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四部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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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内重又安静下来。
因为葫芦里的酒分量有限，所以到现今为止服下解药的只有聂辛眉、慕容英和和贺理。不知有意还有是无意，陆行并没有将酒喂给宋仁三人。而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东面。兀自倒在地上的玄空门弟子人人脸露惊惶之色，倒是坐在椅上的宋仁三人神色如常。
谢汝莲忍不住问：“陆师兄，你怎知那下毒之人便在这里？难道你早已知他是谁？”
陆行道：“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下毒之人既甘冒风险做这样的事，他必定不会远远离开，他必定还在这个房间里静观其变。”
谢汝莲问：“但我们怎么知道他是谁？”
陆行淡淡地道：“很简单。”他举起手中的葫芦，“这酒虽是迷香的解药，但本身却是剧毒，中了迷香的人喝下它自当无事，但若是没中迷香的人喝下它……”
谢汝莲懂了，却仍是忍不住问：“你认为下毒之人自己并未中毒？”
陆行道：“我只相信有所图的人绝不会让自己处于无法行动的险境。”
所以他必定是假装中毒！
陆行转头问聂辛眉：“我记得你说过，那迷香有一种很特殊的气味。”
聂辛眉点头：“只要闻过的人，我想应该都会有记忆。”
所以在迷香散出的那一刻，除了刘传鹤、徐嵩与陆行、施演胜、谢汝莲五人之外，还有人也及时闭住了气！
陆行已倒出了酒。
施演胜忍不住问：“这酒当真有毒？”
陆行笑笑道：“这个问题你怎么不问刘师兄？”
刘传鹤淡淡地道：“这酒中之毒虽不若鹤顶红断肠草一般有名，但我敢保证，它的毒性只会比它们更大，也更快。”
谢汝莲道：“但它却是那迷香的解药！”
刘传鹤道：“万物相生相克本就如此，这个道理，陆师兄的宝贝徒弟应该最清楚。”
贺理确实清楚，所以他犹豫了一下，走到陆行身边伸手在他掌心写了几个字，陆行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什么？贺理又写了什么？
众人虽然好奇，但一时却也没人发问，所有人都更关心另一个问题，那就是玄空门中究竟有没有下毒之人？究竟谁是那下毒之人？
玄空门弟子们脸上的不安之色愈发浓重起来。
答案比他们想像中来得更早。
酒还未端过去，钱胜已抢先开口：“我不喝酒。”
所有人都怔住了。
钱胜若无其事地挪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点，慢腾腾地又说了一句：“若是有茶，倒可以来上一杯。”
“波”的一声，却是陆行掌中的酒杯被他捏的粉碎。
吴春山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哑声道：“二师兄……是你？”
钱胜没有回答，他正忙着擦汗。他长得胖，一向也很怕热，之前其实已流了许多的汗，但一直未曾擦拭，如今好不容易终于能弹动手脚，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了帕子抹脸。
吴春山嘶声道：“毒害掌门师兄的……难道也是你……”
钱胜没有否认。
宋仁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二师兄，为什么？”
钱胜和颜悦色地反问：“你为什么不去问掌门师兄，明明我是师兄，却让你做代掌门？我到底哪里不如你？嗯？”
宋仁说不出话来。
世间永远不乏这样的悲剧，不甘人下的师兄，莫名被害的师弟，只为一个权势地位甚至一个虚名。
陆行却摇头：“不是的。你为的绝不仅是玄空门或崆峒的掌门之位。”
钱胜“哦？”了一声。
陆行道：“你若当真只是为了当这玄空门的门主或是崆峒掌派，你便绝不会在这紧要关头对三师兄和五师弟下毒。你这么做只是白白便宜了刘师兄。但刘师兄并非你的同伙，你又为什么要做这种有利于他的事？除非……”
钱胜笑道：“除非，刘师弟的目的与我一致，他所要的，正是我想要的。”
刘传鹤霍地抬起头，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陆行慢慢地道：“后山禁地。你想要的，也不过是后山禁地的秘密！”
钱胜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若让我取得玄空门掌门之位，这个秘密我自也会知道。但那毕竟太累太辛苦，还未必一定能够成功。”
陆行同意：“所以当你知道刘师兄这个计划之后，你便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只要刘师兄的计划成功，不费你丝毫力气，你也能得到你想要的。”
钱胜叹了口气道：“可惜当你出现之后我便知道我错了。”
陆行道：“哦？”
钱胜道：“我一直以为掌门师兄将那个秘密告诉了三师弟，但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明白了，如果还有人保有那个秘密，那个人一定就是你。”
陆行道：“所以当初你才会选择嫁祸给贺理。”
钱胜摇头：“那倒不是。我并不想惊动你的，只可惜运气不好，我决定动手的那日，他恰好回到崆峒拜祭八师弟，而且更不巧的是，他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众人都忍不住去看贺理，贺理自己却是一脸茫然。见他这样钱胜忍不住笑，他用帕子擦了擦鼻尖渗出来的汗，感叹似地道：“摄心术的威力果然了得。”
陆行脸色大变，厉声道：“你已进过禁地了？”
钱胜笑道：“我既已学会了摄心术，你说我进没进去？”
陆行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钱胜道：“可惜禁地实在太深，我费了许多功夫也只进到浅层。那晚我一时大意在禁地里受了伤，逃出来时被看守禁地的弟子发现，我只好杀了他们了。我身上有伤又急着回去，声音一不留神便大了些。”
陆行沉声道：“八师弟的墓便在附近，想必是贺理听到声音赶过来了。”
钱胜道：“不错。他过来正撞见我杀人，我原本想将他一并杀了，却发现文溪竟然也跟了过来。我只好设计将一切推到贺理身上，横竖他本是偷偷回山，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
岳文溪大声道：“但……但我确是亲眼看见……”
陆行叹道：“傻孩子。摄魂术能改变你的记忆，你看到的并不是真相，不过是他要你记住的东西罢了。”他稍稍一顿，又道，“之后你便来到掌门师兄房里，让他喝下了那碗有毒的茶。”
钱胜淡淡地道：“我本不想毒死他的。”
陆行道：“那又为什么……”
钱胜道：“因为他和师父一样顽固不化，死守着门规不放，定要让活人被死律逼死！”他看了一眼刘传鹤，眼睛里突然露出种奇怪的嘲讽之意，他道，“我私入禁地的事被掌门师兄知道了。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他说门规不可违背，他要我在同门面前自坦罪行，他要我去死！”
他虽仍在笑，眼睛里却射出刻骨的怨毒，他缓缓道：“所以，我要他先死。”
一片死寂。
施演胜终于忍不住问出来：“禁地禁地，你们为什么总对那个地方有那么深的执念？不进去难道便活不下去吗？为什么你们非要进去？那地方到底有什么东西？”
钱胜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他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陆行，缓缓道：“这个问题你该问你陆师兄，因为在这里的人只有他一个人进入过禁地深处。”
陆行没有否认。
过得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二师兄，当晚掌门师兄中毒虽深却并未丧命，其实你不想杀他的是不是？”
钱胜圆圆的脸扭曲了一下，冷冷地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没想到他功力那么深，而当时我又因在禁地内伤的不轻，再加上连番施展摄魂术精神不济，这才让他逃过一劫。”
陆行道：“但之后掌门师兄中毒既深，你为何不及早下手？若是让小理回来，又或是普嗔大师到来，掌门师兄说不定有机会绝处逢生。”
钱胜微微一笑，道：“通天晓和朱飞去找百药活佛，可惜他们是绝计找不到的。至于贺理……我怎么可能轻易让他回来！我之所以一直迟迟未曾下手，一是因为我当时伤势极重，三师弟又派人看的极严，以我当时的状况要不露声色地动手实在有些冒险。二来也是因为那毒药十分难得，当日仅有的一点已尽数加在两碗茶中，一时半刻我也寻它不到。何况以岳锦冽当时的状况来看，不恶化便是最大的造化，我倒不怕他会突然醒来拆穿我。只是我原以为至少能拖上两个月，却不想五师弟那么快就将贺理带回来了。幸好。”
陆行道：“幸好，贺理回来的时候，你的伤已痊愈，而毒药也已到了！”
钱胜笑了。
谢汝莲忍不住问：“掌门中的到底是什么毒？”
陆行将手中葫芦一举：“掌门师兄中的，便是这个。”
施演胜大怒，跳起来对刘传鹤道：“好啊！你还说掌门之死与你无关！这毒药可不是你给钱……钱胜的！”
刘传鹤阴沉着脸嘴唇微微颤抖，却是一言不发。
只听陆行道：“这毒虽是刘师兄所有，却不是他给钱师兄的。”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大感意外，谢汝莲道：“陆师兄的意思是，掌门之死与刘师兄无关？”
陆行点头。
谢汝莲道：“那钱……钱胜又是如何拿到这毒的？”
陆行道：“刘师兄的计划一个人是实施不了的，所以他才找上徐师弟。而就算有徐师弟帮忙，他也还需要一个人为他点燃迷香。那个人便是将毒药交给钱师兄的人。”
聂辛眉哼了一声道：“也便是刚才叫破我身份的那个人。”
谢汝莲恍然大悟：“钱腾！紫霞门的钱腾！”
陆行道：“也是钱师兄的族弟。”
“错了。”钱胜纠正，“不是族弟，是亲弟弟，嫡亲的弟弟。”
陆行道：“所以他才会从刘师兄那里偷取毒药助你毒害掌门，又将刘师兄的计划转述予你。”
钱胜道：“你还漏了一点。”他微笑着道，“他还将挽大厦于将倾，在这最后关头助我起死回生！”
聂辛眉冷笑。
慕容英和也在冷笑。
他们都见过钱腾，也都知道他的武功，谁也不相信钱腾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在现今这般情形下让钱胜翻盘。
只有陆行没有笑。
他紧紧地盯着钱胜，慢慢地道：“钱师兄，我劝你莫要打三师兄和五师弟的主意。我知道你从禁地那里学了很多东西，但我也敢保证，不管你多快，我一定比你更快。”
钱胜居然也同意：“所以我压根儿就没打三师弟和五师弟的主意。”
施演胜忍不住问：“那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钱胜微笑着道：“适才你们要刘师弟回头，如今我也要请你们回头，你们回头看一看，便知道我打的什么主意。”
陆行的心已沉了下去。
因为他已看到钱胜身后的玄空门弟子脸上露出的惊惶之色。
钱腾便站在大殿的正门外。
他手中握着一把长不盈尺的匕首。
那把匕首架在一个人颈上。
那个人是卫道。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四部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