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萍涅槃[一帘幽梦]》姽婳君子

9、邂逅

　　陶建波，你知道吗？我曾经对你只有感激！因为，在所有的人都背弃我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还肯站在我的身边，只有你一个人还肯为了我的快乐想尽办法，只有你一个人还会到楚家这个囚笼里来看我。可是你辜负了我的信任！你相信楚濂说的一切，相信费云帆说的一切，你终究还是站在男人的角度看待问题的，从来都没有设身处地的为我想过。你们只知道责问我，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可你们又有谁真正能理解我的悲哀、我的无助？

　　绿萍眼神迷茫，面前咖啡杯上氤氲的蒸汽中带出了一幕幕的画面。

　　那天，楚濂借酒消愁回来，对着她大吼：“你还要我承认什么？承认我不爱你，爱的是紫菱！承认我是为了你这条腿而娶你的是不是？”那是他第一次承认所有的真相，那是他第一次对她发脾气，只因为她话语之间刺痛了紫菱那颗柔弱的心。

　　而陶建波，对楚濂的疯狂视而不见，对楚沛的出言不逊视而不见，对楚家父母的不作为视而不见，只看见她失控的拿起剪刀刺了楚濂，却看不到她之后的后悔、绝望。那时候的他也不顾她还带着义肢走不快，飞快的拖着她去了舞蹈室，直接把她摔在舞台上。那一下她摔得真的很疼，她的腿磕在舞台的边角上，疼得直不起腰来。

　　陶建波却看不见，只知道一味的训斥她：“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怎么允许自己变成这样？说话尖酸刻薄，充满攻击性，甚至会失控到会有暴力行为！你整个人已经完全扭曲变形了，你知道不知道？”

　　尖酸刻薄！这就是他对她的评价？说出事实就叫尖酸刻薄的话，她难道得日日歌颂着紫菱那自以为是的成全和楚濂那不甘不愿的施舍吗？

　　她还记得陶建波问她,“一个高贵优雅的天鹅到哪里去了？即使折断了翅膀不能再飞了，她还是有天生的气质啊！”

　　气质？

　　呵……即使那只天鹅的翅膀是因为天灾而折断的，再也飞不起来的她也不一定再会有之前的气质了。更何况，这只翅膀还是被她最疼的小鸭子妹妹和最爱的伴侣联手折断的！她怎么还可能会有之前的气质？这只白天鹅最终会一定会变成黑天鹅，用尽一切办法毁掉自己那已经变成新任白天鹅的小鸭子妹妹所拥有的一切！

　　陶建波还说在她的身上只能看到丑陋和恶毒！

　　绿萍嗤笑，端过面前的咖啡轻啜一口。黑咖啡的醇香终究掩盖不了它的苦涩，可绿萍自从离婚之后就不再喝加了其他东西的咖啡。即使加再多的东西去掩饰，咖啡终究还是苦的。她不愿意再被任何表象所迷惑，傻傻的被甜蜜的外表吸引之后，才发现等待她的只有苦涩。

　　她这个时候才终于想明白了，陶建波为什么会被楚濂说动，会被费云帆说动，加入他们的行列，一起欺骗她！他是真的以为费云帆能感化她，真的能把她变回原来那个完美无瑕的绿萍，那个他喜欢的绿萍！可能他也并不清楚，那个可笑的“拯救绿萍”计划不过是费云帆帮紫菱洗清一切污浊的发布会，不过是趁着她对所有人都失望，无力去辩解，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她身上来的栽赃会罢了！

　　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她还怎么可能会变回原来那个绿萍！从因为那么难堪的理由失去一条腿开始，绿萍就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绿萍了！

　　原来，陶建波爱的不是她，是她高贵优雅的气质。即使她不再完美了，他都不许她弄丢了她的气质……

　　陶建波，没想到重活一世我终于认清了你！

　　如今天鹅没有折断翅膀，可是气质也不再会高贵优雅了。对你，我只能说对不起了。你心中那个善良美好的绿萍已经死了！早就死了！死在了那场车祸中！死在了知道真相的那一刻！

　　而现在，上天既然给了她机会重活一回，她就一定要把上一世没有做完的事情都做完，一定要给那个悲惨的死在火中的自己一个交代！害她失去一条腿的，对她落井下石的，一把火夺去了她生命的那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米老鼠和小鸭子，如今我已经不是你们的绊脚石了，祝你们能永永远远的在一起！”绿萍举起面前的咖啡，眼睛没有焦距，缓缓地说出这句话，不悲不喜。

　　“你好，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忽如其来的声音，让绿萍恢复了神智。

　　眼泪模糊了眼睛，绿萍看不真切，听声音是个男人。她点点头，转过脸去，合上眼帘，任滚烫的眼泪流下来。

　　“我以为你这种状态，应该去酒吧，而不是呆在咖啡屋。”对面的男子在她整理好形象，转过头来的时候这么说道。

　　“我从不喝酒。”绿萍淡淡的答道，显然不愿意同一个陌生男子说太多。

　　他好像并不在意绿萍的冷淡，看着她手上的咖啡，一脸得体的微笑：“女孩子一般都喜欢卡布奇诺或者焦糖玛奇朵，她们说有浪漫的味道。”

　　绿萍嗤笑：“浪漫？好久远的一个词。我从不奢望浪漫能发生在我的身上。”说完，放下小费，推开椅子就要离开。

　　对面的男人却也站了起来，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你好，汪绿萍小姐。很抱歉用那种不入流的方式和你搭讪，其实这次我专程去找过你的。你的舞伴说你出去了，没想到却在这间咖啡屋遇到你，一时间没想到怎么开口，是我唐突了。”

　　绿萍转过头，示意他出去再说。站在店里聊天，会影响到别的客人。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陈斐，是一个摄影师，专业的摄影师。我去看过你们的演出——‘崩溃’！你表演的实在是太好了，太传神了，我无法想象一个像你这么年轻的女孩子能把崩溃这种感觉表现的这么到位！我想拍一组照片，名字就叫崩溃，你在台上的表现和我想象的那种感觉一模一样！你也知道的，大剧院里不许拍照，所以我想请问能不能邀请你当我这次摄影作品的女主角？你放心，我不会占用你很多的时间，只需要在你彩排的时候默默的在一边拍就可以了。”

　　绿萍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特意找她就是为了提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这种事直接跟陶建波说就好了，她们彩排、练习的时候都被拍习惯了。613在舞蹈室的时候，随时都是“咔”“咔”“咔”的，就连不许拍照的剧院她也会带摄像机去拍。

　　“你找了我这么久，就是为了说这个？”绿萍挑眉问他。

　　“当然不止！作为我的模特，我自然会付给你一些酬劳。如果到时候，照片如果得了奖，奖金也会分你一半的！汪小姐，冲着我这么坦诚，你就答应了吧！”

　　陈斐开始还一脸正经，说到后来就满脸讨好了。绿萍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当然可以啦，陈先生！就冲着你这么大方，还要给我酬劳这一点我也要答应啊！还有不到一个星期就到下一场公演了，这几天我们随时都在排练，我会带着表演时穿的衣服，陈先生随时可以来我们的练习室。”

　　“太好了！太感谢你了，汪小姐！”陈斐开心不已，忽然又变得有些踌躇，“汪小姐，既然你已经答应了作我的模特儿，我现在能不能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呢？”

　　绿萍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淡淡一笑：“没什么好说的，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陈斐看她不愿意说，整个人好像又开始有些忧郁。只好说：“汪小姐，我听陶先生说，你们来德国的行程挺赶的。因为又临时加了一场公演，所以也没有什么时间出去各处转转。我看你现在也不忙，不如我给你当导游，带你到附近到处转转吧！”

　　绿萍本来也想四处看看，正好有中国人当导游，也就答应了。

　　陈斐是个很好的导游，至少绿萍是这么觉得的。他没有像楚濂一样，不停的解说一些建筑的构造、说那些她并不十分感兴趣的建筑史。而是带她去看了皇宫区的各大歌剧院，告诉她哪位著名的舞蹈家在这里演出过，只有达到了什么样的级别，才能在这样的歌剧院演出。

　　他会带她去一些隐藏在闹市中的小店铺，为她介绍来了德国大家都喜欢带回去的纪念品。期间，他还跟她说了好多他刚到德国时候闹的笑话，和德国人非常讲究的一些风俗。譬如在吃饭的时候，必须要对桌上所有的人都问候一句“Guten Appetite！”才可以开始进食。如果不这样，就会被人认为很没有礼貌。陈斐说的这些，在之后都帮了绿萍很多。

　　两人渐渐熟识之后，陈斐说话也不再像一开始那么生疏，变得诙谐幽默起来，总是逗得绿萍笑的肚子疼。

　　“你别再说了，笑死我了！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笑的这么厉害过！”绿萍一手掩着嘴，一只手随便摆摆，示意陈斐别再说了。

　　陈斐听到这句话，却有些同情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了。他平时和朋友之间都是这么说话的，也算不上是幽默大师，这个叫绿萍的女孩竟能笑成这样。而且听她的话，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跟她说过像这样轻松一点的话，而且，她还会一个人在咖啡厅里流泪……陈斐有些好奇，她之前的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竟能让她活的这么压抑，这么委屈。

　　看陈斐神色有些不对，绿萍马上问了一句：“你怎么了啊？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有些失态了。”

　　陈斐愣住，笑两下就叫失态了！看到绿萍这么谨小慎微的态度，他心里莫名的有些烦躁，莫名的心疼这个女孩。

　　他忽然开口：“汪小姐，我觉得你缺少一个像我这样幽默的朋友，不如你在稍稍的把你的朋友圈拉大一点，往里面里加一个人如何？”

　　绿萍莞尔：“好啊，我也觉得你很有趣。陈斐，那你以后还是直接叫我绿萍吧，都是朋友了，还称呼汪小姐有些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