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萍涅槃[一帘幽梦]》姽婳君子

10、故事

　　“绿萍姐，这是谁啊？” 刚排练完，飞天舞蹈团的女孩子们全都围到绿萍身边问东问西问的。

　　“楚濂哥危险咯！”小锦也加入，一群人聚在一起打趣绿萍。毕竟舞蹈社来了一个陌生男人，还只拿着照相机对着绿萍拍，任谁都会多想。

　　她们正等着绿萍开口分辩，没想到，绿萍只是轻轻一笑：“我和楚濂已经分手了。”

　　“啊！”几乎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绿萍姐，这是怎么回事啊？”

　　“绿萍姐，是不是楚濂哥背叛你？我们一起去帮你教训他！”

　　“绿萍姐……”

　　“绿萍姐……”

　　看着这些关心自己的人，绿萍有些怔忪。她记得，她们在她疯狂的报复楚家的时候，也是一直相信她，站在她这边的。在她背上所有的罪名，成为一个众所周知的恶毒女人之后，她们还能为了她担心、为了她流泪。她们，比她那些所谓的家人，更加让她感动。

　　绿萍忍住鼻子里的酸意：“没什么。只是觉得不大合适就分手了。”

　　“绿萍，我们需要谈谈。”陶建波面色严肃。

　　绿萍现在根本就不想面对陶建波。而且，那天在他把她从楚家一路拖到舞蹈室之前，他说的就是这句话，“绿萍，我们需要谈谈”。一模一样。结果，根本就不是什么“谈谈”，而是陶建波单方面的训话。自己除了听着他毫不留情的训斥，开始怀疑自己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她露出一个得体却有些疏远的笑容：“建波，下次吧。我今天真的没有时间，我约了陈斐去吃午饭。”

　　绿萍是真的想请陈斐一次，好感谢他那天给她当免费导游，解说了那么久，一口水都没喝上。

　　而在一旁欣赏着自己成果的陈斐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被用来当了挡箭牌，正一脸得意洋洋的选着照片。看到绿萍过来，更是非常开心的展示自己的成果。

　　绿萍拉他出去的时候，他还一直把照相机凑到绿萍面前，让她看里面的照片：“绿萍，你看！这张，这张，还有这张，多有感觉啊！如果拿这几张照片去参赛，题目就叫作崩溃，肯定会得奖的！”

　　“对，对，一定会获奖的。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忙，我刚刚跟建波说，约了你吃饭，不然他又会有话要说了。帮个忙吧……”绿萍双手合十，笑容里带着恳求之色，让人无法拒绝。

　　然后，他们真的去吃了饭，陈斐特别推荐的一家餐厅。

　　“楚濂……就是你口中的小鸭子吗？”点完餐，沉默的时候，陈斐忽然开口。绿萍知道他那天一定是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这恐怕是那天晚上他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刚要说不是，绿萍转念一想，却笑了。是啊，哪有二十好几的打男人会管自己叫“米老鼠”的？楚濂为了紫菱可真是……自己当初这么会笨成那样，看到了那些MSN通话记录，还会对那桩婚姻抱有一丝幻想！

　　“你听过丑小鸭的故事吗？”

　　陈斐点点头，等着绿萍的下文。

　　“我就认识一个自称是丑小鸭的人，她每天都好像活的很自卑，很痛苦，会让人觉得自己付出努力所得来的优秀是一种罪过，因为自己的光芒说不定会掩盖了那只可怜的小鸭子不懈的努力，让周围的人更无法理解小鸭子那美丽的梦，或是刺痛了那只多愁善感的小鸭子，伤害到她颗脆弱敏感的心。”绿萍的声音悠远，似是在回忆什么。

　　陈斐笑地嘲讽：“自卑？会用丑小鸭自比的人可不会自卑！因为在他们的潜意识里，他们现在只是不成熟。在不远的将来，他们终有一天会变成最美的那只白天鹅，把之前那些比他们美、比他们高贵的天鹅都比下去，也会让事实狠狠地嘲笑那些之前看不起他们的人。绿萍，你遇见过这样的人？那可一定要躲得远远的。记住，这是我的忠告！”

　　陈斐后来的表情有些严肃。绿萍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我看你说的很激动，难道你遇到过这样的人？”

　　“是啊，遇到过。我刚到德国的时候，认识了一帮中国学生，有空的时候就会聚在一起玩。后来，我发现圈子里有一个和我一样爱好摄影的女孩。但是，她却很自卑，总是很羡慕的看着我的作品，说她自己不单长得不好看，读书读不好，就连唯一的爱好都做不好。我们怎么劝都没有用，后来也就由着她去了。直到那一次，我准备送去参加学校一个大型摄影比赛的作品集在聚会之后就不见了，我找了好多天，几乎打爆了所有人的电话，以为是大家的恶作剧。谁知道，后来会在那个影展上看到自己的作品，署名却是das hliches Entlein——丑小鸭。还有我之前所有借给她观摩的作品都在那次影展上。之后，她在校园已经小有名气了，只要我拿作品去参赛，都会被指责抄袭她的风格，所以我看到你的表演，才会不顾一切的来找你，毕竟这是我改变风格最好的机会了。”

　　“那只丑小鸭呢？”绿萍知道自己这么问是多余的。她几乎又能看到紫菱一身华贵，跟着费云帆来到楚家，无声的在所有人面前羞辱自己，和楚濂眉目传情的样子了。

　　“当然是变成白天鹅了，只是我不幸地成了那块踏板罢了。所以，坚决不要离自称丑小鸭的人太近，一定要尽早的躲开！”陈斐耸耸肩，恢复了笑容，“绿萍，那天我可是把我最不愿意提起的糗事都告诉你了啊。你可不能白占我的便宜！作为交换，你能给我讲讲这个米老鼠和丑小鸭的故事吗？”

　　他后面问的话，绿萍好似全都没有听到，只喃喃的说：“躲开么？躲不开的……”然后垂下头，许久都没有开口。

　　直到饭菜上来的时候，陈斐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绿萍，我刚刚是开玩笑的，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这家餐馆的做的东西真的很正宗，难得的没有只为了迎合欧洲人的口味，而加了过多的糖浆和那些稀奇古怪的作料。尝尝吧，真的不错。”

　　陈斐殷勤的帮绿萍布菜，好弥补自己的失言。

　　因为从小的教育，绿萍和陈斐在用餐的时候都没有说话。在两人重新走在街上的林荫小道上之时，陈斐才开口道歉：“对不起，绿萍我一向散漫惯了。这次是我唐突了，影响了你的好心情。”

　　“没事。我刚刚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你想听米老鼠和小鸭子的故事，我可以现在说给你听。”绿萍笑着，并没有任何不悦。那些事，埋在她心里那么久，如今有一个异国他乡认识的感兴趣，说出来心里也会舒服一些。反正，他们以后再次见面的几率小的可怜，她也没有管陈斐有没有在听，只是像对空气倾诉自己的心声一样，自顾自的说起来，“小鸭子是我的妹妹，亲妹妹，她叫紫菱。而米老鼠，是我们两个青梅竹马的玩伴，叫楚濂。在外人面前，我和楚濂总是一对儿，可是楚濂真正喜欢的却是紫菱……”

　　绿萍说完，看到陈斐目瞪口呆的样子，摊手问了一句：“故事讲完了，你有什么看法？”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怎么，你也觉得我不该和妹妹争是吗？毕竟我什么都有了，梦想、名气、父母的疼爱，而她看上去，除了楚濂根本就一无所有，不是吗？”绿萍笑的有些凄然。

　　陈斐赶紧摇手：“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真是拉低了所有中国男性同胞的素质……可是，那个不要脸的家伙是你的男朋友，额……前男友，我才不好开口。”

　　就在陈斐以为绿萍会生气的时候，绿萍却笑了，真正发自内心的笑了：“谢谢你，陈斐！”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认为她是错的，她应该无条件的让着紫菱。可是为什么，杜茉、陈斐这些真正能够开解她的人，在她众叛亲离的时候，都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如果，那个时候，有他们在她的身边，她也不会落到那样的下场……

　　绿萍回国的时候，陈斐并没有来送机，他去参加慕尼黑人文摄影大赛了，正好与绿萍他们回国是同一天。

　　一进门，就看到如胶似漆的楚濂和紫菱，绿萍一阵恍惚，以为是回到了上辈子最后的那段时光。

　　紫菱看到绿萍，却没有上辈子那么镇定。诚惶诚恐的跑到她面前，搓着双手，有些不好意思：“绿萍，你回来啦？演出一定很成功吧？”

　　绿萍听她这么问，忽然不想再为了顾忌她的感受而压抑自己的喜悦，掩盖自己的成就，一脸欢快的说：“很成功！我们还被邀请表演了第二场，小锦他们都兴奋的不得了！大剧院的经理还特别邀请我和建波去他家做客，商量以后的合作问题。团员们都想再去一次德国，但是我想再编出一个新的舞蹈再去……”

　　听着绿萍滔滔不绝的说着，紫菱可以想象绿萍的表演时多么的成功，可是她的神色却一点一点的黯淡下来。绿萍之前都从来不当她的面谈论她的舞蹈工作室，从来不谈论她的成就的。难道，是为了楚濂，所以绿萍才气疯了，要在她面前炫耀自己的成就了吗？她想着，还委屈的回头看了楚濂一眼。

　　楚濂看到紫菱求救的眼神，赶紧过来充当护花使者，却被绿萍一句话震在原地：“紫菱，我已经想好了，我们新的舞蹈就叫米老鼠和丑小鸭，你看怎么样？”

　　紫菱眼神闪烁，声音慌乱：“绿……绿，绿萍，你……在……在说……什，什么呢？什么米老鼠和丑小鸭啊……”

　　“紫菱，你怎么了？堵在门口不让我进去？我看到楚濂也在了，没关系。我当初保证把楚濂让给你，我就不会再追究你们的事了，楚濂现在只是我妹妹的男朋友而已。至于米老鼠和唐老鸭嘛，那是我们新舞蹈的名字。为了让德国人更熟悉一些，我把原来的唐老鸭改成了《安徒生童话》里的丑小鸭，让整个故事更有看点而已。对了，楚濂，你要不要一起听听这个米老鼠和丑小鸭的故事？”

　　“好……好，啊。”楚濂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他和紫菱的MSN名字居然这么巧被绿萍编进了新舞蹈里面，到底是不是巧合，他根本就拿不准。

　　“楚濂，你坐啊。我一回来你就站着，太见外了。”

　　楚濂总不好说他是想去为紫菱出头的，只能“呵呵”干笑两声，又移了几步，坐下了。

　　“这个故事我想了很久，一定比之前的崩溃更有看点。这个故事是说呢，米老鼠和唐老鸭是一对好朋友，他们一起去郊外玩的时候，在一片废墟里发现了一只可怜的鸭子。它长得很丑，也没有地方可以休息，又被冻得浑身发抖。唐老鸭看他也是一只鸭子，就央求米老鼠带着那只鸭子一起回家。他们以后也时常带着那只丑小鸭一起玩，谁知道那只丑小鸭却更喜欢米老鼠一些，因为唐老鸭又高又好看，还有金黄色的羽毛，那只丑小鸭面对他的时候，会觉得很自卑。但是米老鼠和他却不是同类，又心底善良，总是很关心他。就这样，米老鼠发现，他和丑小鸭之间有更多的共同话题，而好朋友唐老鸭却却总是有很多其他的事情要忙，不能总是和他们两个人一起玩。后来，米老鼠渐渐地疏远了唐老鸭，总是和丑小鸭一起玩了。但是其他人总是嘲笑米老鼠居然抛弃了唐老鸭，而带着一只那么丑的鸭子。”

　　楚濂听到这里，脸色越来越差。绿萍这明摆着是在讽刺他！这些天，他爸、妈、亲戚朋友都觉得他疯了，居然放着那么完美的绿萍不要，要一事无成的紫菱。可是他一直爱的人就是紫菱，不管大家怎么说，绿萍怎么嫉妒，都是不会改变的。他看到紫菱浑身发抖，泫然欲泣的样子，真的想大声的呵斥绿萍不要再说了，可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绿萍并没有看他们，接着说道：“米老鼠和丑小鸭的友谊，也因为大家的嘲笑有了危机。在这个地方，我们会加一段强烈的音乐，配合争吵的表演。之后，丑小鸭为了不拖累米老鼠，默默地离开了他，自己住在了湖边，每天看着自己的样子默默哭泣。这里会加入一段悲伤的配乐。可是，湖边，搬来了一只美丽的天鹅，总是默默地关心着丑小鸭，想尽办法哄着丑小鸭开心，丑小鸭终于开心起来了，也会忘却了自己的外貌，和天鹅一起在湖面上起舞，直到有一天，丑小鸭发现大家都羡慕的看着他，他疑惑地看向自己倒影，却发现自己竟然变成了最美的白天鹅！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他终于不会再让米老鼠丢脸了！兴奋的丑小鸭正准备去找米老鼠的时候，却看到了那只一直陪伴着他的天鹅依依不舍的眼神和孤单寂寞的背影。丑小鸭挣扎、痛苦，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后来好不容易想通了，米老鼠还有唐老鸭，而天鹅却只有他了。后来，善良的丑小鸭把米老鼠送回了唐老鸭身边，希望唐老鸭好好照顾米老鼠，自己永远和白天鹅幸福的在一起了。你们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

　　绿萍一口气说完后面的剧情，拿起手边的水杯，观察着他们两人变幻莫测的表情。楚濂更多的是气氛，而紫菱更多的却是迷茫。绿萍得到满意的结果之后，拍拍手就回房了，大厅里，只留下了两个若有所思的人。

　　费云帆还在上海。在知道楚濂和紫菱已经交往之后，也没有回法国。他还是像个朋友，像个绅士一般的关心紫菱。紫菱提出的要求他会马上去做，楚濂不愿意陪紫菱去的地方他都愿意去。就在楚濂和紫菱交往的第二天，紫菱还和费云帆在香榭餐厅用了烛光晚餐。费云帆送给紫菱的礼物不止一次的被楚濂看到，引发他们的争吵。紫菱也会抱怨楚濂不如费云帆体谅人……

　　这些，在绿萍回国之前，就已经通过那家侦探社了解到了。她也不确定紫菱最终会做什么样的决定，可是凭着她对紫菱的了解，以及上辈子经验来说，她猜的结局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