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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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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课上,我们学习声音、光的传播速度,我托着下巴听课,一边在想着,八卦传播的速度,或许也该好好研究一下。因为才开学不足半个月,苏景辙喜欢许筱落的消息,全班竟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其实他们更喜欢这么说,数学课代表喜欢语文课代表。
更可怕的是,我竟然连这个消息的传播源头都找不到!
“苏景辙我跟你发誓,我绝对没有对其他人说,你说早读那会儿你只跟我说觉得许筱落不错,又没跟我说喜欢她,没有确定的事我怎么可能跟别人去到处乱说,拜托你相信我啦,而且到现在为止我依然还是很想知道真相……”周宁致一路跟着我,说到这里的时候四周瞄了一眼,然后凑近我,低声问,“你真的喜欢许筱落啊?”
我抱作业本抱得双臂发酸,我回头看他一眼,半句话都没说,只把作业本一股脑往他怀里一塞,然后腾出手来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请进。”门内传来声音。
我把作业本再从他怀里抱回来,径直就走进了办公室。
“哎!”周宁致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是脚刚迈出去又收了回来,他抬头看了看门口那块“班主任办公室”的门牌,缩了缩脖子,自言自语道,“连对我都不肯说,小气!”
下午有两节自习课,如果没有老师要挪用来上课的话,一般就没有老师会在,学习委会坐在讲台上写作业顺便看管班级,偶尔班主任会过来绕一圈,看看有没有学生不好好看书。
今天裴以弛就过来了。
他照例站在门口,班上鸦雀无声,数学作业我早就写在黑板上了,我学过一段时间的硬笔书法,粉笔字写得也不错,刚开学的时候就被语文老师表扬过的,心里还洋洋得意了一番。
正安静地时候突然广播响了,前边一段滋滋啦啦没听清楚,后边只听见好像是什么请各班什么人和数学课代表一起到二楼会议室开会。
裴以弛也没听清,听完之后下意识问了句:“喊谁和数学课代表去开会啊?”
一个男生笑了两声,喊道:“喊语文课代表和数学课代表去开会!”
此声一出,全班立刻笑作一团,许筱落的同座位不停地推搡她,她似乎害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我更加尴尬,一抬头正好对上裴以弛稍显意味深长的眼神,我抓了抓头发,躲避着他的目光,好像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行了行了,”裴以弛说,说完无奈的一笑,“赶紧看书。”
外边有个老师经过,裴以弛叫住了她,大概是问刚刚广播的内容,他点点头送走了那名女老师,接着走回教室,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弯下腰,食指关节在桌面上轻叩两声,声音和热气就吹拂在耳边:“你跟我去开会。”
原来是叫各班数学老师和数学课代表去开会。
每年的十二月份,都有一个全国“XX杯”数学竞赛,在这个竞赛中获得奖项的学生,虽说不能一定被保送进大学,但是至少能获得重点大学的关注,被给予入校的“门票优惠”,是每个学校都十分重视的。
这个比赛一般都是高二或是高三的学生参与的比较多,不仅仅是高中的数学知识都已经掌握的差不多,更是因为他们面对高考的时间要比高一的学生更为紧迫。再者说了,这个比赛是要经过市级、省级一一淘汰下来的,于是相对来说,高一的学生能去参加的就比较少,能够获得奖项的就更少了。
我知道学校肯定不会委派我去参加比赛,所以听得就有些漫不经心,裴以弛倒是坐在我旁边拿个小本子记得颇为认真。这时候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反正料定裴以弛不会没收我的手机,我大大方方地掏出手机,看见是周宁致的短信。
“许筱落哭了!哈哈!”
我回复回去:“为什么?”
不一会儿,又震动。
“因为全班都在说你和她的绯闻,哈哈!”
我用力地打着字:“我靠!和我传绯闻就这么丢人啊!”
“咚!”
裴以弛拿手上的圆珠笔敲了一下我的脑袋。
我慌忙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去。
“一点也不用心,你就不打算参加么?”裴以弛一边在小本子上记着什么,一边低声问我。
“啊?问我?”我茫然。
“唔。”裴以弛稍稍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这两秒让我觉得很漫长,浑身都不自在,何况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着,我知道是周宁致的短信,但我没法儿看。
我勉强笑了一下:“我才高一,去了也是当炮灰的,肯定没资格。”
“今年不能去,那明年呢,后年呢,你就打算放弃机会?你是我的数学课代表,不能给我丢人,知道么?”
我恹恹地玩着手上的笔套,抠着外边凸起的一块,还是答应地有气无力:“噢,知道了。”
会议足足开了两节课,我本来打算利用这两节自习课把作业写完一部分的,这下只剩下一个晚自习的时间了,估计困难,回家后还得熬一会儿夜。
晚自习一直上到九点,放学后我、周宁致和木木到校门口取自行车,我和他们两个的家在一个方向,整个初中基本上都是一起走的,现在也像是约定好了的一样。但是不久之后周宁致和木木在一起了,我不好当电灯泡,放学的路上便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不过后来,有一半的路,有人陪我。
“苏景辙。”
有人喊我,声音还很熟悉。
我回头,看见是裴以弛,大晚上的放学的时候喊我肯定没好事儿,我便说:“老师好,老师晚安,老师再见。”
说完跨上车就想狂奔。
“苏景辙,你等下,”裴以弛的声音不急不慌,却很有力量,他说,“我跟你谈谈。”
我相信上学的时候,每个学生都很讨厌跟老师“谈谈”。
月色清朗,路上夹杂着三三两两回家的学生,只留学校在一个小区和公园之间,周宁致见状不对,早和木木跑了,只留我推着车和裴以弛一起走着。右手边是公园的铁栅栏,里面传来淡淡的金桂花香,公园里有一道记录了城市年岁的城墙,城墙后是一座小山,这山有它的名字,我们学校的人却都叫它猪鼻子山,因为从学校往山上望过去,正好有一个凸起的石块,石块上的两道斑痕就像是猪鼻孔一样。
“苏景辙,我看了一下你初中时的成绩记录,我感觉你中考应该是失手了,对不对?”
我低着头,踢开脚边的一块小石子,支支吾吾地回应着他。
“其实按你的中考成绩来说,你的数学成绩在班上并不算名列前茅的,我是看了你以前的成绩才决定让你来当我的课代表,一方面我觉得你有潜力,第二个方面……”他顿了顿,看着我,“不知道我判断的对不对,你很聪明,你能有现在的成绩大多是靠你的聪明而并非是你的刻苦。你这样的学生叫老师总是又爱又恨,先天条件使你们本来可以非常优秀,但是有时候因为你们的一点点怠惰,就与美好的前程失之交臂了,就像是你没有发挥好的中考一样。所以另一个方面,我是想把你放在身边,好好督促。”
我承认他讲得对,从小到大我在学习上的确没有下过什么苦功夫,但是成绩却是一直不错,小学的时候就是大队长,初中是学习委,毫不夸张地说,小学和初中,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苏景辙”这个名字。
我就像是一个小明星一样生活在周围的圈子里,也许偶尔也能成为其他家长口中常说的“别人家的孩子”,所以我一直挺骄傲自满的。中考的失手给了我当头一棒,叫我清醒了许多,我的确是想着,高中好好奋力一搏的。
我说:“我没有放松学习。”
裴以弛又盯着我看,久久不语,我心下想着他怎么总喜欢这样看着人,以为自己的眼神很犀利么!很叫人害怕么!我不敢直视他反倒像我刚刚的话说得很心虚一样。想着间我努力与他直视,不料刚对上就如同同性相斥的磁铁一般又移开了目光。
裴以弛的眼睛长得挺好看的,不知道是不是双眼皮的原因,让眼神显得挺深邃。
他终于不再盯着我看了,我也像是浑身都卸下了一块枷锁,他说:“那就好,总之你的成绩我会格外注意的,不要总是动一些歪心思。”
“歪心思?”我奇怪。
裴以弛笑了一下:“花季少年么,有那些想法不奇怪,只是现在这个时候应该以学习为主,不要本末倒置就好。”
他说了两句我就明白过来了,原来下午男生们开玩笑的事情还是被他记在心里了,他肯定以为我和许筱落之间有什么。
“不是的,哎哟,那些都是他们开玩笑的,根本没有的事。”我说。
“是么?”他反问我。
我挤出一个尴尬又无奈的笑:“真的,裴老师。”
他拍拍我的肩头:“那就好,挺晚的了,快回家吧,我也到车站了。”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小区,到了车站了,我跨上山地车,对他说:“行,老师再见。”
裴以弛冲我挥挥手告别,也没说话,我回头一看,游5路公交车已经来了,他拎着他的包跟着人群上了车。我骑着车,看见那辆公交车在我身侧又驶出去,渐渐又与我拉开距离,越驶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