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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悸动与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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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总是要帮裴以弛改作业,某一天的中午,我的红笔没有水了,我甩了甩手中的笔,依然写不出字来,我自顾自的在裴以弛的笔筒里翻了翻,没有找到一支类似于红笔的。
翻动笔筒的声音叫裴以弛抬起头来看我,他感冒还是有点没好,右手握拳抵在唇上轻轻咳嗽一声,接着用低哑的声音问我:“怎么了?”
我把笔举给他看:“没水了。”
他垂下眼睛,又弯下腰去,从左手边第二层抽屉里拿出一支红笔来,递给我:“这个先拿去用。”
“恩。”
我接过来,食指指尖轻轻碰触到他的食指关节,那样细微而短小的触感,却像是一阵电流窜过身体。
我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改着作业。
晚上晚自习结束,我推着山地车往文具店那里走,周宁致这个家伙自从跟木木表白成功之后,晚上就再没有和我一起走过,不过之前我就料到了,这家伙重色亲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正好我一个人听歌,也挺自在悠闲。
把山地车在文具店门口停下来,刚想往里走,一抬头看见裴以弛就站在里面,低着头从钱包里拿钱,手边一个不透明的小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买了什么。
我心里陡然就是一跳。
鬼使神差的,我急忙转身,在趁他没有注意的时候骑上车跑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不过是自己的老师而已,见面顶多一句“老师好,哎呀老师这么巧你也买东西啊”而已,为什么我就是不敢过去?
好像是怕跟他相处一样。
为什么我看到他会那么紧张?明显超出了一般学生对老师的紧张程度……
为什么我不敢跟他有身体接触,哪怕是那么小小的一点碰触我都会特别敏感,特别在意?明明都是男的……
为什么那次……他帮我拿卷子的时候……我会脸红……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无数的问题在我的脑海里铺天盖地的压过来,我闭上眼骑车骑得飞快,心里反反复复默念的只有“不知道”这三个字。
其实,明明有一个答案就快要冒出来了,我却狠狠地压制住它,拼了命地不让他浮出水面。
因为它实在太可怕了。
回到家后我明显的脸色不好,我妈给我做好了夜宵,桂花糖芋苗,热腾腾地摆在桌子上,我特爱吃甜的,要是平时看到肯定书包都不放下来,端起来就是一口,然后烫得哇哇叫。但是我今天却一点想喝的心情都没有,整个人脑袋里都被裴以弛的身影,他的声音,和他靠近我的感觉塞得满满的。
脱了鞋后我径直走回房间,门一关就往床上一扑,连作业都暂时不想写了。
我妈我爸诧异地对视一眼,过了会儿,我妈过来敲门:“小辙,怎么了,妈妈做了糖芋苗,出来喝一碗,不然要凉掉了。”
我爸坐在客厅边看报纸边跟我妈开玩笑:“哦哟,是不是失恋了哟。”
我妈白了我爸一眼,见我没有反应,就推开门进来,坐在床边,拍拍我的背:“小辙,怎么啦,不舒服?还是学校压力大?没事儿你跟妈妈说说。”
心里面虽然烦躁,但是我又不可能跟爸妈宣泄这种烦躁,使劲憋下一口闷气之后,我翻身坐起来,说:“没什么,就是累了,快期中考试了。”
我妈笑起来:“别紧张,妈妈又不是一定要你考第一,尽力就好了。你要累了我们就暂时不看书,过来把糖芋苗先吃了。”
我走到客厅坐下,从老爸看剩的报纸里抽出几张来,就这报纸上杂七杂八的新闻喝着糖芋苗。
嗯,好在今晚尚有一件让我心情愉悦的事,就是老妈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中午的时候我没去他办公室,虽然中午那一个小时的午睡时间非常难熬,但总比和他待在一起总要忍受着心里的某种躁动要好得多。
睡不着啊,好无聊啊……
我动来动去,一会儿看看手表,一会儿玩玩自己的手指,一会儿看看窗外,一点睡意都没有,教室里还安静得叫人心烦。
不一会儿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我偷偷瞄了一眼,发现是裴以弛过来了,我心里暗暗揣度着他过来的原因是不是因为我,而且这么想着间心中居然掠过一丝淡淡的窃喜,但另一边我又慌忙把脑袋转了个方向趴着,只把后脑勺对着门口,一双眼睛却还睁着,耳朵也在捕捉着他脚步的动向。
他的脚步声在门口那里停下来了,我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害怕他会进来,走到我这里,问我中午怎么没有过去。
但是他没有。
后来我了解他多了以后,才知道,他就是这样一个闷骚而且腹黑的人。
脚步声又远去了,我缓缓地转过头来,看见窗口那里消失的人影,失落感就像这个季节的雾气,朦朦胧胧地在胸口笼罩缠绕着。
期中考试很快就来了,这个考试的成绩是会记入档案的,每学期的期中和期末成绩会决定高三时学生参与自主招生的资格,所以比月考要让人紧张得多。
九门,还是考3天,考出来之后和周围的同学对了一下答案,自我感觉发挥正常,总之就属于那种不会的就是明确的不会,但是写到卷子上的就是一定能拿到分的那种,即使没有看到最后结果,我心里也大概清楚会是多少分。
果然,卷子发下来之后,每一门都跟我预想的差不多,但是令我意外的是,语文我这回依旧考了第一,数学第一,英语第三,语数外三门排全班第一,九门分数总和也是全班第一,全年级排名第四。
这回期中考试完是要开家长会的,那时我想着,终于给我爸妈挣了一点脸,4个月前的我不仅与名校失之交臂,连上这个学校都交了3万元,我家虽然不是拿不出这3万元,但是这钱始终让我觉得花得憋屈,这下应该能够弥补一些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我的想法是错误的,高中的时候我总有学习是为父母的想法,那3万元是我亏欠了他们,等到之后我才知道,他们从未计较过那3万元,只是因为我错过了更好的学习环境而惋惜罢了。
家长会的那天晚上,我收到了来自于许筱落的第一封短信。
她发:“苏景辙,把你语文卷子上每个大项的分数发给我。”
我从包里翻出卷子来,老老实实地把分数发了过去,我看过许筱落的卷子,她比我低三分而已,而且作文的分数比我高多了,只不过在古文这一项上失分太多。
她大概只是觉得作为语文课代表,语文成绩却两次没有考过数学课代表,心里有些郁闷吧。
我把分数发过去了,她就没有再回我短信,我想了想,又补充发过去一条:“语文这种东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分数并不是评判的唯一标准,我只不过是讨巧,刚好对上了标准答案。”
等了十分钟,结果她还是没回。
于是我发现这个女孩,虽然外表柔弱,但是内心还是蛮倔强的。
第二天中午午休之前,许筱落拿她的卷子来找我,“主谓间取消句子独立性”以及“所”字的用法那里她似乎还是没有搞懂,那时候我同座位还在吃饭没有回来,她便坐在我同座位的位置上,头凑过来听我讲解。
她又黑又亮的头发就垂落在我右手小拇指的边上,讲解完之后,我不动声色地轻轻闻了一下,然后问她:“你头发很香,用的什么洗发水?”
女孩儿的脸立刻红了,脸上的红晕透过玻璃镜片渲染成模糊的动人,她抽回卷子,低声而又带着些着急的感觉说:“我不知道。”说完就跑回自己的座位上,结果她周围的一群女孩儿立刻冲上来打趣她,刹那间教室里一片动听的笑声。
其实我一开始没有意识到那个问题的暧昧性,我只是真的好奇,想问一下罢了。
不过看着一群女孩儿围在那儿谈笑的时候,我想,不管怎么看,女生真的是一种很可爱的生物,可是为什么我会……
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裴以弛的身影,他站在讲台上讲课,粉笔在黑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敲写声,初冬微微带着暖意的阳光洒在他的裤脚边。
骤然袭来的恐惧叫我捏紧了拳头,就像是想要掐断这个画面一样。
这时,我脑袋里冒出了一个愚蠢,但是在当时我自以为聪明的方法,我看着许筱落美丽的长发,这时候偏偏她又回过头来,只看了我一眼,又匆匆回过头去,仿佛某种诱惑般。
嗯,不知道这样子可不可以解救我。
我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