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四部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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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形容白月这一招的威力，就如没有人能形容朝阳破云而出骤放光芒那一瞬的辉煌。聂辛眉甚至根本没有看见她的出手，但身体已经自发的动了！
多年来生死一线累积下来的经验与本能让身体在眼睛捕捉到对方动作之前提前发动，也因此救了他的命！
短短一招，聂辛眉却只觉自己从未似这一刻这般靠近死亡，他甚至可以感觉到死神的镰刀擦过头顶削落几根发丝，头皮炸开一般的剧痛。
然而死神的刀锋再度挥下，他却已几乎抬不动手挥剑。
他虽早已知这个女人的可怕，却不知她竟这般可怕！
幸好他虽不知道，却还是有人知道的，宁如海一步跨前挡在他身前，双掌一抬，替他挡下接蹱而来的第二招！
只听“波”的一声轻响，宁如海的身子一晃，他并没挪步，嘴角却有一丝鲜血渗出。
聂辛眉吃了一大惊，比他险些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更为吃惊！
以宁如海的内力，居然会被对方一掌所伤！这简直比他的剑擦不到对方衣角更让他不敢置信！
白月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他突然有点不敢去想。他也没有时间再去想。
因为他已听到白月道：“宁如海，你俩联手也不是我的对手。便算加上旁边那个，只怕你们也难有胜算。”
宁如海承认。
甚至连站在一旁的慕容英和都不得不承认——虽然他并未直接与白月交手。
白月道：“既如此，你还要与我拼命吗？”
宁如海笑笑，他并没有说话，却用行动做了回答。
他一动也没动，只抬起手轻轻拭去嘴角边的血丝。
白月定定地看着他，道：“适才你若是退上三步，便可卸掉我那一掌之力，你便不会受伤。”
宁如海没有否认。
但他一步也没有退。
聂辛眉哼了一声，虽说有些感动，却也隐隐地有些不爽。所以他立刻向左跨了一步，由宁如海身后改站到他身边。
宁如海不觉一笑，低声道：“你别生气。”
聂辛眉不答，只将剑又握了一握。
白月见他二人如此，冷冷地道：“宁如海，你当我当真不敢杀你？”
宁如海淡淡一笑，道：“我只知道你什么都不懂。”
白月冷冷地道：“我什么都不懂？你当我没听到你之前那句话吗？你说其实，其实什么？其实一开始你便不想娶青云，还是青云其实一开始便不想嫁给你？又或是最早悔婚的人不是你而是青云？”
宁如海怔住。
白月脸上仍是不见一丝表情，却似看穿了他的惊讶，淡淡地又道：“我不是傻子，但我也不想听到谎话。我只给你这一个机会，你最好老老实实地说实话。”
宁如海苦笑。
他犹豫了好一下，才道：“我不会娶青云，她本也不愿嫁给我。”
白月立刻道：“那她为什么不向姥姥们提出？为什么不对我说？”
宁如海道：“因为她不敢对你说。”
白月冷冷地道：“从小到大她没什么话不对我说，更没什么话不敢对我说。宁如海，你这个谎撒的并不高明。”
宁如海又只有苦笑。
这回开口的是聂辛眉，他问：“为什么她不敢和她师姐说？”
慕容英和一直站在一旁，此刻突然道：“我知道。”
三人都是一怔。聂辛眉问：“你知道？”
慕容英和的嘴角挑起一丝讥讽，但眼睛里却隐隐露出痛苦之色，他缓缓道：“男婚女嫁讲的是两厢情愿，通常一个女人不愿嫁给一个男人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她心里有着另外一个人。”
白月和聂辛眉同时将目光转向宁如海，后者虽未开口，脸上的表情却无疑已是默认。
白月道：“宁如海，青云不喜欢你？”
宁如海道：“喜欢。”他立刻又补充道，“但不是情愿与我终老一生的喜欢。”
白月又问：“那她愿意与之共结连理终老一生的人是谁？”
宁如海沉默。
聂辛眉突道：“这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回去问你师妹？”
白月没有说话，似在沉思，又似在犹豫。
便在此时，前方洞内突然传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
聂辛眉宁如海慕容英和三人脸色大变，聂辛眉顾不得白月挡在前面飞身冲了过去，出乎意料之外的，这一回白月并没有出手相阻。
聂辛眉只觉身边“呼”的一声，却是宁如海赶了上来，他正眼也不看他，却突然道：“你当真要解除婚约？”
宁如海“嗯”了一声。
聂辛眉道：“我从来不认为你是个不守信诺的人。”
宁如海苦笑。
聂辛眉继续道：“所以我一直很奇怪，离开京城对你那未过门的妻子避而不见，这实在不像是你做事的风格。你若真不喜欢她，一开始便不会答允这门亲事，便算你后来变了心，你也该是直接了当表明心意退亲的那种人，绝不会那么拖泥带水地四处逃避。”他稍稍一顿，“所以当时我就在想，当初你答允这门亲事，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宁如海有点笑不出来了。
聂辛眉哼了一声，道：“别人都说探花神捕如何如何老成持重精明能干，依我看，你这人倒是个揽事的好手，别人给你个炭篓子戴上，只怕你便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身边有人“扑嗤”一笑，却是慕容英和。
宁如海已经只有装傻的份儿。
聂辛眉突然放低了声音轻声道：“我信你，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
宁如海忍不住伸手握住他手，同样轻声道：“你放心。”
话音未落，山洞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而就在头顶碎石嗦嗦不住掉落的同时，他们已看到了他们要找的人！
前方竟是一条极深的沟壑，一条铁链桥一般连通两边，陆行与钱胜便在这滑不溜足的铁链上交手。贺理倒在铁链边的山崖边，半身都是鲜血应是受伤不轻。而在铁链的另一头，卫道半身趴在地上，上半身却伏在铁链之上，而钱腾却已不见踪影。
或许之前那道惨呼便是他发出来的。
但见贺理紧紧地盯着卫道，脸上满是惶急之色，张着嘴却发不出声。三人凝神一看，立时便知他在急什么了。
借着洞壁上苔藓植物的亮光，可以看见卫道的身体随着陆行二人的激斗正缓缓向铁链一方滑动，随时都有可能滑下深沟，他但凡有一丁点意识向后退上一步便可摆脱险境，但他昏迷不醒，只能任由身体以看不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向虚空之处滑落。
贺理看见了，宁如海三人自也看见了，但唯一的通路被陆行与钱胜堵死，这条铁链之上极难立足，纵是有心加入战团，却谁也不敢担保不会倒成陆行的拖累。宁如海虽有心隔空相助，但距离太远，只怕一个力道把握不好反帮了倒忙。是以虽然眼见卫道情势危急，三人却是空有一腔焦急无力可施，只得不住呼喊卫道的名字希望他能突然醒来自行逃离。
这里头最紧张的人自是贺理，不但紧张，他只觉整颗心都紧得似要裂了开来。
失血与伤痛令他视线有些模糊，朦胧不清的画面似令他又回到了幼年，当时只有五岁的他也是这般无力地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相助他母子的少年浴血倒下，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而他只能像条死狗一般在旁边看着。
父母的温暖只在最深的记忆里埋藏，他太早经历了失去，以至后来得到的一切都美好得像是虚幻。所以他从不奢求，也从不要求。
在遇见卫道之前。
“小理，你可愿随我浪迹江湖，终老一生？”
他本该拒绝的，但直到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寂寞的有多可怕，渴求的有多厉害。
然而他早该知道，不曾得到便不怕失去，没有爱便不会痛，你越想抓住的东西，上天却往往要从你手中抢走。
卫道的身体便似在被黑暗一点一点吞噬，他听得到聂辛眉的声音，宁如海的声音，慕容英和的声音，但他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我说不出话？为什么我叫不出他的名字？
因为我不能说话，因为我不会出声。因为我是个哑巴。
不是的。
不是的！
我能出声，我能说话，我不是个哑巴！
我叫过爹，叫过娘，叫过师父，还叫过……
叫过……
“卫道……卫道……卫道！”
求求你醒过来，求求你！
因为哭泣而显得嘶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在这洞穴的震动里众人的呼喝里几乎让人听不清，然而聂辛眉第一个听到了。他吃惊地停下呼喊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被他紧紧抓住的贺理。
第二个听到的是陆行。
这个声音极端的陌生，却又有那么一丝丝熟悉，那还是很多年前普嗔大师带着那个瘦小的孩子踏上崆峒，那个孩子跪在他面前对他磕头，用他那稚嫩而因为受伤而沙哑的嗓音唤了他一声：“师父。”
然后很多很多年，他再也没听过那孩子说话。
陆行分了一下心。
高手过招生死一瞬！
钱胜的指尖已触到了他的咽喉！
几乎是与此同时，卫道的身体终于在铁链的颤动下失去平衡，众人惊呼声中，朝着深不见底的沟壑坠下！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四部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