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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四部26 ...

  •   短短四字,但在这一瞬间,除却聂辛眉,几乎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聂辛眉心中一动,立刻想起当日贺理被指控的另一项罪名,正是擅闯后山禁地杀害同门!
      只有宋仁仍是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淡淡地道:“我崆峒门规严令,后山禁地除掌派与玄空门掌门之外,其余人等皆不得进入,违者处死。这是我崆峒近百年来的禁令。刘师兄问它做什么?”
      刘传鹤道:“我要问的是进入禁地的方法,以及禁地内的机关路线。”
      宋仁道:“那是只有历代掌派与玄空掌门方知的秘密,刘师兄问错人了。”
      刘传鹤微微一笑,突然转过头问施演胜:“施师弟可知为何这个秘密历代除了掌派之外,玄空门主也知?”
      施演胜一怔,道:“这我自然知道。因为我崆峒规定掌派必需精通各门数百套绝技,能做到这一点之人少之又少,几百年来也不过有二三人达成而已,所以常常数代无人能担此职。玄空门历代皆为八门之首,没有掌派之时,自然这个秘密便由玄空门门主传承。”
      “那若是玄空门主突然意外暴毙呢?”刘传鹤笑道,“那这个秘密岂不是就此断绝?”
      施演胜一愕,不由望向宋仁,迟疑着道:“你是说……说……”
      刘传鹤笑道:“不管怎样秘密若要传承,总会预先想到各种各样的意外。岳师兄是突然中毒又突然去世的,但明有钱师兄在前,为何宋师弟却能当上这个代掌门?那自然是岳师兄生前便做下的安排了。试想岳师兄连这个都想到了,怎能不将另些东西做下准备?便算没有对宋师弟你直说,想必也定有什么讯息留给你。这讯息只怕连他儿子都没告诉,宋师弟,岳师兄对你倒真是信任啊。”
      宋仁不语。
      钱胜在旁道:“刘师弟,我派严规不得擅入禁地,你为何非要进去?”
      刘传鹤笑道:“谁说我要进去?”
      众人又是一愕。吴春山忍不住道:“你问三师兄进入的法子与机关路线,难道不是你要进去?”
      刘传鹤微笑道:“我问问,若便宜,进去看看也无妨,不进去,知道内中情形,要将它毁掉也容易一些。”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大愕。施演胜失声道:“你要将禁地毁掉?”
      刘传鹤悠悠地道:“那么个神秘的地方若是连看都没看过一眼便便毁掉是有些可惜,所以我这不才向宋师弟询问,希望有幸在它未被毁掉之前看上一看吗?”
      谢汝莲不解道:“刘师兄,你若是因怀疑禁地之内有什么秘笈财宝想进入一探我尚可理解,但你说要将它毁掉……却又是为了什么?”
      吴春山沉声道:“刘传鹤,你这是当真要欺师灭祖毁我崆峒了?”
      刘传鹤大笑。
      慕容英和自刘传鹤开口之后一直未发一语,此刻突道:“你是为了郑师弟?”
      刘传鹤笑声突止。
      他似是此时才想起有慕容英和这么个人,目光在他面上一扫,嘴角一挑,道:“想不到还有人记得他。”
      他突然转过头问宋仁:“宋师弟,你可还记得先师是如何去世的?”
      宋仁道:“郑师叔因爱子惨遭不幸,抑郁而终。”
      刘传鹤笑着又问:“那宋师弟又还记不记得,我那师兄是遭了怎样的不幸?”
      宋仁稍一沉默,道:“郑师兄私闯后山禁地,触动机关,虽然负伤逃出,但被师门发现,依门规处死。”
      在座虽有不少人知道紫霞门前任门主郑拂云去世较早刘传鹤接位之时年纪尚轻,却并无多少人知道郑拂云当年还有个儿子,更不知道他是因何而死。事实上这段公案发生时间较早,在座诸人除了年纪稍长的慕容英和、钱胜、刘传鹤、宋仁之外,竟无一人知晓。
      只听刘传鹤悠悠地道:“那日本是端阳佳节,师父带了我和师兄前来拜访周师叔。不想却在午后传来有人擅闯后山禁地的消息。”
      得到消息的众人赶到之时,只看到郑拂云之子郑传鸿满身浴血自禁地内逃出,身后绵延一条血线,而负责看守禁地的弟子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进入禁地的,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何时进入的,只知道他逃出来的时候,鲜血已几乎将他全身染红了。
      “我师兄好容易逃出生天,以为逃得了生路,看到同门,以为遇到了救星。可是……”
      可是,他逃得的不是生路,遇到的也不是救星。重伤的郑传鸿当场被下令依门规处死,而紫霞门门主郑拂云那么站在一旁看着,自始至终,未发片语。
      刘传鹤悠悠地道:“之后每个晚上,我都会梦见师兄临死前那双眼睛。我明知他不是在看我,但我总觉得他是看着我的。没过多久,我师父便去世了。”
      他突然笑了一下,转头问众人:“你们可知道先师临终之时和我说了什么?”他不待人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他说,传鸿,你别那样看着我,传鸿,你别那样看着我。唉,他已连我的样子都认不出来了!”
      厅内一片寂静。
      不知过得多久,刘传鹤才又轻轻地叹了口气,轻轻道:“你们现在是不是已能明白,我为什么要毁了那个地方?”
      谢汝莲涩声道:“你早已有心要毁掉禁地,但岳师兄武功在你之上,你知道无法从他口中得到禁地的秘密。这回岳师兄中毒,崆峒大乱,你觉得时机已到,才……”
      刘传鹤微微点头,道:“我是不知谁对岳师兄下毒,但说来我是应该感谢他的。”
      施演胜结结巴巴地道:“但……但你这么做……岂不是……岂不是……”
      刘传鹤替他把话说完:“欺师灭祖?背德丧伦?”他突然很认真地问施演胜,“施师弟,你为什么要维护那个地方?祖训?门规?还是你当真觉得,一个连本派弟子都不许进入还害死那么多本派弟子的地方,它的存在是正确的?应该的?理所当然的?我崆峒自负名门正派光明磊落,为什么却还要弄一个连自己人都不能触碰的秘密?”
      无人应答。
      或许每个崆峒弟子都在忍不住问自己,禁地这种地方的存在,究竟是不是应该的?刘传鹤说的,究竟对还是不对?
      最早做出回答的是宋仁。
      他的神情还是那么镇定,似乎就算天塌下来他的脸也不会因此而多扯动一下。他看着刘传鹤,缓缓地道:“崆峒禁地是崆峒百年来的遗训,禁入的门规亦是百年来的传统,你可以质疑,也可以反对,但你身在崆峒一日,便当遵守它、维护它,这天下法令条款莫不如此。你若不愿受它约束选择打破它,那也是你的自由。但同理你也需坦然承担失败的代价。不怨天,不尤人,不憎鬼神。”
      刘传鹤看着他慢慢地笑了:“宋师弟的意思我明白了。看来你是甘愿为这门规束缚为它殉葬了。不错,这是你的自由,却不知其他人是否也已有此觉悟。”
      吴春山变色道:“你待怎样?”
      刘传鹤悠悠地道:“我也不待怎样。不过是带着大伙一同进去看看罢了。想那禁地内机关重重,但终是走在前面的人死的较快,玄空门门下弟子众多,慢慢死,估计也能撑上一阵子。到时再走一步看一步……”
      吴春山大怒,厉声道:“刘传鹤,你说来也是本派长辈,你要去禁地你自己去便是了,为何要拖这许多无辜的弟子送命?”
      刘传鹤道:“一入江湖身不由己,但凡习了武,哪里还有什么无辜不无辜的。何况这些弟子送不送命只在宋师弟一念之间,与我有什么干系。哦,到时候我会记得让吴师弟走在宋师弟前面,你武功最好,想来应比其他弟子撑的久些。”说到这他突然一笑,对宋仁道,“当日我师父眼睁睁地站在一旁看我师兄断气,我也在旁边,我知道那种滋味并不大好受。我只希望宋师弟多品尝一下之后,说不定便会改变主意了。”
      他说着已站起身来。
      突然有人叫了一声:“等一等。”
      这个时候竟还有人叫等一等,刘传鹤实在很意外,特别是当他看清说话的人时,他就更意外。
      喊“等一等”的人是聂辛眉。
      他似是勉强靠着手中拄地的长剑才能维持坐姿没倒下去,伤口虽已不再流血,脸色却仍很苍白。他看着刘传鹤问了一个问题:“他呢?”
      刘传鹤不懂:“什么?”
      聂辛眉解释:“我说那个暗算我的胖子。你是为了你师兄报复,那他呢?他为什么帮你?”
      刘传鹤没有说话。徐嵩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我已经厌倦了。厌倦了这个论尊排位的虚伪游戏。崆峒八门,玄空白风紫霞人才多功夫好便是上三门,我蓝弋门因为练的是暗器,花架门因为是女流,丹宗门人材不佳,于是便只有排在下三门,碧水飞龙更是因为入门流派历来不受重视。但八门本为一派,为什么还要弄这内部的等级之分?门规规定?这种无聊的门规还真有人奉若圣旨似地遵从。无聊,无聊透顶。趁这机会大闹一场搅个稀巴烂倒挺有意思。”
      这个答案显然大大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吴春山瞠目道:“你……你只是为了大闹一场……”
      徐嵩幽幽地叹了口气,幽幽地道:“我每回看你们你一拳我一脚地过家家,便很想将你们虚伪的面具撕下来撒上一泡尿,看看把大家搅成一团之后还是不是有那么多一定要排个一二三四的念头。”
      这个理由实在很糟糕,但聂辛眉却似乎理解了,不但理解,他甚至还表示了赞同:“你说的很对。什么禁地,什么排位,什么上三门下三门,大家都是习武之人,高高兴兴地打一架是一回事,被人安排着打架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刘传鹤微笑道:“但我却实在不愿与你交手。老实说,若不是你突然出现与慕容师兄动手,我还真拿不准何时才是下手的良机。毕竟慕容师兄这样的高手,若不能将他耗去大半功力或是趁他不备,我还真不敢贸然下手。”
      聂辛眉同意:“他确实是个高手,但也实在是个傻瓜。所以才会被人树成靶子也自命清高地不屑解释,便宜了你隐在背后算计。”
      慕容英和脸上阵青阵红,但终是忍住了不发一言。
      刘传鹤轻笑道:“其实这是慕容师兄的优点,我倒挺喜欢的。”
      聂辛眉道:“可惜这优点有些时候和愚蠢没什么两样。更可恨的是偏偏还有个人也和他有同样愚蠢至极的优点。”
      刘传鹤看着他笑:“你说的是你?”
      聂辛眉道:“我很想说不是我。但我这人一向很有自知之明。我突然出现与他交手,你立刻觉得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于是趁着我俩鹤蚌相争,你这渔翁便出手得利了。”
      刘传鹤没有否认:“我虽不知你是为何而来,我也与你无怨无仇,但今日之事,只能说你运气不好。”
      聂辛眉道:“你错了。今日之事,运气不好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刘传鹤道:“哦?”
      聂辛眉道:“原本你崆峒之事与我毫无关系,别说你要毁了那什么禁地,便是你将崆峒山夷为平地都与我无关。但我偏偏却有一位朋友身在崆峒,你若当真这么做了,他定会十分伤心。所以只有对你说声抱歉。”
      刘传鹤不懂:“抱歉?”
      聂辛眉道:“抱歉让你功亏一篑。”
      刘传鹤笑了:“功亏一篑?”他真心觉得自己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如今你们皆已中了我紫霞门的沉醉东风,若无解药,十二个时辰之内动弹不得。外头更是早已被我紫霞与蓝弋门控制。你却是要如何让我功亏一篑?”
      聂辛眉叹了口气:“你不相信?”
      刘传鹤当然不信。
      聂辛眉淡淡地道:“你回过头去看一看便会相信了。”
      刘传鹤仍在笑,但笑容已有些勉强。
      聂辛眉并不像在说笑话。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
      在他身后,原本早已动弹不得的谢汝莲与施演胜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徐嵩仍坐在椅子上,却似已然无法动弹。
      因为他肩膀上按着一双手。
      那是原本坐在末座满脸病容的邢老四的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四部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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