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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天意(越苏,古剑奇谭同人) ...

  •   陵越执掌天墉城已三年。百里屠苏与他的三年之约,也正好过了三年。三年复三年,六年了,他的师弟始终仍未归来。

      “掌教真人,如今我天墉城大局已定,但执剑长老之位一直空悬无主,您是否应早日做出定夺,选出合适人选?”

      又来了……

      陵越低垂着眼睛,眉头不着痕迹地微微皱了皱,尔后便又是一脸从容,起身从掌门之位站起,开始应付底下一群长老们。

      他心中早已有了执剑长老的人选,即便那人失约了,那个位置也一直都是留给他的。

      但终归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跟一群长老弟子们软磨硬泡了大半天,回到后山的时候,天色已逐渐变暗。

      即便已经继承了掌门之位,但陵越仍然居住在后面的别院里。这日他打算闭关修炼一段时间,便绕过别院,直接向后山的山洞走去。

      师尊已在几年前归隐,那人也许久不归,后山显得寂寞了许多啊。陵越一边慢慢地走着,一边在心中感叹道。

      突然空气中的一丝异动,让他停下了脚步。

      中元节快到了吗?

      陵越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哪里来的游魂,竟敢到我天墉城造次?速速离去,我便饶你一次!”

      天墉掌门一语既出,本该震慑四方妖孽的。不料那魂灵似乎却不为所动,仍在他周围四处徘徊着。

      陵越这才抬起眼睛,正视眼前的魂灵。

      令他讶异的是,眼前的魂灵似乎并非寻常鬼魂,而是显得虚弱了许多。凭他的修为,竟也只能看到一团淡淡的青烟,包裹着一个形体面容都模糊不清的灵体。

      “你是魂,还是魄?”陵越问道,但不出所料地许久未能得到答复。

      这应是一道走失的魂魄吧?许是山下的孩童受了惊失掉的魂魄,竟游荡到天墉城来了。

      魄是没有意识,甚至没有形体的;而且过于虚弱,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会被山鬼等妖孽吸食。到时宿主缺了魂魄,怕是一辈子也无法恢复神智了。

      陵越又叹了口气:闭关的时间是得推后了。

      “掌教真人,弟子今日下山询问了一趟,发现山下最近并无孩童出现意外,因此也无法得知那魂魄自何而来。”次日下午,下山归来的弟子向陵越禀报道。

      “嗯。这几日你们继续下山去找,务必找到魂魄的宿主。那魂灵看起来虚弱异常,怕是宿主的身体也快要撑不下去,务必尽快找到。”

      “是!”

      交代完弟子,陵越便起身回到后山别院。推开房门,只见屋内并排摆着的两张床铺;其中一张被紫气环绕。

      陵越走近那张床铺,衣袖一挥,紫气随之散去。

      魄是无意识的灵体,时常四处游荡。为免那魂魄被山鬼所吃,陵越只好在自己的房间里设了个结界,将那魂魄囚禁其中。

      结界是陵越的真气所凝,也不知道那魄是否是在结界中吸取了真气,灵力竟比前一晚强了些,形体竟也显得清晰了不少。

      陵越这才看清原来灵体的真容:虽然面容依然模糊不清,但那肢体形态,应是个十几岁少年的灵体。

      “原来并非孩童的魂魄啊……”他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决定隔天让弟子们下山去寻失了魂魄的年轻人。

      但第二天弟子们却依然一无所获。

      “这便奇怪了。照理魄应该无法离开宿主太远的,那你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呢?”是夜,陵越坐在屋内,对着床铺上的灵体喃喃自语。

      那灵体被陵越的真气养了两天,倒是强壮了不少;不再只是一团青烟,而是渐渐能够稳定地凝成一个形体,只是面容依旧模糊不清。

      天墉城的弟子们下山寻了好几天,依旧无法找到魂魄的寄主。陵越无奈,只好一直将那魂魄囚禁在自己屋内的结界内。

      这天他刚处理好事务准备回房休息,一走近别院,就发现屋内有东西在不断冲撞着他的结界。

      莫非是山鬼发现了那魂魄?

      陵越箭步上前,一打开房门,屋内的骚动却立刻停了下来。

      他警觉地抬脚踏进屋内,却发现屋内除了那魂魄的气息,并无其他的妖气;缓步走向结界定睛一看,陵越愣了愣。

      那魂魄已经凝成一个清晰的形体:只见一个身着白衫、四肢修长的少年跪坐在床上,睁着一双迷离的眼睛看着他。

      “刚刚是你在冲撞结界吗?”陵越问道,但那少年只是歪了歪脑袋,并不回答。

      果然还是魄啊……

      陵越又叹了口气,转身不再理会那魂魄。

      自那以后,陵越掌门发现自己惹了个麻烦:那魂灵似乎是真正意义上地缠上了他,一刻也离开不得。若是留他独自在房间的结界里,他便会不断地冲撞结界,耗损自己灵力的同时还可能引来周围的妖孽;非要等陵越出现在他的周围,才肯安静下来。

      但总不能一天到晚呆在房里陪这只魂魄吧!?

      无奈,陵越只能将那魂魄收在一个锦囊内,随身带着。

      时间一长,天墉城内的长老弟子们都知道掌教真人被一只魂魄给缠上了,于是纷纷出谋献策:有的说将那魂魄收了放在藏经阁里,但陵越只是将那收着魄的锦囊从衣襟内拿出放在身旁的桌上,那魄便疯狂地骚动起来,大有魂飞魄散也要挣扎出来之势头;掌教真人无奈,只好又把那锦囊放进怀里,那魄竟便立刻安生了下来。

      有的是既然找不到宿主,那便是无主孤魂,那不如干脆打散算了。此话一出,立刻被掌教真人一顿训斥:那魂魄除了缠着他之外并无作恶,怎能随便打散呢?而且万一将来宿主出现而魂魄已被打散,那岂不是害人一生!?

      众人商议了好几天,到最后还是一筹莫展,于是陵越真人只好继续将那魂魄揣在怀里,片刻不得分离。

      就这样又拖了几天,陵越终于还是决定开始闭关——那魂魄除了离不开他之外,对他并无其他影响。

      将手头的事务交代给底下人之后,陵越便来到后山的山洞,衣袖一挥,为整个山洞罩了个巨大的结界,准备安心在洞内闭关一段时间。

      但当他盘坐在洞内的灵石上,屏气凝神,正潜心修炼时,怀中的锦囊却一阵异动,接着,魄挣了出来。

      整个山洞被他设了结界,弥漫着他的真气,魄在这样的环境里,灵力自然强大了许多。

      陵越睁开眼,见那魄蹲在自己面前,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这是作甚?”

      那魄自然不会回答他,只是继续盯着他。由于灵力的增强,他的形体凝结得更加完好,眉目也清晰了许多,已经能够看清是一张年约十五六岁、俊朗英气的少年的脸庞。

      陵越看着那张脸,突然想起了遥远记忆深处的一个身影,顿时有点失神。

      “……陵……越……”

      断断续续的不甚清晰的声音,把陵越吓了一跳。仔细一看,竟发现那魄的嘴唇张合了几下,又叫出了他的名字:“陵……越。”

      “会说话了!?”陵越挑了挑剑眉,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他也没想过,自己的真气竟养得一只魄也能说话了,说不定再养几天,这魄还能有意识也说不定呢!

      但显然这魄暂时还是没有意识。他只是像鹦鹉学舌一般,不断地叫着“陵越”“陵越”。陵越估摸着这魄应该是被自己揣在怀里久了,听旁人唤他听久了,便只记得他的名字。

      但掌教真人却忽略了一点:偌大的天墉城里,谁敢直呼掌教的名讳?

      陵越被他叫得烦了,根本静不下心来修炼:“好了,不要再叫了。乖乖回去,我要修炼了。”说着,张开双臂,示意让魄自己回到他怀中的锦囊里。

      魄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张开双臂朝他怀里扑去,却并非化成青烟,而是维持着人形扑到他怀里,抱住他的腰。

      魂魄是没有实体的,所以就算他扑进自己怀里,陵越也没有任何实际的感觉。

      但低下头看着那魄,陵越犹豫了一小会,抬起手像抚摸着真人的一般,轻轻地抚摸着魄那虚幻的头发。

      “怎么了?你的宿主很喜欢撒娇吗?”他轻笑,顿了顿喃喃道,“怎么跟屠苏小时候一样呢……”

      屠苏年幼的时候,遇到高兴或者害怕的事情,总会扑到当时还只是个少年的陵越的怀里。在陵越看来,这些都是他的小师弟撒娇的一种方式罢了。

      魄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呆在他的怀里,不再唤他。

      陵越有些许讶异,但很快便决定随他,于是收敛心神,屏气凝神,沉下气息继续修炼。

      若是有人能够冲破陵越的结界进入山洞,便能看到这样一幅诡异的场景:陵越真人正襟盘坐,闭目凝神专心修炼;而他的怀里则依偎着一缕少年的魂魄,那魄安详地闭目窝在他的怀里,许是正在吸收他的真气。

      待到陵越出关的时候,那魄已经能够自如地随时幻化人形。白天他乖乖地化成青烟躲在陵越怀里的锦囊内;只要陵越独处,他便从锦囊里挣了出来,化作人形一直呆在他身边。

      那魄就这样一直跟在陵越的身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一天,陵越发现那魄真的有了意识。

      “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陵越尝试问道,因为他发现那魄似乎开始听懂他说的话了。

      那魄愣愣地看着他,一会果然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你记得自己如何到这里来的吗?”

      魄还是摇了摇头。

      “唉……”陵越叹了叹气,沉默半晌才道,“魂魄游荡到此处,又一直不肯离开,看来你的宿主执念很重啊……”

      “……执念……”魄跟着他轻轻地念叨着。

      “嗯,执念。执念若生而不灭,只会成为心魔……”

      “掌教真人若是明白这点,是否应该尽早放下心中的执念呢?”洪亮的男声突然传来,吓得魄立刻化成青烟,钻入陵越的怀里。

      又来了……

      陵越默默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转身面向来人。

      果然又是天墉城内的长老们,又要开始跟他念叨执剑长老人选的事情。

      “我早已说过,我心中早已有了执剑长老的人选……”

      “但是掌教真人,您所说的那人迟迟未归,执剑长老总归不能一直空悬无主,您不能总是执意等待那人归来……”

      “执剑长老的位置,只能为屠苏留着!我意如此,你们莫再纠缠了!”陵越打断他们,衣袖一挥,不再理会。

      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处理方式有些蛮横,但如今他是不能再轻易提起屠苏。一提到他,四肢百骸似乎都会感觉到一种揪心的疼痛。

      三年之约,他失约了。三年复三年,而今,是否又过了一个三年?他却依然迟迟未归。

      陵越心里也明白:屠苏,成了他心中的一份执念。

      一旦执念过深,便脱不了红尘,注定也修不成正果。

      但执念若生而不灭,若是勉强放下,只怕更易入了心魔。

      陵越负手站在长廊旁,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几不可闻地又谈了一声气。

      魄幽幽地又出现在他身边,低喃道:“……执念……陵越……执念……”

      “嗯,陵越的执念过重,怕是脱不了红尘了。”陵越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转过头看向他,“那你的执念,又是什么?”

      魄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连无欲无识的游魂都有了意识,该回来的人,却始终不肯回来。”陵越的笑容越发苦涩,“想当初我一心以为只要勤加修炼,便能保护好珍惜之人。可是没想到到了最后,却还是无法保护他……”

      “可能天意始终还是不肯成全……”最后的声音,隐没在喉咙深处。

      魄空茫的眼神始终注视着他,从未离开。

      春去秋来,时光如同白驹过隙,转眼间,多少个三年已过去了。陵越掌教天墉城,转眼已有五十三年的光景。就在这一年的春天,他将掌教的重任卸下,决定归隐山林。

      窗外细雨绵绵,陵越端坐在窗前,看着室外的光景,神情恬静安详。

      由于多年的潜心修炼,如今他虽已满头白发,但身姿依然挺拔,容颜也未有多大的变化;但即便如此,他却仍能感觉到自己的大限将至。

      心有执念,不能逃脱红尘,自然也无法修成正果了。

      一缕青烟自他怀中袅袅升起,在他面前缓缓幻化为一个人形。

      陵越看着眼前那张从未改变过的虚幻的容颜,微笑道:“我大限将至,执念一生,也算是走到尽头。虽始终无法得到天意的成全,却也无憾了!那你呢?你伴我半世,寸步不离,执念到底又是什么?”

      魄看着他,过了良久,轻启双唇:“执念……陵越……”

      “你的执念,是陵越?”陵越轻笑,眼中渐渐显出雾气。

      “……陵越……师兄……”

      陵越闭上眼,一行清泪自眼中滑落。

      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已不再是那张清秀的少年面庞,而是那张镌刻在骨髓深处、挂念了一生的熟悉的脸。

      “屠苏……”

      其实,岂会认不出你来?只是,不愿认出而已。

      窗外细雨无声,陵越缓缓合上双目,安详仙逝,时年百岁。而那一缕陪伴了他半生的孤魂,也在安然合目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我曾倾己全力,唯愿护你周全,无奈最后天不遂愿。

      但其实原来上天是以另外一种形式,成全你我。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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