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之无因》江言

6、离别

　　约定之期将至，还有三日秦雪便可找那暗门门主要人，如果赶得及，也许还能阻止容儿大婚。
　　八月二十五日，三月之期的最后一天，秦雪得到殷老爷的邀约前去映月酒楼，此映月酒楼也是御雪门旗下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其奢华程度不是一般亭楼所能比拟，同去的自然还有洛纾言，何言卿，青玉还有一直未见其人的殷家小姐，以及几个管家奴仆。如此隆重的邀约，秦雪却是摸不着头脑，至于洛纾言却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刚迈进大门便有殷勤的酒楼老板前来迎接，直奔三楼雅间，里面早就备好了茶点，布置了熏香，更有歌女乐师一旁待命。
　　众人随着小厮围着上好的硬木圆桌坐定，洛纾言与殷正自然是坐在上首，一直沉默不语的殷小姐坐在殷正旁边，秦雪坐在洛纾言身边，这便刚好与那殷小姐相对而坐，何言卿则坐在秦雪与殷家小姐之间，青玉则站立在洛纾言身后。
　　开席前不说话原本是朝堂里的规矩，此筵席似乎遵了这规矩，大家心中便是心知肚明，今天这邀约可不是江湖上随随便便的吃顿饭那么简单。得了这个空闲，秦雪朝那殷小姐望去，这殷家小姐长得倒不错，不似她爹那样偏黑的面容，倒也不是寻常闺阁小姐那样肤白胜雪，只是透着淡淡蜜色，杏眼翘鼻，略薄的唇轻轻抿着，安静的样子。许是秦雪看得久了，殷小姐似有察觉抬眼望去，落入秦雪眼里，略有吃惊，继而朝着秦雪轻轻点了下头。
　　秦雪到觉着这个姑娘可爱极了，也回以真诚的笑。
　　一会了，便有小厮上来揭了点心的盖子，递来漱口的清水，等小厮撤下，这筵席也算是开了。
　　洛纾言率先开了口，道“今日多谢殷老爷设宴款待了。”
　　殷正双手抱拳，笑道“不敢当，这是殷某的荣幸。”
　　两人皆笑，众人自然是陪着笑脸。
　　接着，殷正唤起自己的女儿，对着众人道“这是在下小女，殷书敏，几位也许都见过了。”
　　洛纾言与何言卿点点头。秦雪不语，她可是第一次见啊。
　　只见殷书敏起身行礼，身姿羸弱。洛纾言抬手，微笑说道“姑娘就不必多礼了。”语气尽是温柔。
　　殷老爷抚着胡须，目露满意之色。
　　接着殷正便与洛纾言闲说了几句话，皆不扣主题，众人亦是无聊，何言卿与殷小姐只是干巴巴坐着，偶尔喝口茶，至于秦雪，面前碟子里的白糖糕也快被她消灭光了，没一会儿，面前又多出来一叠，一抬头，便见何言卿笑着看着自己，继而又目光示意递过来的另一叠糕点。秦雪十分满意，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肖公子？肖公子？”
　　“哦~什么？”洛纾言收回目光，刚刚那一幕眉目传情的戏码看得有些恼意。“不好意思，您再说一遍。”
　　殷正笑了笑“罢了，也没什么大事。”“该上菜了吧。”
　　秦雪不得不承认，这殷正的确是个会享受的人，那台面上的菜，哪一个不是名贵得抵得上平民百姓一年的吃食了。只是，她个人对点心比较有兴趣，这些名贵的菜看着就倒胃口。
　　吃得差不多了，殷正举了杯中的清酒，向众人道“今日，多谢大家的赏光了，平日殷某多有怠慢，请各位多担待啊”
　　秦雪随着大家举了杯“哪里哪里。”
　　一杯饮罢。
　　殷正再次开了口，“今日，殷某也是有事向各位宣布。”
　　秦雪知道今日宴会的高潮到了，洛纾言似是饮了不少酒，脸色微红，面上似是笑着，眼睛盯着一处。那殷家小姐却是低着头，嘴抿的更紧。
　　殷正喝了酒，有些兴头，声音略高“肖公子一表人才，少年又为，与小女可谓是郎才女貌。”
　　至此，秦雪与何言卿皆是一愣。
　　殷正缓了缓，又道“今日，实乃小女与肖公子定亲之席。”
　　一旁随侍的仆人皆贺道“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一派喜色。
　　言罢，何言卿亦端起酒杯朝着洛纾言，真诚道“那恭喜肖公子你了。”秦雪亦随着何言卿适时举杯。
　　洛纾言倒没了平日里的戏谑，目光扫过秦雪落在何言卿脸上，道了句“ 那多谢了。”
　　至始至终，殷小姐没有半句话语。
　　当晚，秦雪辗转反侧，本来是该找个机会说明自己要离开的，想了又想，秦雪起身穿衣，合了屋门。
　　“姑娘要出门？”屋外十米外，洛纾言身着白色中衣立于门前，嘴边噙着笑意。
　　虽是初秋，此地的天气却是偏冷，今夜本是更深露重，门外人的头发和中衣上已有沾湿，想是站了许久。
　　“怎么不进来？”秦雪没有走近，两人保持着这十米的距离。时隔多年，洛纾言回想，他与秦雪仿佛永远都是这个距离，中间隔着的岂止是那个人。
　　洛纾言笑了“这不是个姑娘的屋子嘛？”
　　秦雪打趣“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礼了？”
　　洛纾言倒是没有再反驳，只是朝她走近，终于站在了对面。
　　“找我有事？”秦雪觉得这氛围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嗯。”
　　“什么事？”
　　“你要走了？”
　　秦雪没想到他是知道的 ，到了嘴边的话却说不出口了，只“嗯”了一声。
　　洛纾言有些言不达意，接口便道“我可以解你的毒，也可以救下李言，你可不可以。。。随我回宫。”
　　秦雪着实吓了一跳，她与洛纾言之间虽说是知根知底，但是从未明确的坦露过身份，“不必，我答应的事已经做到了，我自己可以。。。”她不明白自己莫名的语无伦次，洛纾言一直以来所处的位置都是朋友不像朋友，敌人不似敌人，而此时的洛纾言也着实叫人看不懂。
　　洛纾言望着她，语气缓慢而坚定，“以朋友的身份呢？”有些无奈，有些期待。
　　以朋友的身份？也不愿吗？秦雪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许诺，朋友，不会于自己为敌，能让自己甚至林容儿，香香，莫婷，言儿，何言卿平平安安的立足在这江湖。可是秦雪却什么也不敢保证，埆城，又或是是皇宫，在她的有生之年都被订上了危险的的标志。
　　于是，秦雪摇了摇头 。
　　洛纾言苦笑，原本就知道无望，才会在门前犹豫了许久，试过才知道无望的这么彻底，“那。。。祝你一路顺风。”
　　原来他都知道。
　　“谢谢”
　　秦雪此时的笑是真心的，因为谁也不知道下次再见是朋友，还是敌人。。。
　　第二日，秦雪便辞别了殷老爷，洛纾言亦是随着殷府的人客气的送别了秦雪，毫无异样。跟着她一同离开的自然还有何言卿。
　　两人快马加鞭，不走官道改走山路，想来五天之内应该可以赶到红叶山庄阻止那场亲事。
　　秦雪原先倒是以为自己置身于事外，却不想自己早是别人手中一枚素棋。
　　到了红叶山庄那一日，一如想象中的一样，张灯结彩，一派喜色。秦雪与何言卿对视一眼，继而下了马朝庄里走，拾起冰冷的铁环，重重敲了三下。
　　是一个年轻的小厮前来开门，红叶山庄大喜，多得是风尘仆仆的客人，只是。。。。小厮愣了下，有礼道：“客人可有请柬？”
　　“我们不是来道喜的，是来找人的。”何言卿平静答道，只是望着秦雪那终日不能舒展的眉头。
　　“请问二位是谁？又要找谁？”
　　“彩云天的秦雪，找的正是你家主人。”秦雪语气微冷。
　　小二有些防范，只道“二位稍等，我去禀报庄主。”
　　大门关上不消一会又再次打开，同样是那个小厮，此时满脸恭敬，笑道：“我家庄主有请两位入内。”
　　秦雪并没有立即见到姜棋，而是同其他宾客一样被带到客厅招待，秦雪望着那一张张赔笑的脸孔，静静来回踱着。
　　何言卿坐于一旁，道：“今天的喜事不简单，你先坐下吧，我们静观其变。”
　　秦雪没有说话，只轻轻点点头，听话的坐下，刚坐下没一会儿，一个毛茸茸的头拱进秦雪怀里，“秦姑姑！”
　　“香香！？”秦雪将香香拉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姐姐呢？”
　　“秦姐姐”莫婷端着点心款款而来。
　　秦雪疑惑“你们都在？”
　　“嗯，是姜棋叔叔接我们来的。”香香笑的正甜。
　　秦雪看了一眼何言卿，至于后者则一直未出声。
　　“莫婷，你林姐姐在哪？能带我去吗？”秦雪起身询问。香香见秦雪没有搭理她的样子，转身研究着何言卿。
　　莫婷想了一会儿，说“林姐姐比我们早来，我们来了之后很少见到她，见了也很少说话，上一次看见她也是前天了，老妈子们都说要做新娘子的人不能随便见人。”
　　秦雪点点头，容儿是被软禁了吗？
　　“哦，对了。”莫婷想起了什么，“昨天言儿被送来了。”
　　秦雪侧目。“那言儿现在人呢？”
　　“昨日来的时候染了些风寒，现在还在睡着，大夫也来看过了，没什么大事。”
　　“哦。。。”
　　“这位是？”莫婷看着何言卿，此时何言卿正被香香缠着拿桌上的点心，他也笑着顺着孩子的意思。
　　秦雪一时被这滑稽的场面逗乐了，笑道“这是我在外面认识的朋友，何言卿何公子。”
　　莫婷稍欠身“何公子有礼。”
　　香香坐在何言卿腿上，何言卿一时无法起身，只得含笑点头示意“小姐有礼。”
　　莫婷只是坐了片刻便要离开，可是香香却扯着何言卿的衣袖怎么也不肯走，莫婷便只好自己先走。
　　秦雪将莫婷的话在脑子里仔仔细细琢磨，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向何言卿问道“何公子，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好生奇怪。”
　　“嗯？”何言卿终于将小魔女安静下来乖乖的吃点心。
　　“这一连串的事不像是容儿的办事形式，以及一个月前婚事为何会推迟，还有原离川去哪儿了？”
　　何言卿没有过多思索便道“事情究竟是怎样我们还不得而知，但是现在我担忧的是林姑娘可能不在庄内。”
　　“怎么说？”秦雪虽有疑惑却并不怀疑他的话。
　　“ 李言昨日被送来，又得了风寒，据莫婷的话来看林容儿并没有现身，不符合情理。而且姜棋应该知道，秦雪的到来可不是来祝贺的，可是他却热情的迎进来，他的目的不简单。”何言卿娓娓道来。
　　秦雪不由吃惊，这何言卿看似与香香耍闹同时脑筋却转飞快，不得不佩服！
　　何言卿见她吃惊笑道“这场喜事大半成不了，林姑娘不在庄内倒也说得过去。”
　　这样聪明的人在身边还有什么可烦的，秦雪仰头灌了一口凉茶，“那依公子看，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呢？”
　　何言卿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凉茶，皱了皱眉“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