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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争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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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个人真正开始熟悉起来需要怎样的过程?
小学、甚至是初中的时候,很多学生都以跟老师关系好而为荣,但是到了高中,叛逆期高峰的到来使学生们大多摆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来,并且公然瞧不起那些附和老师的同学,认为这是趋炎附势,抑或称之为狗腿子之类。
除此之外,还有一样事物也在形成,那就是所谓的校园黑势力,一帮男生,簇拥其中某个家境好给兄弟们花钱的,或者是身手特别好比如说像我们学校武术队的谁谁谁,捧为“老大”,手下一干小弟,耀武扬威,在校园横行霸道,让老师焦头烂额。当然了,有了老大和小弟,自然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妹子穿插其中,比如,哪个小弟看上哪个班的女生了,什么!那个女生居然喜欢隔壁班的小矮个!告诉老大去!老大香烟一碾,道:“操!打他丫的!”几个兄弟们堵在男生放学回家必经的路上,逮着暴揍一顿,回家了。
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后来回想这些所谓的什么黑势力,真是觉得幼稚又可笑,一群没有成熟的中二病少年,模仿□□,赢得别人的惧怕,好像觉得自己这样很了不起一样。
但是……
我耸耸肩。
谁叫这是青春呢?
我自然没有参与这什么校园黑势力,虽然放学的时候曾经被那人手下的一个小弟骑着轻摩托堵过,那小弟说:“哎,你叫苏景辙是吧,个头还行,走!我们老大请你去吃羊肉串喝啤酒!”说完就来搭我的肩一副热络的样子。
我干笑两声:“呵呵,没空啊,不好意思。”
说完就骑上车跑了。
不过,我和裴以弛……不算是吵架……怎么说呢,发生过矛盾,也许在他眼里其实也不算矛盾,顶多可以说,是一次情绪激烈的教育过程。
第一次月考很快结束了,我考得还行,语数外三门加起来是全班第四名,数学第二,语文却出乎意料的是第一名,英语考砸了,十名开外了,英语老师找我去谈话,拍着卷子对我说:“不应该啊,对你来说这个成绩不应该啊!”
周宁致跟我开玩笑,说:“果然喜欢了语文课代表,连语文成绩都上去了哈哈哈!”
说实话,除了英语成绩,其他几门,我都还算满意。
学校中午有规定,下午一点到两点这段时间必须各班安排午睡,除了申请回家吃饭的学生,每个人都必须在教室趴在桌子上午睡。这一个小时内要安排各班班委轮流坐在讲台上看管,教导主任会在走廊上巡查。
我不喜欢午睡,尤其是在这还没有凉快下来的金秋,一觉醒来我反而会晕晕乎乎整个人都不清醒,从小到大我午睡的次数屈指可数。我有时候趴在那儿一个小时根本一点睡意都没有,时间漫长得折磨人,我从书包里拿出篮球杂志摊在腿上看,结果有一次被教导主任从窗口看到,冲进来没收了。
那时候,午睡几乎要比物理课还让我痛苦。
才开学的那段时间,午睡时间管的比较严,每天中午都会有老师来统计人数,后来渐渐就松了,基本上不怎么来点人头了。从那开始我胆子大了起来,每天中午都不回教室,而是到空无一人的室内篮球场去打球,不想打球的时候就坐在、躺在观众席上玩手机、PSP和肆无忌惮地看篮球杂志。将近一个月,都没有被发现。
按照正常故事的尿性,我总有一天会被抓住,前一天晚上我刚做梦我被诸主任逮到了,结果第二天真的被逮到了,从此我开始相信梦的预告作用。
只不过逮到我的是裴以弛罢了。
那天也不知道裴以弛哪根筋搭错了,中午来教室看了一圈,后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想找我的,谁知伸脖子往我座位上一瞧,空空如也。
他问我同座位我去哪儿了,好哥们儿!立刻说我去上厕所了!裴以弛说,好!说完竟然这栋楼每个男厕所都找了一遍,接着回来把我同座位拎了出来,语气森冷:“苏景辙去哪儿了?”
好哥们儿萎了,嘟嘟囔囔地说:“他去篮球馆了。”
裴以弛大步流星地冲进篮球馆,我刚想一记三分试试,结果后脖领子就被人拽住了,三分斜斜歪歪地射出去,好一个“三不沾”!
我回头,眼睛稍稍瞪大,瞬间心虚:“裴老师……”
裴以弛的脸色很不善,反正是我从见到他起最不好的一次,他生起气来的样子着实挺有威严,让人挺害怕的。
“你是第一天逃,还是已经逃了很久了?”他问。
我老老实实回答:“蛮……蛮久了……”
他闭眼,呼出一口气来,点点头:“苏景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会被发现,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胆子挺大的啊。”
我抿抿嘴,垂着头低声说:“没这么以为,没想到被发现的这么快……”
篮球还没停稳,上上下下地蹦跶着,在空荡的篮球馆里发出越来越低的回声。
“来,跟我回办公室!”
我走的时候不忘去把篮球和校服抱了回来。
“为什么不睡午觉?”他问,撑着脸颊坐在他那张舒服的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不喜欢睡午觉。”说话的时候,我把双手放在膝盖上,觉得似乎像被审的犯人,于是又把双手插进口袋,可觉得哪里怪怪的……总之就没一刻有个舒服的坐姿。
“不睡午觉下午困了怎么办,何况你不仅不好好休息,还去干什么!啊?还去打篮球,是不是觉得体育课不够上啊?”
我心里嘟囔,你知道什么啊,体育课选课没选上篮球,居然把我安排到排球队去,烦都烦死我了。嘴上说的却是:“下午没困过,睡了反而困。”
“那是因为你现在的学习压力还不重,到了高三,你不睡午觉试试看,看看下午会不会打瞌睡?”
“那现在不打瞌睡不就是了。”我开始还嘴了,是的,那一刻,这句话像是坚定了我心中的想法,是的!我没有错!
“你是不是觉得月考完了轻松了,考了第四就算完成任务了,你满意么?你觉得现在这个成绩你满意么?”
我皱眉:“午睡和学习又没有什么必要关系,就算我不满意这也不是我午睡了就能考第一的事啊!”
他开始用手指关节扣桌子:“现在让你午睡是为了让你养成好习惯,别到了以后下午哈欠连天耽误功课!你有没有去高三的教室那里看看,告诉你,到了那个时候,一个小时的午觉怕是你都不够睡的!”
“裴老师!”我站起来了,尽量让自己语气不那么激动,也保持着对老师应有的尊重,“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休息方式,有人是睡觉,有人是运动,其实对于我来说午睡反而是折磨,你非要改变我的休息方式只会让我无法专心学习。而且……而且我中午根本睡不着,之前那段时间我都是睁着眼睛熬过那一个小时的,我上学之前只听说学校是好好学习的地方,没听说过是强制睡觉的地方!我真的很讨厌被勉强!”
我说完,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盯着我看,裴以弛也微微仰着头看着我,他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却反而叫本来态度坚定的我又开始有点发虚了。
“道理不是这样嗒,同学啊,你觉得学校会害你嘛,都是为你们好呀……”隔壁桌一个男语文老师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
裴以弛一言不发,但是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我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不好,很不自然地又坐了下来,但是嘴里还是补充说了一句:“反正……反正我不会午睡的。”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沉默到我都不知道刚往哪里看,但是只有微微挪正了眼神,就会和裴以弛的对上,害我心里一跳赶紧又挪开找个目标去盯着看。
“那好吧……”他忽然开口,然后侧过身子伸手去整理桌子上的教案和作业本,终于不再看我。
我没说话,抬眼看着他。
“以后你每天中午都来我办公室,不困的话就帮我改作业批卷子,困的话就睡觉,随便你我不会勉强,但是不可以去打篮球,就这样。”
说完他抱着书站起来,指着桌上的作业本:“把本子抱回去发了,我要去5班上课了。”
我把本子抱起来,低声说:“老师再见。”然后在他之前走出了办公室。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结束了,这场我和裴以弛相处以来第一次激烈的争辩,让我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只要单独跟他接触,都会有些尴尬,那时候我心里还幼稚地想:“我不会主动和你和好的!”
但是一切好像也只不过是个开始。
我每天中午都开始待在他的办公室,帮他批改作业,他会把我的作业抽出来单独批改,然后告诉我错在哪里,渐渐的我也就忘了“不和他和好”的事情了。结果到了高一下学期就发生了让我觉得很丢脸的事情,春天到的时候我开始泛春困,终于有一天在裴以弛的办公室睡着了。我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觉得糗大了,不过裴以弛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低着头批改作业而已,窗外的白兰在阳光下开得漂亮极了。
对了。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得说,有一天体育课,篮球班老师过来跟排球老师说了几句话,然后排球老师就把我叫了出去,让我以后跟着篮球班上课。篮球老师说是有人帮我调的课,我不知道是不是裴以弛,我没问过,他也没有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