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五部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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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没有食言，这日的午饭居然真的上了一道“八宝鸭子”，鸭肉鲜嫩，糯米甜软，十分的引人食欲。聂辛眉冲宁如海笑，后者略一眨眼示意他不可多话。一时饭毕，沈宁自行去忙，二人便去院中溜达说话。
宁如海先问：“聂兄，你先前问沈捕头沈一峰最后一次出门的去处，可是怀疑他的死因？”
聂辛眉眼皮一翻道：“这可是你说的，可别赖我。”
宁如海笑道：“便算聂兄不是对沈捕头之死起疑，但聂兄问起京城，必定是想到了些什么。聂兄，小弟愚钝，还望你大人大量，不吝指教。”
聂辛眉没好气地道：“你别的本事不大，这猜人心思的技俩却高，我早叫你改名叫‘神棍神捕’了你还不肯。”
宁如海知他也想起相遇时的情景只是微笑。聂辛眉知道搪塞不过，只得道：“沈宁之前说沈一峰最后一次出门前曾与他说过罗由被捕的案子，我想这会不会就是他最后一次出门要去追查的疑点。他回家之后并未与沈宁说及案件，要么是他当真没查出什么，要么便是他顾忌儿子年幼，有些话说予他听他不懂反倒害了他。至于他的死因，若连他那样的老捕快老江湖都没发觉自己的异样不明不白中了暗算，我想你再问其它人也是无用，你就姑且当他是病死的吧。”
宁如海不语，过得好一会儿才慢慢地道：“沈捕头说的是……罗由被捕一案？”
聂辛眉心头一动，道：“段西平是沈一峰抓的，那罗由呢？罗由又是被谁抓获的？”
宁如海怔住。如今回想起来，卷宗有罗由的供状，亦有罗由的死亡记录，却独独没有罗由的入狱文书！
幸好聂辛眉昨日打听的时候记得是有人向他吹嘘过自己曾参与逮捕罗由一役的。那是桐县的老捕头王大力，如今年纪大了早已退休回了家，每日里只爱在酒馆里喝酒，两杯黄汤下肚，那话匣子便开了收不住。昨日聂辛眉才访过他，今日一找，果然还在那里，只他今日酒喝的早了些，看去已有了几分醉意。
幸好只是几分，舌头虽有些大，说话却还利索，听他二人问起抓捕罗由的经过，老捕快大手一挥，道：“这可不是我老王吹！当时那罗由自以为得手，不想我们早已在旁设下了埋伏，兄弟们一涌而上，我老王第一个扑上去！那贼子好利落身手，竟然一脚将我踹开。可惜咱们那回去的兄弟都是好手，哪里容他跑掉。嘿嘿，听说那贼子擅于使毒，幸得有高手点了他穴道，其它兄弟上前扒光他衣服让他无毒可施，如今说起来轻松，当时却也是十分凶险的！”
宁如海道：“那罗由才劫了官银未到十日便又出来犯案，真是胆大妄为。只不知这计诱罗由的主意是哪位兄弟想出来的？”
王大力笑道：“当年案发之后，上头着令周边州县抽调人手前来协助本县办案，又有刑部从京城派了人过来，这今天来几个明天来几个，人一多，谁知道谁是哪里来的！当时大家七嘴八舌探讨此案，有人便提出这个计诱之计，众人都说罗由只怕不会顶风做案。但又有人说罗由这人既狡且贪，只怕他料到大伙这般心思，倒真有可能出现，姑且一试。不想这一试还真试出来了！但你要问我那主意是谁出的，我可说不上来了。”
宁如海缓缓点头，又问：“那罗由被捕之后，口供又是谁审的？”
王大力道：“那是我们余头。可惜他没两年就死啦，如今骨头都能打鼓了吧！”说着哈哈大笑又喝了一杯。
宁如海道：“却不知王捕头可还记得那罗由长得什么模样？”
王大力道：“那罗由中等身材，瘦骨伶仃，相貌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左手腕上有块红色的胎记，我当时抓着他左手，看得清楚。”
宁如海皱一皱眉，突又问：“王捕头，当年审问罗由的，除了余捕头之外可还有其它人？”
王大力道：“有的有的。还有个姓华的捕快，年纪也不大，斯斯文文的，只不记得是哪里来的了。对了，逮捕罗由他也是冲锋在前的。”
宁如海一振，道：“那后来呢？你可知那位华捕头后来去了哪里？”
王大力笑道：“段西平被捕，随后便被押解进京，紧接着又说他失了踪。这案子不了了之，各地的人自也打哪儿来回哪儿去，谁知道他是回去哪里了。那会儿大家还都年轻，这会儿我年纪大了，酒喝多了，很多事也都迷迷糊糊的，你问我，我也是记不得的了。”
宁如海听他说了这许多废话并无可用之辞，心中不觉微感失望，眼角一瞥，却见聂辛眉微微冷笑。他心下明白，当下起身告辞。二人转过街角，他轻叹一声道：“聂兄有何高见？”
聂辛眉淡淡地道：“高见不敢当。我听那王捕快扯了半天地方京里，倒不由得想起你前儿和我说，这桩案子牵连甚广，引发了朝中的一场风波。你倒和我说说，这件案子之后，谁人失势，谁人得利？”
他问的轻松，宁如海却突然语塞。正踌躇间，突听得有人叫道：“宁捕头！卫捕头！可找着你俩了！”
二人转头一看，一人兴冲冲地跑过来，不是别人，正是昨日才见过的庞小山。
他跑的有些急，鼻尖上沾着几粒汗，见到二人，咧开嘴傻呵呵地笑。
宁如海想起之前沈宁说过已托兄弟们去打听罗由行踪，此刻看他神色，宁如海立刻便知道有好消息。
确实是好消息。
“小宁子和我说了宁捕头要查的人，我立刻便去找了这几日在码头当班的兄弟。宁捕头要查的是个年轻男人带着一个老人，这组合原本并不打眼，但在这时候却不大常见。只因这几日下游中县受了灾，来这桐县的大多是拖家带口举家过来投亲的，单单两个人便有些扎眼了。因着官船要来的事上头严令生面孔都要仔细盘察，倒真发现有两拨人有些古怪。”
他抹了抹鼻子上的汗水，继续道：“一个是孝子单身扶灵返乡，说是父亲死于水灾，要过桐县回老家。他是前日到的码头，却只见他下船不见他上船，派人去打听，他竟停灵在了后山的栖云寺。如今人影也不见一个。”
宁如海道：“还有一个呢？”
庞小山道：“还有一个是一对老夫妻。也是前日到的。说是来这里投奔女儿女婿。但派人在城里四下打听了，都没听说有这么对老夫妻投到，倒是听说有人在拂水观见过那么两个人。”
宁如海沉吟道：“罗由既是受制，想来二人改扮的方向自然有限。这两路人倒确有些可疑。”
聂辛眉道：“那拂水观和栖云寺都在哪里？”
庞小山道：“栖云寺在城外青山上，拂水观在它背面，两家背靠背，说远不远，却得绕着山头走上一圈。”
聂辛眉转头对宁如海道：“你去拂水观，我去栖云寺，有无消息都在山下会合。”
宁如海摇头：“我们一起去。”
聂辛眉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怎样？你还怕和我走失了？”
宁如海不答，只不由分说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们一起去。”
七月的天黑得晚，太阳虽已落山，天色却仍亮堂，青山上草木葱郁，地面仍带着烈日暴晒后的炽热。
但一入栖云寺便立刻感到一阵清凉。
不但清凉，甚至有些幽深。数株参天古木巨伞般撑开挡住阳光，青石路上泛着点点苍苔，古刹寂静，令人油然而生庄严之意。
庞小山向知客僧说了来意，知客僧不敢怠慢赶紧领着三人前往后院禅房，据他所言，确有那么一位施主前来寄放棺木，主持可怜他，便将后院一间空房舍他暂放，那孝子亦在寺中暂住。众人跟了那知客僧去找，房中却是空无一人。宁如海稍一沉吟，请那知客僧带他们往棺木处一探。那知客僧虽是不愿，但也知官府得罪不得，只得答允。一时到了屋外，那知客僧开了门，宁如海推门而入，果见屋内空荡荡地摆了一具棺材。
他突然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聂辛眉显然也有同感。
而似是为了迎合他二人的心思，房内突然传来“嘎”的一声，赫然竟似从那棺木中发出的！
庞小山发出一声惨叫，险些夺门而逃。
聂辛眉笑嘻嘻地看他，笑嘻嘻地问：“庞兄弟，你怕鬼？”
庞小山战战兢兢打着哆嗦，勉强笑道：“哪……哪里……”
聂辛眉笑嘻嘻地道：“你放心，这青天白日的，便有鬼也不怕。”
宁如海在一旁只是微笑，聂辛眉知他意思，斜他一眼，道：“抓鬼那是燕云冲的本行，我可不会。”
“那道长会什么？”
“我只会杀鬼。”
聂辛眉说完便待上前，宁如海伸手将他一拦，道：“我去。”
聂辛眉没有坚持，却在望着他背影的时候有些懊恼地想：自己近来接纳他好意与体贴的频率是不是有些太高了？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因为这时候棺盖已打开，随之而来的是三点寒星与庞小山的惊呼！
宁如海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手中虽还提着棺盖，但右手一翻，三点寒星已被他拿住，然而那其中一点倏地炸开，一点寒星化作数点寒芒直扑宁如海面门，庞小山惊呼声还未落，一道剑气划过，将那数点寒芒绞成碎屑！
宁如海缓缓放下手，被他运气扣在掌中的，是两枚闪着寒光的透骨钉。
庞小山再次大叫：“有毒！”
“无妨。”宁如海笑了一笑，手一松，两枚透骨钉跌落在地上。
目光一转，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棺盖已开，躺在棺中的是个身着麻衣的死人，瘦骨嶙峋，两眼凸出，赫然便是罗由！
聂辛眉也看出了他的震惊，上前一步道：“他便是你要找的人？”
宁如海缓缓点头，突然脸色微变，将手中的棺盖放下，突然伸手在罗由脸上一摸，“咦”了一声，一把将罗由从棺材里提了起来。
聂辛眉立刻发现不对：罗由虽瘦，但毕竟是个男子，宁如海这一只手拎一个人，未免拎得也太轻松了！
庞小山又一次惊呼出声，因为就在宁如海拎起罗由的同时，罗由的身体突然散开。
人的身体自然不可能突然散开，这麻衣下包裹着的竟不是人体，而只是一堆稻草。这棺中的死人竟不是真人，而是个由精妙头雕与稻草组成的假人！
聂辛眉似乎在笑：“这就是你要找的罗由？”
宁如海苦笑。稻草散尽，他手中已只剩下了一个偶头与一件衣服，是谁将这个假人放在这里，真正的罗由又在哪里？
此时聂辛眉已走到宁如海身边，突然轻轻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往棺材里看。宁如海看时，果见棺材底部写着八个暗红的大字，乍看之下似以鲜血写就，却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二人对望一眼，都不觉皱起眉头，还未说话，聂辛眉突然皱了下鼻子，转头朝寺外望去，宁如海顺着他目光一看，只见山下浓烟升腾，庞小山第一个叫出来：“县衙！”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第五部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