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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四部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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崆峒的夜晚并不太热,钱腾脸上却淌着汗。
但他却一点也没有去擦拭的意思。
他一手架着卫道一手持刀抵在他颈上,卫道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尚有轻微的起伏,只怕所有人都会以为他已是具尸体。
陆行的脸色已变得很难看。
比他更难看的是聂辛眉。
百密一疏。
贺理怔怔地望着卫道,指甲已深深抠进肉里渗出血丝。
但他不敢动,一时之间,谁也不敢动。
钱胜仍在微笑,微笑着对陆行道:“四师弟,你最好不要动。我知道你的轻功很好,身手也很快,但我想应该不会比刀子更快。另外我劝你也不要妄想捉我做人质,我已和舍弟说了,你只要动一动,他便立刻杀了卫道。”
谢汝莲道:“杀了飞天神捕,你们也难逃一死。”
钱胜悠悠地道:“横竖我俩现在已无路可走,若你们当真不顾他的性命,我们自然也就只有认了。”
当然无人敢不顾卫道的性命。
慕容英和突道:“放了飞天神捕,你们走。”
这已是极大的让步,钱腾脸上已露出喜色,他显然并不想死在这里。
钱胜没有说话,只用帕子又擦了擦鼻尖上的汗,然后微笑着站起身来。
众人便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站起身来,从容不迫地穿过人群步出大殿。
突然一声巨响,殿门口顿时烟雾升腾!陆行第一个反应过来叫道:“小心!烟里有毒!大家救护不能动的同门!”
聂辛眉等人自然都是高手,但地上不能动弹的人实在太多,不但这烟雾有毒,烟雾中还藏着无数牛毛般细的飞针暗器!
只听叮叮叮叮无数声响,却是飞针在空中被较大的飞蝗石一类暗器击落纷纷坠地,在这般烟雾之中能一口气发出这般多暗器还能有此准头的,自然只有蓝弋门门主徐嵩。
可惜他虽打落了许多飞针,但仍有一些漏网之鱼。这时却有两道剑光飞至,一左一右有如两条蛟龙将空中的暗器尽数绞落。
但暗器虽被挡住,毒雾却是无形,眼见烟雾飘向殿内,两道掌风及时推至,汇成气浪将毒雾向殿外逼出。一道掌风刚劲威猛,一道却柔密悠长,正是施演胜与刘传鹤。
转眼之间,毒雾暗器已尽被拦下,夜风一吹,飘散无痕。
谢汝莲早已一手拖着宋仁一手拖着吴春山退到殿角,眼见危机已过,刚刚松了口气,只听呼呼两声,却是适才联剑解困的聂辛眉与慕容英和飞身出殿,追着陆行与贺理去了。
剩下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谢汝莲轻叹一声,轻声道:“但求祖师保佑。”
山风很急,聂辛眉的心很乱。
不仅仅因为他的朋友现下正处险境,他还在担忧另一件事。
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宁如海还没有到?他虽然带着四个伤者,但之前上山路上布下的人手他与陆行几乎都已清理干净,便算有那么几个漏网之鱼也绝不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但已发生了这么多事,宁如海为什么还没到?
他并不是个很擅长隐藏自己心事的人,所以慕容英和很快发现了他的不对,立刻问:“你在担心什么?”
聂辛眉回答:“我在想一个人。”
“谁?”
“宁如海。”
慕容英和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探花神捕。”他问,“你想他做甚?”
聂辛眉道:“我和他一起来的,只是后来我和邢……小理的师父先走,但已过了这么久,他怎么还没上山。”
慕容英和道:“你担心他出了意外?”
聂辛眉不答。
他不想承认,但他也不想否认,甚至他已开始有些后悔对慕容英和说这些话。
慕容英和目光闪动,突然道:“你不是个容易患得患失的人。”
聂辛眉皱了一下眉:“什么意思?”
“但你此刻却很不安。”慕容英和似乎在笑,“你明知他不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姑娘,但看你的样子,却似乎恨不得把他收在翅膀下头做一只护雏的母鸡。”
这个比喻显然并不好笑,聂辛眉已在板脸。他之所以没立刻翻脸是因为他看到慕容英和脸上露出了惊异的表情。
他立刻问:“怎么?”
慕容英和道:“他们并没有下山!”
聂辛眉知道他说的“他们”指的是他们正在追的陆行师徒。
适才他们几人殿中救人,陆行与贺理则早走一步追着钱胜兄弟去了,他们慢了一步,只能追着陆行师徒的脚步来赶,但追了一阵,这方向不是下山,倒似在往山的另一边走。
慕容英和失声道:“禁地!他们去了禁地!”
难道钱胜竟想带着卫道进入崆峒禁地?
贺理绝不会眼睁睁放下卫道不管,定会紧追而入,而陆行也不可能扔下爱徒自行离开……
聂辛眉的脸色也变了。
他疾道:“我们快去……”
话音未落,突然一阵劲风袭到,他百忙中回身一让,对方却不放手,劲风一转疾点他周身十二处大穴!
聂辛眉大怒,剑锋一转荡开笔尖,喝道:“司徒汉!你玩什么花样!”
那半路杀出的正是雁荡派的司徒汉与祝捷,司徒汉被他一剑震开的同时,祝捷也已遇上险招,若不是一旁的崆峒弟子叫了声“慕容师伯!”只怕他早已血溅三步倒在慕容英和剑下了。
听到那少年的叫声司徒汉与祝捷都是一惊,司徒汉先叫道:“是崆峒的慕容英和慕容先生吗?在下雁荡司徒汉!”
慕容英和剑尖一抖已收剑回鞘,目光在他几人身上一扫,道:“怎么回事?”
司徒汉道:“我等适才遇到钱二侠,他说有敌人潜入崆峒欲行不轨,他往后山通知其他人。后面还有敌人追赶,请我等帮忙阻拦……”他说到这里已知有异,急忙道,“慕容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容英和不答,却问那少年:“可有看到你贺师兄经过?”
那少年点头道:“贺师兄和另一人过去了,他们好快,我们根本不及拦阻。然后你们就来了……”
聂辛眉不待他说完截口道:“宁如海呢?怎么只有你们几个,他呢?”
祝捷脸上露出迷惘之色,迟疑着道:“宁捕头……他……他……”
聂辛眉道:“他怎么了?”
那少年道:“我们上到半山遇到一个女人硬要宁捕头跟她走,宁捕头说事情紧急有什么事等这里完事后再说,那女人好不讲理,宁捕头便要我们先走……”
聂辛眉疾道:“那他们人呢?”
祝捷将手一指道:“他们好似也朝那个方向去了……”
聂辛眉再不多话,展开轻功朝崆峒后山禁地方向疾奔而去。慕容英和紧跟其上,二人风驰电擎般赶得一阵,突听前方风声呼呼,一人道:“白月,我要进去救我朋友,请你让开!”另一个声音道:“他们进入禁地已是难有生路,你是青云未来的夫婿,我岂能让你进去送死。跟我回京。”前一个声音温厚沉稳正是宁如海,后一个声音清冷悦耳,却是那曾有一面之缘武功深不可测的白衣女子!
聂辛眉听得分明心头火起,大步踏出朗声道:“跟你回京?做你的春秋大梦!”
宁如海自然听出了他的声音,所以他立刻笑了。然而一回头他又皱起了眉头,一把抓住他的手问:“你受伤了?”
聂辛眉笑嘻嘻地道:“放心,死不了。”
宁如海略一点头又道:“卫捕头和贺兄弟都在里头。”
聂辛眉此刻已看到了前方山岩夹壁间的一处山洞,深不见底,边上倒着数名崆峒弟子,显是被钱胜点倒的。而在通向山洞的山道上,白月衣袂飘飘俏然而立,月光照在她如霜如玉般的脸上,越发显出广寒美人般的空灵之意。
聂辛眉上前一步道:“让开。”
白月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道:“上回见你的时候分明中毒已深离死不远,怎么今日一见,倒似有了百毒不侵之身。嗯,是了,想是你机缘巧合,服过什么异兽的内丹了。”
聂辛眉冷冷地道:“与你无关!让开。”
白月淡淡地道:“捡回条命并不容易,你又何必定要急着将它送出去。”
聂辛眉冷笑一声便待发作,宁如海将他手一拉,上前一步与他并肩站在一起,道:“白月,我有两位朋友如今身处险境,待得他们安然脱险,我们再来说我们的事。只请你先让我们进去。”
白月目光在他二人相扣的手掌上一扫,冷冷地道:“你们的事?宁如海,他便是你想悔婚的理由?”
听她这话聂辛眉不觉一怔,不由自主看了一眼宁如海,却见他连眼睛也没多眨一下,只道:“白月,我与青云的婚事原本便是一桩错误,与他无关。”
“错误?”白月冷冷地道,“若你不曾认识他,这桩婚事也是个错误?”
宁如海点头,旋又微微一叹,道:“你当真不知?其实……”
白月不待他说完,突道:“他若死了,这错误便可回归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