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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五部10 ...


  •   手被宁如海握住,聂辛眉却并不着恼,也不挣扎,听得他问,眼尾一挑,道:“怎样?你不喜欢李义山的诗?”
      宁如海还未回答,突听有人咳嗽了一声,抬头一看,只见前夜所遇那少年捕快站在门口,神色间颇有些尴尬。
      宁如海松开手退了一步,聂辛眉却是神色不变,徐徐放下笔道:“我看你家墙上这幅书法写得好,一时技痒,也来写了几笔。宁如海嫌我写得不好不许我再写,哼,便只有他书法写得好吗?”
      他说得镇定自若,沈宁见他那副漫不在乎的样子再一看桌上纸张墨渍未干,虽觉宁如海脸色难看有些蹊跷,但也不觉暗省自己多心。当下点了点头,道:“那是先父手迹,承蒙……抬爱。”
      他已知聂辛眉身份,但一来碍于宁如海的颜面,二来他对这传说中的□□印象并不太坏,是以并未揭露他的身份,但他毕竟是个捕快,又与聂辛眉相交不深,一时竟不知与他如何称呼,只得含糊了事。
      聂辛眉对此浑不在意,只紧接着又问:“那背面呢?背面那首诗又是谁写的?”
      沈宁听得这问脸色不禁一变,聂辛眉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二人谁也不再说话,气氛竟一下子僵了下来。
      宁如海终于开口:“沈捕头。”他似乎终于平复了情绪,缓缓道,“聂兄并无恶意,我们只是无意中看到好奇而已。”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沈宁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道:“背后的那首诗,是‘天狼箭’手笔。”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也似早就猜到二人对这个答案不会意外,紧接着又道:“先父与‘天狼箭’乃是好友,段西平当年便曾住在这里,留下手迹也没什么奇怪的。这些事情,我想昨日‘飞天神捕’自是都已打探得清清楚楚了。”
      聂辛眉知他讽刺自己冒名顶替,微微一笑也不申辩。只听宁如海道:“听说段西平失踪之后,令尊曾多次外出探访其下落,不知是也不是?”
      沈宁淡淡地道:“是。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自我有记忆开始,先父一年中总要外出三两次,少则一月,多则半年,一边查案一边顺路寻访‘天狼箭’的下落。当年他亲手逮捕旧友,心中不安,总想寻到‘天狼箭’的下落为是。”
      聂辛眉冷不丁地道:“他为什么心中不安?”
      沈宁这回却并不迟疑,道:“因为先父觉得当年之事另有玄机,恐怕‘天狼箭’是被冤枉的。”
      这话昨夜已由那老家人说过,如今再听沈宁重复,宁如海二人不觉对望一眼,宁如海道:“那令尊追查多年,不知可有发现?”
      沈宁摇摇头,脸上露出惆怅之色,道:“说来惭愧,先父虽然有心追查,但事过境迁,许多疑点无处可查,先父穷尽心血,却并未查到多少可用的线索。”
      聂辛眉哂笑一声,他虽未说话,宁如海却知他心思。他不欲引发沈宁不快,咳嗽一声道:“沈捕头说许多疑点无处可查,却不知有哪些疑点?不妨说给我二人听听,说不定有些当日不曾注意到的细节,有些遗漏了的信息也未可知。”
      沈宁没有立即回答,他沉默了一下,突然道:“宁捕头,我入六扇门时间尚浅,但你的名字却是如雷贯耳,你的许多事迹,六扇门里的兄弟们私下说来,都是十分钦佩的。”
      宁如海苦笑,聂辛眉却冷笑道:“沽名钓誉,道听途说,你们这些做捕快的,便是只听传言做事的吗?”
      沈宁冷冷地回道:“若我只听传言做事,岂能容你住在我家!我一来是信宁捕头,二来……”说到这突然住口。
      聂辛眉长眉一扬,追问道:“二来如何?你家中四个女眷,却敢留我这么个□□住在家中,老实说,我也很是不解哩。”
      沈宁被他追不过,只得别过目光,低声道:“前日江上你出手救人,我看你也不像传说中那般穷凶恶极……”
      聂辛眉冷冷地道:“恶人也会偶发善心,善人亦会萌生歹意,善恶之分岂是一眼能定。只凭一面之缘判人善恶,真是小孩子心性!你这捕快可还有得学了!”
      沈宁被他顶了个无言以对,一张脸不觉涨红。宁如海笑着叹了口气,道:“沈捕头,聂兄最爱和人抬杠,你说东他必说西,你夸他行侠他定要自言做恶,你不要理他。但他说得也有道理,我二人是好是坏,江湖传言殊不可信,还是慢慢看来吧。只二十年前这桩旧案本与我二人无涉,我二人也不过是受人所邀一时好奇,沈捕头若是信不过我二人又或是另有难处不便启齿,便不说也罢。”
      沈宁听他这么一说倒不好再推脱,只得道:“先父追查‘天狼箭’的下落固然是为找寻旧友,另一方面,也是他事后思索,觉得该案有着不少疑点。如今已过了二十年,说给你们听听想也没什么打紧。”
      那桩案子的第一个疑点,便是那三百万两官银的去向。当日擒获罗由与段西平两名嫌犯之后,罗由供出同党,段西平的证词却是一字也无。而罗由的证词也只有段西平的名字而无官银的下落。据他所言他只是盗贼中的一员,负责运送官银的另有其人,至于官银被运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实在不知,他只知负责送走官银的并非汉人。至于他的报酬,则是一对价值连城的碧玉狮子与一颗稀世的南海明珠。三百万两银子不是寻常大小的物件,不管运往何处走陆路还是水路都不可能隐形。而在劫案发生之后,官府对附近各州县严加盘查,连镖局商号的镖银红货也都翻了个底朝天,但那三百万两银子便像长了翅膀一般从通州地界凭空消失了。
      第二个疑点是罗由的突然暴毙。按理说他既是重犯,牢中看管一应饮食自是十分着意,怎会让他突染痢疾,竟致一夜暴亡。而更蹊跷的是与他一同染病身亡的还有看守他的两名狱卒,隔壁牢房的犯人与其它狱卒却是相安无事。但最让沈一峰起疑的还是劫案发生之时他恰好被派外出查案,待得此案发生罗由被捕,“天狼箭”的嫌疑传到他耳中,他匆匆赶回之即,罗由却已在狱中暴毙了。
      沈一峰自然不信世间有些巧合,事过之后他对罗由归案之事详加追查,果然又发现了第三个疑点。
      官银劫案案发之后,由于现场官兵大多死于剧毒,“五毒饕餮”罗由又是江湖上有名的用毒高手贪财名家,是以很快便被列为嫌犯,但他行踪神秘,想要找他却非易事。幸好他有一个怎么也改不掉的毛病,那便是贪财。
      七月二十四是龙树菩萨诞辰。通州有名的富豪郑乐天将家传的白玉菩提送到龙胜寺供善男信女参拜一日,那白玉菩提是件异宝,罗由果然难挡其惑下手来盗,方一得手便告落网,原来这是官府为抓他而设的一个局。
      宁如海道:“罗由归案是段西平涉案的关键不假,但这其中却有何可疑之处?”
      沈宁摇摇头道:“这我便不大清楚了。先父和我提起此事时也未说得明白,只说他要去查上一查,不想那却是他最后一次远行。两个月后他从外头回来,精神十分萎顿,原来是在路上染了疾病。他那些年郁郁寡欢,长年在外奔波,身体本就不好,再加他似是遇到了什么不能排解之事心事重重,终日里只是发呆,病势日渐沉重,不到一月光景便去世了。”说到最后几个字,声调甚是沉缓。
      宁如海知他心情,然而安慰无益,只得道:“却不知令尊可有向你提及他那次外出查到些什么?”
      沈宁摇头道:“先父什么也没说。事实上,他虽年年出门,但所获甚少,多数时候都是失望而归。所以我也没问先父些什么。”
      宁如海“嗯”了一声,他不欲沈宁太过伤感,当下笑了一下岔开话题,问道:“对了,前夜匆匆一晤,还未请教,不知沈捕头师承何处,是跟随哪位名师学的箭?”
      沈宁听得这话脸上却露出些讪讪之色来,道:“说来不怕宁捕头笑话。我小时学箭是随父亲学的。先父虽不用箭,但因与‘天狼箭’相厚,故而于箭上颇有心得,可惜我天资愚钝,直到先父去世之后才堪堪入门。”
      宁如海道:“那沈捕头是无师自通了?”
      沈宁道:“也不是。”说得这三个字却又迟疑,宁如海知他有难言之隐,微笑道:“人人都有秘密,沈捕头若有难处不说也罢。对了,前夜托你打探之事可有眉目?”
      沈宁知他说的是罗由二人的行踪,道:“我已请兄弟们去查了,只这两日诸事繁忙,人来人往又多,一时半会儿倒没个回信。”他突又一顿,问道:“你前夜说那犯人名叫罗由,可就是二十年前那个罗由?”
      宁如海轻叹道:“当日的沈一峰既不是沈一峰,那罗由是否二十年前的罗由,我可也真是说不上来了。”
      沈宁眉头一皱,似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一时翠儿过来请三人前去用午饭。宁如海见她并未撑伞,走到窗边一看,果然雨已停了。突听得聂辛眉对沈宁道:“沈一峰最后一次出门,却是去的哪里?”
      他心头一动,只听沈宁答道:“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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