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之无因》江言

5、肖清月

　　半个月后，秦雪从睡梦中惊醒，满身大汗，说来也奇怪，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十日了，习惯性搭上自己的脉搏，果然！秦雪不得不承认，她体内的毒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悄悄的清除。还未等她从迷惑中缓过神来，又得到了一个震惊的消息，江湖消息，彩云天林容儿与红叶山庄姜棋于七月底大婚！
　　她不敢相信，她想过会有很多人觊觎着天雷，唯独没想过红叶山庄，如果说当初秦雪有一丝怀疑过姜寒，但是早在得知他身亡的那刻，那点疑虑就已经跟随他的人消失了，更妄谈姜棋了，这也许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姜棋的背后还有人。但是秦雪又不得不否定自己的猜测，那样淡薄权势的姜棋又怎么可能受人之胁？
　　等等，原离川人呢？。。。
　　虽然对于秦雪来说，不管天雷最终落在谁的手中都无关紧要，但是林容儿，千万不能出事，无论是由于茅山公的关系，还是对于死去林家人的慰藉，亦或是对于自己而言，她都不能让林容儿陷入险境。
　　翌日一清早，便已有下人看见一个清丽的素衣女子在西园一间客房门口徘徊，来来回回，足足半个时辰，经过的婢女们纷纷侧目，谁都知道这屋里住着的是殷老爷的贵客，而且是位年轻俊秀的公子，只是这女子是他什么人？
　　洛纾言早就听到门外略轻的脚步声，在秦雪刚要跨步离开的时候，门开了。
　　“秦姑娘也太没耐心了，求人帮忙得有点诚意不是？”洛纾言一身淡蓝纹边的长衫，一派风度翩翩的样子，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秦雪脸上到没有喜色，叹道“肖公子果然是神通广大啊。”多日以来，秦雪本就不叫他肖公子亦或是洛公子，而是直呼‘你’，如今客气称呼肖公子倒显得格外客套，说完斜眼看着他。
　　“哪里哪里，多谢姑娘谬赞。”洛纾言厚着脸皮承接下来。
　　秦雪见他这个样子，不怒反笑，“那你倒是猜猜我有什么事求你帮忙？”
　　洛纾言负手身后像似思索了一会道“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就是彩云天的麻烦了。”
　　秦雪并不吃惊，“那你愿意帮忙吗？”
　　洛纾言假做为难状，眼睛却瞟着秦雪。
　　秦雪接着说道“这对你而言也是件好事不是？你也不希望天雷落到三大门派之一吧。”
　　洛纾言听了哈哈一笑，虽然他知道暗门门主向来行事诡异，倒不信天雷除了落在自己手里还能到哪儿去！但是红叶山庄对于他来说毕竟太特殊，倒也不得不防。
　　洛纾言开口“我答应你，不过我只能保证林容儿不丢性命。”
　　“这也。。。足够了。”不管洛纾言出于什么目的，但秦雪都很感激，当今圣上想要护什么人应该可以做到的吧！“多谢。”
　　“这下放心了吧！”
　　秦雪心里安心了，但看到他那得意的样子却仍是出言嘲笑“能安心才怪，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我哪能完全信你。”
　　洛纾言顿感失了面子，忙道“那是因为。。。”
　　“肖公子 ，吃早饭了。”不远处，婢女招呼。却不巧打断了洛纾言未出口的话。
　　洛纾言被生生压了话，眉头轻皱，有些怒意。
　　秦雪也学着婢女的声音，捏着嗓子道“肖公子，吃早饭啦。”继而不等洛纾言发飙，欢腾的去吃早饭了。
　　洛纾言已经记不清在她手里吃了多少次瘪。
　　御雪门的规矩，除了大宴，主客必须分开吃饭。
　　此时秦雪四人围坐一桌，正安静，洛纾言忽的开了口，“青玉。”
　　青玉吃的正香，嘴里东西还来不及咽下去，只得含糊道“公子，什么吩咐。”说着拍拍胸口，显然是噎住了。
　　“哦，没什么特别的事”洛纾言用筷子无聊的戳戳碗底。
　　说完青玉刚刚开始吃，又听见洛纾言开口“青玉，你可知道黄雀衔环的故事。”
　　青玉抬头，鼓着腮帮子摇摇头，实在搞不懂自家主子到底想干嘛？
　　秦雪倒是眼神一亮，却不答话，自己吃自己的，看你到底怎么折腾。
　　“后汉书记载，东汉杨宝小的时候，在山林中见到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黄雀。杨宝见它可怜，便带回家中精心照料。等小黄雀的伤完全养好后，杨宝就把它放了。当天晚上，杨宝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一个黄衣童子，口中衔着四个玉环，说是送给杨宝的礼物，并祝愿杨宝子孙几代都做大官。后来，杨宝的儿子、孙子、曾孙果然都做了大官，享尽了荣华富贵。”何言卿解释完，想到自己的仕途，又噤了声。
　　洛纾言一喜，夸张的赞道“何兄果然是博学多闻呐。。。。”继而又瞟瞟秦雪，意味深长的总结“这则故事告诉我们，黄雀都懂得知恩图报，何况是人，知道了吗？青玉。”
　　可怜的青玉自然不知道自己公子的小九九，还以为在说自己，郑重的点点头。
　　“啪！”的一声，秦雪按下筷子，原本泛青的脸色一转，随即笑容满面。“走吧，肖公子，我有个事找你。”咬牙切齿。
　　“好埃”
　　两人一前一后走至花园，旁似无人，秦雪忽的转身，娇笑的望着他。
　　洛纾言略有疑惑，不过这样温柔似水的秦雪倒是不常见，很是受用，“敢问姑娘有什么事找我？”
　　秦雪柔声道“公子才貌双全，风度翩翩，这一路上秦雪多亏公子照料了！”说罢，秦雪走近两步，两人间距离不到一拳，右手轻轻附上洛纾言肩头，外人看来倒像是赤裸裸的色诱，甚是暧昧。
　　洛纾言来不及细想，风流本性显露，缓缓抬手，捉住自己肩头的柔荑，堪堪望进面前人儿似水的眼波里，“姑娘今日倒是让我意外。”
　　洛纾言淡笑，凤目微眯，秦雪想来，若是不知内情的女孩子，怕是也被他勾了魂去。不过，秦雪又是何人，眼见目的达到，立刻撤了身，远离几步侧身站立，笑的更欢。
　　眼见美人翻脸不认人，洛纾言怔住，望了眼空空如也的掌心，片刻之前还握着她的手，现在也还留有余温，只是。。。。。痒了些。
　　秦雪笑道“我的回报可好？”
　　洛纾言撑着一脸笑，却恨得牙痒痒，因为这左手可是越来越痒了，原本白皙手掌却生生挠出了道道血痕。也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秦姑娘，都是在下的不是，快给我解药吧。”
　　只是秦雪接下来的话差点没让他吐血，“这痒可没有解药，一个时辰便解了。”秦雪一脸安慰的样子，仿佛这药倒不是她下的。
　　“你！。。。”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洛纾言悔恨难当啊，早知色字头上一把刀。只怕再挠下去，这只左手也废了。
　　秦雪瞥了眼他的左手，有些不忍，师傅的药果真不是开玩笑的，见他也得了教训，秦雪向前利落点了他几个穴道。点完穴道，秦雪敛了笑容，蹙了眉，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片刻，洛纾言便感觉好多了，只是这手估计几天见不得人了，没想到这秦华一身正气，却生得这样一个虽是善良却身有邪气的女子。这秦雪。。。想着，看向秦雪，本想走近，却实在是被这药给吓怕了，又退了一步，“你。。。”
　　“我帮你止了痒，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秦雪打断了他刚出口的话，现下两人都没了开玩笑的心思，倒是有些莫名尴尬的氛围，“还有，以后不要跟我开玩笑了。”
　　秦雪转身欲走。
　　洛纾言刚要伸手唤住，却是另一个声音响起“姑娘，且慢。”
　　秦雪回头，只见一个五十多岁的长者前来，面黑美髯，身着黑底银边的上好衣料，行动如风。
　　“肖公子。”“殷老爷。”两人抱拳寒暄。
　　秦雪与这御雪门的当家——殷正只有一面之缘，确是在刚来御雪门的哪一天，只匆匆一面。今日怕是也是来找洛纾言的，只是为何叫住我？
　　　　秦雪抱拳“原来是殷老爷。”
　　“姑娘有礼了。”殷正却走向洛纾言，“公子可否借左手一看。”
　　洛纾言笑道“当然，早闻殷老爷精通药理，果不其然。”
　　殷正摇头，笑道“哪里。。。都荒废了，荒废了…”忽而浓眉一蹙，转身朝秦雪道”姑娘用的可是琉璃散？”
　　秦雪有些吃惊，师傅一直说自己是无名小辈，可这独门药竟有人知道？还是大名鼎鼎的御雪门门主。随即回道“正是。”
　　殷正一愣，“那姑娘可否告知老身，你与当年的毒公子肖清月可有什么关系？”
　　说到此处，秦雪与洛纾言皆是一怔。
　　肖清月？这名字当时听过了，传言当年与江湖第一先生姜辛未齐名，一毒一医，后来在比试医术中输给姜辛未，从此退隐江湖，还有传言肖清月与当时御雪门的创始人乃是同门。
　　秦雪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想起在山上的这些年，师父从不提及自己的事情，自己也无从得知，就算正如自己所猜想的那样，茅山公就是肖清月，那又如何，即使当年再如何叱咤江湖，在秦雪眼中他只是自己的师父，一个不爱说话却是慈爱有加的师父。
　　秦雪笑笑“殷老爷说笑了，那毒公子肖清月岂是我等小人物能见到的。”
　　“那这药？”
　　“不过是机缘巧合得到的。”
　　洛纾言只是站在一旁不语，或许，对于秦雪行事中那些许的邪气之风倒是可以解释了。
　　殷正见秦雪不再多说他也不便多问。
　　秦雪颔首“想必殷老爷与肖公子还有话要说，在下就不便打搅了。”
　　两人点头示意。
　　秦雪独自一人走着，微低着头，右手轻抚一直别在腰间的竹笛，行至半路无人，脚步忽的停了下来，摸出随身带着的药物，悉数倒在花丛中。。。
　　在御雪门待了这么些时日，洛纾言一直没有要走的意思，秦雪倒是不急，身上的毒也早已莫名消耗殆尽，与约定的三月期限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可以救出言儿回到彩云天。
　　只是，不过三日，江湖再次传来消息，红叶山庄姜棋与彩云天林容儿婚期推迟一月。又有小道消息称婚期推迟的原因乃是姜棋遇刺受伤。不得不承认，秦雪倒是松了一口气，只是，遇刺？是原离川还是洛纾言的人？
　　自从那日用琉璃散戏耍了洛纾言之后，便很少再见到他，既是是日常吃饭也是不在一起，秦雪自然知道他不是怕了自己而不敢来招惹。只是他冒着生命危险轻车简从来着御雪门一定有他的目的，这么多日的停留，想来依他的性格定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秦雪终日无事只偶尔闲着同何言卿下下棋，不得不说，何言卿的棋品倒是比洛纾言好太多了，既是秦雪耍无赖悔棋，他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笑笑允诺，一副拿秦雪没有办法的样子。要是换成洛纾言那厮，定是两人吵得不欢而散，毫无半点为人君主的样子。
　　“秦姑娘，该你下了。”何言卿唤醒胡思乱想的秦雪。
　　秦雪尴尬笑笑，“不好意思，又走神了。”
　　“我倒是不明白姑娘每日寻思什么？”
　　秦雪捏着白子，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桌面，眼睛挪到棋盘上，嘴上却道“我在奇怪一件事。”
　　何言卿望了她一眼，示意她说下去。
　　“我身体内原来的毒竟在十几日内清除了，你说怪不怪？”秦雪说着，下了一子。
　　何言卿早在十日前便得秦雪相告中毒以及保护洛纾言的事。此时，何言卿一怔，放下手中棋子，颇感疑惑。
　　秦雪一笑“下吧，下吧，管它做什么，反正是好事啊。”
　　何言卿思索片刻问道“你最近感到有什么奇怪的现象吗？”
　　“没什么啊。。。”要是有，秦雪早就察觉了，忽的又道“只是晚上睡得沉了些。一觉醒来便感觉身体舒畅了好多。”
　　何言卿不语。
　　“难道是我的身体有什么自愈能力？。。。”秦雪喃喃。
　　何言卿也只是摇摇头，不知道是不认同还是他自己也不明白缘由。
　　“公子，这是我家小姐的曲，请您填个词。”两人的安静思索被婢女打断，只见她手捧薄书先恭敬的朝着何言卿行了大礼，继而又朝着秦雪行了大礼，虽然秦雪不认识这殷家小姐，但是这婢女规规矩矩行此大礼显然大家风范，规矩甚严。由仆见主，这家小姐定是个不错的妙人。
　　何言卿颔首回礼，“小姐如此看得起在下，在下定当遵命。”彬彬有礼，一派绅士风度，继而伸手接了过去，随意翻着。
　　小婢女跟着自家小姐鲜少出阁，殷府上下除了奴仆便是殷老爷，自是很少见到此等出色男子，显得有些羞怯，目光却只盯着地板，见完成任务，低声道“那奴婢便告退了。”匆匆瞥了一眼便退了下去。
　　“原来这殷家还有位小姐？”秦雪慢半拍的反应倒让何言卿有些忍俊不禁，嘴上却说“嗯，我也是前几日偶遇到的。”
　　“从这小婢女看来，这家小姐倒是个贤淑有礼的大家闺秀啊。”
　　“不错。”
　　秦雪望了他一眼，心思却又飘远了，若是这何言卿一路跟着她到底那该如何是好，一个月后可是要去彩云天的，那样的是非之地。。。说到底，秦雪一直觉得自己虚担了这“知己”名声，何言卿才华横溢，仕途广阔，跟着她没有半点好处哎，若是能把他留在路上就好了。
　　再看向何言卿，他已经提笔填起词来了。
　　“何公子对殷家小姐倒是不错。”
　　何言卿笔尖一顿，心思略动，“只是前段时间答应了殷小姐，必然是要做到的。”语气淡淡。
　　何言卿回的如此公式化，秦雪也不好再说什么，何言卿的固执她是知道的。
　　罢了罢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更的有点迟，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