如雨：“海杏小姐，我，我想起这案子还有几本卷刚刚送来，那帮小的不顶事，必得我亲自验看。还烦请转告总长，今天这顿饭……您看……”
张海杏并未留他，笑吟吟把人送到门口，眼看他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仿佛虚弱苍白地下一秒就会倒下一样，才敛了笑容关门回来。略一打眼色，早有人无声无息上前把鬼影人架出屋，身边有人无声上前道：“你吓他也吓得太狠了些。”
“要你管。”她瞪他一眼笑意全消，转瞬换了口音，此刻说出的竟是流利的粤语，“总长还喺楼上，我办完咗，你去同佢讲。”
她发音的确够快，“总长”总让人疑心要听成“族长”，听得对方皱眉，也有一半因为她的方言：“好好地怎么突然说这个。”
“关你乜野事。”她头一甩，竟直接推门出去了，听她不知在跟外面人吩咐什么，她哥哥只能摇摇头，转身朝屋内屏风后的楼梯走去。
楼上自然是暗的，光线被放下来的百叶帘挡了个差不多，摆设又富丽繁琐，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被另一扇屏风挡住，离楼梯口稍远。张海客在屏风旁站定就不再往里：“总长，事情办完了。”
里面的人只是“嗯”了一声，张海客知道他早知道得差不多，略一顿又道：“海杏已经打听过了，九门的人正陆续往苏州来，今天这边就有三个。”他似是无意抬头看看屋内人的脸色，“吴家，霍家，还有解家……”
“就在楼下。”
“怎么什么也没发生。”一顿接风宴未罢最先坐不住的居然是王盟，他座位靠窗，三番两次朝外看去末了还是哀怨地回过头来，“老板，你们刚不是说这可能有热闹，那，好戏呢？”
“你能不能给我长点出息！”吴邪笑骂，顺手也撑了栏杆向外探了一眼，解雨臣坐在他右手边，此刻也扶了他肩膀略起了下身，吴邪没防备，竟被他把半个身子重量压了上来，整个人当时就扑到了窗沿上，磕得他呲牙咧嘴，回头怒道：“小花！”
“我无心的。”解雨臣一脸无辜把他拉回来，拍拍他肩问撞哪儿了。吴邪自己不觉得，对桌胖子看他整个人半陷在解雨臣怀里尤不自觉的样子早无奈放下了杯子，一脸沉痛拍拍身旁的霍秀秀：“丫头，我瞎了。”
瞎的大概不止他一个。直到吴邪一行人接风宴后热热闹闹下楼走出酒楼后，今天负责付账的那个都没有发现，在楼上某间雕花掩映的窗棂后，深沉的暗影里，有双淡漠的眼睛一直无声地注视着他。
一直。或许目光最初移过他的竹马，又或者他冷艳清丽的女伴，还或者那个机灵古怪的小丫头——然而最终的落点，仍然还只是，聚焦了在他一个人身上。
庆幸他当时没有看到。因为一个人那样看着另一个人，总是让人心惊的。
也可惜他当时没有看到。因为一个人那样看着另一个人，更是让人觉得——
好像，不会有以后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张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