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假手他人

7、心动的感觉

　　喜欢一个人，好像是一种契机。

　　周宁致说她喜欢上木木，是第一次看她把头发扎起来的时候，清爽的外貌，不点儿长的小马尾在脑袋后随着她走路的节奏一跳一跳，校服，书包，栀子花开的味道，和一个痴汉脸的短发少年，构成了一副理想中校园恋情开始的画面。
　　从初中，到一起升到一所高中。
　　周宁致终于说：“苏景辙，老子喜欢她一年多了，老子要跟她表白！”
　　我知道他嘴上咬牙切齿，心里其实发虚得很，不然也不会在我面前自称“老子”了。

　　但这回周宁致的表白搞得真不错，成年人都不见得有这么浪漫的，一时在九中传为佳话。
　　周宁致发短信约木木周六晚上在我们常去的一家饮品店，那家饮品店环境清幽，特别是一到晚上弄得跟烛光餐厅似的。木木本来以为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过来抄作业，特地还背了书包过来，人也没好好收拾打扮，进了饮品店就跟以前一样横冲直撞地往我们的老位置走。
　　谁知道进来没有两步，一老外大叔拦住她，递给她一朵玫瑰花。
　　木木惊了！
　　她拍拍身上的口袋，示意那老外，紧张又结巴地解释：“I have no money！Sorry！”
　　老外闭上眼摇摇头，带着微笑，继续保持递玫瑰花的动作，木木心惊胆战地接过来，小声一句“thank you”，赶紧又快步朝里面走。
　　才迈出去两步，又是一个女的给她递了一朵玫瑰花。
　　木木茫茫然接过来。
　　又是一个女的。
　　又是一个男的。
　　还有一位小朋友。
　　不过平时十秒钟就能走到的位置，木木走了五多分钟。
　　她总共拿到了12朵玫瑰。
　　最后一朵玫瑰是我给她的。
　　她声音尽量压得很低，却在用表情在对我嘶吼：“这是怎么回事！！！这家店在搞活动？？？”
　　我心里忍着笑，说：“别急别急，马上你就知道了。”

　　“If I had to live my life without you near me
　　The days would all be empty
　　The nights would seem so long……”

　　周宁致抱着吉他从人家厨房后台里出来，一边唱一边紧张，一边紧张一边带着点走调，一边走调还不忘带着点动情。
　　客人，也算是观众们，都在给他打节奏鼓掌，尤其要感谢那位知道我们的计划就强烈要求第一个递玫瑰花的老外大叔，鼓掌鼓得最给力，而且甚至能在周宁致走调的歌声里跳起了舞。
　　木木石化了，站在她旁边的我能感受到，她绝对石化了。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You oughta know by now how much I love you
　　One thing you can be sure of
　　I'll never ask for more than your love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You oughta know by now how much I love you
　　The world may change my whole life through
　　But 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得到鼓励的周宁致唱high了！
　　他鼓足了勇气，朝木木走了过来！

　　木木僵立在原地。
　　一曲终了，周宁致对木木说：“木木，李木子，知道今天为什么是12朵玫瑰么？你还记得我们的生日相隔得很近，只差12天，在这个世上我只等了12天，就等到了你的出现。木木，初中开始我们就一起玩，你、我和苏景辙，我们成为了最好的朋友，但是如今，我想跟你走得更近一些。木木，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么？”

　　说完，全场安静，木木死死盯着周宁致，很不给面子地咽了一口口水。
　　“木木，你愿意么？”
　　木木说：“这太突然了！”
　　周宁致说：“但我已经想做这件事有一年多了。”
　　木木盯着周宁致，一言不发。
　　周宁致的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上课的时候从来没见过的那种眼神。
　　木木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会没有准备啊，以后不许这样了知道不，什么事情都要先跟女朋友商量好了才许做，一切行动听指挥知道么？”
　　周宁致如同演电影一般夸张地愣了一下，下一秒喜悦的心情却再也藏不住，他冲上去把木木抱了起来，转了一个圈，木木的腿还差点踢到我。整个饮品店的客人都在欢呼，我笑着后退了几步，从茶几上拿起那杯我点的芒果C，喝了一口。

　　后来我问周宁致，你打算跟木木走到最后么？
　　周宁致说，我是有跟她结婚的想法的，真的。
　　一个高中生说出这样的话，有时候总让人会觉得幼稚，不成熟，或者是太天真的感觉，可是，那种发自内心地喜欢与愿望，却是比后来的我们要真实和充溢得多的。
　　于是我笑着说，你把一个表白都搞得跟求婚似的，到时候真的求婚了怎么办？
　　周宁致整张脸上都是仿佛新婚男人般的满足，他说，你还怕我到时候想不出点子来？
　　我想了想，觉得那倒是。

　　其实我也觉得我挺幸运的，以半个参与者的身份经历了这样的告白，以后绝对能成为交际上的谈资，比如说可以这样开头：“回想当年才高中啊，我一个好朋友就这样跟他女朋友告白的……”
　　然而叫人哭笑的是，我见证了别人的幸福，却要经历自己的不幸。

　　天气渐渐冷了下来，我在校服里穿上了棉质的运动套头衫，秋冬季节还会下雨是一件很令人心烦的事情，湿冷的感觉从你的每一个神经末端游走进去，激得你打一个大大的哆嗦。那天早晨因为下雨，我是坐公车去的学校，下车后恰好看见裴以弛就走在我前面，单肩背着他黑色的包，快步朝学校走。
　　我懒得、也不愿上去打招呼，就那么始终跟他保持一点距离，在他背后磨蹭着步伐。
　　虽然我不是个喜欢跟老师走得很近的学生，但是中午，为了逃避午睡的桎梏，我还是不得不去他的办公室待着。可能因为办公室面积小的缘故，这里的空调总比教室里感觉更温暖些，裴以弛脱了上课时穿的卡其色的风衣，只穿着毛衣，毛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
　　可能是因为最近降温幅度比较大，裴以弛感冒了，嗓子有些喑哑，说话的时候带着些鼻音。
　　我中午帮他改完了作业，快要到下午的上课时间了，下午第一和第二节课都是他的，他对我说：“我嗓子不好，下午不讲课，你把那边柜子里的卷子抱出来，随堂考试。”
　　其实我蛮喜欢考试的，因为考试会让人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我说：“哦。”然后去旁边的柜子找卷子，也许因为裴以弛个头有一米八多，具体多少当时我也不知道，所以学校把他的柜子安排在了最上面，我去抱卷子的时候不禁还有些吃力。
　　裴以弛回头看了一眼，走了过来。
　　当时我记得很清楚，他的身子就贴在我的后背上，嘴唇就在我耳边，因为生病的缘故呼的气都要比平时温度高一些。他伸出一只手，把卷子从柜子里拖出来，一边拿还一边用他低哑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我要让学校给我换个柜子……”
　　我赶紧回过身子，可是第一眼看见的却又是他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里露出的肌肤，和他的喉结，那一刻我的心跳的很快，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感觉到我的耳朵都已经开始发烫了，是刚才他呼的气烫的么？
　　50张卷子落在我的手上，裴以弛坐回办公桌前，他杯子里的药还在冒着热气。
　　我的脑子有点回不过神来，天啊，我刚才的那种感觉，那样的反应，到底是什么！
　　“快去啊，要上课了。”裴以弛说。
　　我不敢看他，低着头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后，看见外面在下着雨，天空阴霾一片，看着那淡而微弱的天光，我有一种头晕目眩的错觉。

　　对，错觉，那是错觉。
　　我想着。
　　阿Q精神在这一个发挥出了极大的作用，我自我催眠着，也故作镇定地朝教室走去。
　　而我根本没有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是成为我最难忘的那段人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