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假手他人

5、都是吃

　　上了大学后的我，经常会回想起高中的那些日子，比如我11点多还赖在床上的时候，就会想，我到底是怎么坚持高中三年每天都六点半就起床的。其实虽然后来总跟我的表弟表妹们形容高中是怎么艰辛地度过的，但是当时，也许是已经习惯了，我真的倒没有觉得有多辛苦。

　　月考很快就到了，三天考了九门功课，考得脑袋糊里糊涂。考完后是周日，因为考试所以没有作业，睡了个懒觉后，在家悠闲自在地上了会儿网，下午在老爸老妈的催促下才去看书，他们一直说要给我报个补习班，不过我死活不愿意。平时学校周六也照常上课，并且对教育局宣称是学生自愿来上的补习，如果放在今天，我真想对学校领导班子吼一声：“自愿你妹！！！”
　　所以这样难得的周日懒觉时间，我不想就这样抛弃。
　　大约是周日悠闲过了头，第二天上学果断起晚了，我用五分钟时间穿衣刷牙洗脸，把书桌上的东西胡乱往书包里面塞，单肩背上就跑，我爸还拿着个鸡蛋追到门口，冲楼道喊：“回来吃个鸡蛋！”
　　我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我在学校门口随便买个早饭吃，你们别管我了！”
　　还好骑车到校后还有几分钟，我在门口买了个煎饼，也不管油不油地就往书包侧面一塞，准备早读的时候偷偷吃。
　　我们班的英语老师特别变态，他怕诸如周宁致一流同学早上过来抄作业，尤其是像英语这样抄个ABCD就完事了的题目，所以每天早晨都早早过来，站在班级门口收作业，英语作业交一个进去一个。
　　今天早上走得急，我书包乱得异常，那小小的一本作业本我站在门口翻了半天没翻到，英语小老头抱着双臂在门口斜着眼睛看我，小眼睛提溜转，那意思好像是：没写就没写，别装什么找不到。
　　眼看着早读铃声就要响了，几乎全班同学都坐在教室里，等着我翻出作业本来，我心里越发着急，什么都不管了，拎着书包就往外倒。
　　然后我就傻眼了。
　　伴随着哗啦啦的书本掉出来的声音，还有“吧唧”一声，我的煎饼！
　　还好没掉在书上，只是掉在地上了，薄薄的塑料袋卡在我的书包的侧拉链上，煎饼里的什么海带丝啊，土豆丝啊，都洒出来了，看样子是不能吃了。
　　铃声响了，也不知道谁先带的头，班上的轰然大笑声也一齐响了。
　　我去！
　　我憋着胸口一口血，找到作业本，递给估计也无语了的英语小老头，然后蹲下来把散落了一地的书本往书包里装。
　　这时候裴以弛也过来了，他看看地上又看看我，我看看煎饼又看看他。
　　他叹了口气，对我说：“快收拾一下，一会儿检查卫生的要来了。”

　　于是后面的二十分钟早读，我都用来在外边走廊上打扫卫生了。

　　笑也笑过了，我本来以为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说真的其实我也没把这当做是什么事，男生嘛，一两个早晨没有吃早饭又算什么，中午多吃点就是了。
　　早晨第四第五节是裴以弛的数学课，第四节课有个眼保健操，我闭着眼睛敷衍地做着，没做两下，忽然感觉有手指轻轻点了点我的肩膀，我睁开眼睛，看见裴以弛站在边上，眼睛往我桌子上瞟了一下。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见桌子上摆着一个肉松蛋糕，是学校的小蛋糕房做的那种。
　　我指指我自己，做个口型问他：“这……我？”
　　裴以弛冲我眨眨眼，轻声说：“别做了，快吃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想问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好拿起蛋糕，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谢谢老师……”
　　他的手指又在我的肩膀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安抚……亦或是其他什么意思，叫我安心吃？我说不清……接着他又在班里走来走去，最后回到黑板上，开始板书今天上课的内容，粉笔敲在黑板上“哒哒哒”的声音很好听。
　　五分钟的眼保健操时间，够我解决掉这个蛋糕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就从这次开始，裴以弛总喜欢时不时地给我点东西吃，大多是第二节课课间我给他送作业本的时候，会给我塞些糖果啊，花生瓜子啊，士力架啊，这些零食基本看他的零食罐里头有什么，他的零食罐每到要满出来的时候，就会抓一大把塞我口袋里。有时候也会给我些水果什么的，回想起来，我拿过橘子，苹果，一两瓣柚子，猕猴桃，芒果，杨桃，西瓜……
　　也有逢年过节的时候，比如中秋节他送我月饼，端午节他送我粽子，元宵节他送我干吃汤圆……
　　最好笑的一次，是某年的端午节，他在我上课的时候给我发短信：
　　苏景辙同学，知道你喜欢吃板栗肉粽，但是早晨老师没有分清板栗肉粽和豆沙粽子，把你的粽子吃掉了，所以老师决定在给你豆沙粽的同时，再给你几个板栗，你意下如何？
　　我给他回短信：为什么没有肉！
　　他回我四个字：好好听课！

　　我去明明是你在上课的时候给我发短信好么！

　　后来有一次我在他办公室帮他批改作业，别的班的老师就说：“哎呀裴老师你待你课代表真好，经常给这个给那个的，你要是有女朋友女朋友一定幸福死了！”
　　那时候我对裴以弛已经有点小心思了嘛，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就酸酸的，于是说：“裴老师总是把他不吃的零食塞给我们。”
　　我当时话里的“我们”，是包括邻班的数学课代表，裴以弛带两个班，我以前总以为他给我吃的，也会给那个课代表一些吧。
　　裴以弛就说：“我是觉得课代表挺辛苦的，我们上班干活有工资，他们给我们干活又没工资，我只能给点吃的了。”
　　他说出这句话来，我觉得，他真的是个挺会心疼学生的老师。

　　对了，还有，裴以弛是个吃货，绝对的！
　　学校有食堂，但是只能容纳高一高二两个年级的学生，高三的学生因为学习紧张，学校就从外面订了盒饭公司送餐，跟老师的伙食一样。不得不说我们学校在饮食方面还是很上心的，具体原因我后面会说，盒饭不是那种外边五块六块的普通盒饭，而是那种可回收的日式餐盒，在第五节课最后用保温箱送到每个班门口，饭盒里有筷子和勺子，两荤三素，米饭上撒着芝麻，味道很好，门口还有汤，可以用汤碗去盛。
　　然而即使是再好吃的盒饭，吃久了也会腻，高三的时候，我和同学有时候会订外边的其他吃的，有一次还订了一个酒店让他们送了几道菜来，把课桌拼在一起七八个同学跟聚会似的吃得香喷喷的。
　　裴以弛中午常常会到教室这边来，因为教室里有电视，中午会放新闻三十分给我们看，他也过来蹭电视看。有一次就看见我们吃的东西，我勒个去啊，那个眼神里面赤裸裸地就写着一个字：馋！
　　他后来就学会侧敲旁击地发短信给我，问我：“中午吃什么？”
　　我说：“麻辣烫。”
　　他说：“麻辣烫多没营养！你是高三的学生了，要学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巴拉巴拉大道理说了一大通。
　　我只回他两个字：“好吃。”
　　大概一刻多钟他没给我回短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
　　我掏出来看，他发：
　　帮老师也订一份。

　　他总是叫我帮他订餐，时间长了我也烦了，有一次他又问我中午吃什么，我就糊弄他，说：“盒饭。”
　　他就没再回复过来。
　　其实那天中午我还是和同学订了别家餐馆的好吃的，他中午来教室的时候，明显看到我们吃什么了，虽然他没有什么反应，但是我突然一下就内疚了。
　　我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下午的时候给他发短信骗骗他，说：“本来决定吃盒饭的，不知道其他同学订餐了。”
　　他回我一个字：“哦。”很不像他平时回短信的风格。
　　如果放在今天，我一定会跳起来指着手机说：“我靠！这货傲娇了！”
　　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这个事情之后，后来的一段日子，我总是主动问他：“老师啊，今天中午吃什么啊？”
　　活像个奴才。
　　他也跟我摆太上皇的架子，像那些订餐的饭馆是他家御膳房开的一样。

　　不过后来，时间久了，他架子端不动了，我也懒得当奴才了，一切又变回和以前一样。

　　我发现一提到他我就停不下来话匣子，本来想慢慢叙述喜欢他的过程，却慢慢地拐到了他这个人身上。我不知道我喜欢他是不是从这个肉松蛋糕开始，还是之后相处之间的细微末节，只是通过刚才突然的那段回忆，我发现，我和他最开心最难忘的，还是高中时候一起度过的那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