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四部12 ...
-
第二日晚间便到了李县境内,二人自往一家客栈投了。伙计送上饭来聂辛眉看时却是糙米,道:“怎么?隔壁受了灾你们这也受了灾么?”那伙计陪笑道:“倒也不是,只是本地近来粮食难买,二位爷是刚才到的,本店小本经营,并未准备那么多白米饭……”聂辛眉截口道:“为什么粮食难买?”那伙计一怔,脸上露出尴尬之色,期期艾艾地待说不说,宁如海温言道:“小哥,李县并未受灾,这会儿该是有粮的时节,怎么倒买不到粮食?是出了什么事吗?”那伙计看看四下无人,这才悄声道:“不瞒二位。粮铺里是有粮的,只钱老爷不肯卖,囤着,说是郑化那边受了灾,指着这批粮食提价赚钱呢。”聂辛眉道:“那钱老爷是谁?”那伙计道:“钱老爷是咱们这县上一霸,城里的米铺油铺布铺都是他家开的,城外头的地一半多也都是他家的,米也好油也好,那都得他老人家点头才行。现在每日买米天不亮就要去排队,晚些别说白米,便是这糙米也买不到啦。二位爷将就则个吧。”宁如海道:“商家囤积居奇,官府不管吗?”那伙计听他说不觉笑起来,道:“这位客官真爱说笑。官商是一家,有权有钱才好勾搭。那钱老爷和官府关系匪浅,官府每年还指着他上贡呢!谁去管他!二位爷还是快些用饭吧。”说着一径去了。
宁如海轻轻叹了口气,道:“官清则豪绅缩手,看来……”说到这又忍住,聂辛眉却不说话埋头只是吃饭,他低声道:“咱们明儿看看再说。”聂辛眉哼了一声,将筷子塞到他手里。
第二日起来收拾了继续上路,至得午后,眼见日头正猛,二人便往路旁一处酒肆歇了,叫伙计倒了凉茶来饮。二人商量着这么大海捞针也不是办法,只怕还得往盘龙山脉另两个方向寻起,正说话间,突听得内院房内传出少女哭泣之声,哭得甚是凄惨,那掌柜听见急忙进去说了两句,哭声低下来,却仍是抽抽哒哒哭个不住。那掌柜也是愁容满面不住叹气。宁如海见店里挂着彩幌红灯贴着大大的喜字,显是要办喜事的模样,但听那哭声与掌柜的模样又似不对,正寻思间,聂辛眉已唤了伙计过来询问,那伙计先是不说,聂辛眉将他手一捏,他痛的连叫唉哟,这才愁眉苦脸地低声道:“两位爷不知道。那哭的是我们掌柜的姑娘,本已许了人家年内便要过门,不想前些日子去庙里上香叫钱家庄的钱老爷看上了,硬要娶她做小。我家掌柜的自然不愿,但那钱老爷本是咱们这地方上一霸,杀人放火那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没两天便串通官府将我家掌柜的大儿子诬为盗贼抓了进去。未来的姑爷去官府申冤,反被判了个通寇的罪名,一并关在牢里如今死活不知。姑娘的二哥气不过到那钱老爷庄上理论,结果不知怎么动起手反被庄上的狗咬死了。这叫咱们掌柜还有什么办法呢?定好今晚便要来迎亲,姑娘正伤心呢。”
聂辛眉冷冷地道:“那钱老爷住哪?”
那伙计道:“钱老爷自然住在钱家庄,往北……”
宁如海将他手一拉,低声道:“你看。”
聂辛眉目光一扫,注意到酒坊外或坐或立着数名大汉。宁如海打发伙计走开,这才道:“你便这会儿出手杀了那些人又或是去杀了那钱老爷,他们家还有人陷在牢里,却要怎么弄?”
聂辛眉眉头一皱,突然计上心来,眨眼冲他一笑,悄声道:“我倒有个法子。只要委屈了你。”
宁如海道:“什么?”
“委屈你做新娘子啊。”
宁如海一怔,随即省悟不觉失笑,低声道:“我扮新娘子?真当别人都是瞎子吗?”
聂辛眉道:“那你又不肯去劫狱。”
宁如海微一踌躇,聂辛眉便追着又迫了他一句:“别说我不关照你,劫狱还是扮新娘子,你先挑。”
宁如海见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微微一叹,道:“罢了。既是冤狱,劫了也无妨。但你……”
聂辛眉知他心意,截口道:“这回你可不能再阻我杀人。”
宁如海微微一笑,不和他多话,只叫伙计请过掌柜借一步说话,三人瞅着没人注意往后堂去了。至得无人处,宁如海先问明他家有亲戚在陈州可堪投靠,这才将这李代桃僵的法子说了,又说好拜堂之时会接他儿子女婿出来与他们相会。那掌柜夫妻自是感激不尽,急忙唤出女儿媳妇拜谢恩人,一家人忙慌慌地收拾行李,外头只当他们准备亲事,却哪里想到是在装备潜逃。至得时辰将至,宁如海便帮着为聂辛眉装扮起来。幸好西北女子身材高大比男子亦不多逊,聂辛眉虽仍高了些,略弯曲些膝盖倒也勉强混的过去。少时着好霞帔,宁如海取过凤冠替他戴上压住双鬓,突见得他鸦翅般青的两道眉毛,长长的眼睫低垂微微颤动,心口怦怦直跳,手中握了喜帕竟是舍不得盖上,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只是看他。聂辛眉觉了,抬起眼睛看他,打趣道:“怎样?宁捕头,可是懊悔此地无有新郎吉服不得与我配成双?你别急,你回了京,自有穿它的时候。”
宁如海听他嘲笑却是不答,低声道:“那钱老爷一进来,你便制住他罢。”
聂辛眉扑哧一笑,道:“我偏要与他拜过堂入了洞房再说。”
宁如海不语,低下头去吻他,聂辛眉心情甚好难得地温顺了一回,只吻到后来两个人都有些把持不定,聂辛眉扣住他肩挑着眼笑:“这可是要还未拜堂先洞房?”
宁如海低声道:“原来我俩还未洞房过么?”
聂辛眉向来自诩脸皮够厚,但不知怎地听他这一句却腾的脸上作烧,正待说话,突听得外头鞭炮声响,却是迎亲的队伍到了。
宁如海退后一步手一扬,喜帕缓缓落下,遮住了聂辛眉的脸。
只听外头鼓乐大作,掌柜早已命女儿藏好,自带了老伴去开门。喜娘进来搀起聂辛眉,聂辛眉平日昂首阔步走惯了的,如今为怕被人瞧出端倪不得不收敛步子亭亭作态,远远看去倒还有几分扶风之姿。宁如海隐在一旁笑痛了肚子,却又想到他先前双颊生晕垂睫敛眉的模样,不觉一阵心跳一阵恍惚,心道若真有一日能与他拜堂成亲……旋又哑然,心想我真是越发异想天开糊涂了。
一时花轿到门,喜娘扶了聂辛眉下轿。耳中只听得鼓乐喧天鞭炮如雷,及至步入大堂,早闻一片贺喜喧闹之声,显是宾客云集。他鼻中闻得阵阵菜肴香气,想到杜工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句心中愈发恼怒,只想立刻掀了桌子将这群蝗虫扫个片甲不留,旋又想到宁如海救人需要时间,那一家大小想来尚未逃远,便又忍住怒气。此刻身畔喜娘正扶了他拜堂,他有心要杀那钱老爷便也不扭捏,坦然拜了。随后送入洞房,喜娘将他搀到床边坐下,悄然退出。
耳边这才总算清静了下来,聂辛眉凝神听了一阵,房外并无人声,显然这钱老爷并不喜被人窥听闺房之乐。偶尔听得喜烛爆蜡之声,鼻中又嗅得淡淡香气应是点了熏香。他吸了几口颇不喜欢,只耐着性子在房中坐着盘算时间,正等的不耐烦,突听门响,一人大步踏入反身关上房门,脚步沉稳有力,聂辛眉心中一动,心道:这钱老爷竟是个练家子?
适才大厅之内人声鼎沸,他又顾忌仪态生怕穿帮,竟没有仔细留心与他拜堂之人,如今听他呼吸绵长,显然竟还是个内家高手。他打定主意这钱老爷一上来掀他盖头他便出手将他制住,待宁如海送走那一家人过来与他会合之后再将他一剑杀了。哪知这钱老爷却不着急,在他面前来来回回只是打转,听他笑声显然看着他极为欢喜。他忍不住心道:难道这钱老爷竟是个只爱看不中用的?
突听那钱老爷道:“秀娥,你渴不渴?我倒杯酒你喝。”说着往桌子上取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自己饮了,一杯却递过来给他。聂辛眉不敢伸手,只坐在那里不动不答,那钱老爷呵呵一笑道:“是了!是我糊涂了!你帕子没揭,可要怎么饮这合卺酒。来来,让老爷我看看,我的小美人~”说着伸手便过掀他盖头。
聂辛眉早就等这一刻,然而正待发力,内息一转竟是提不上气来,紧接着手脚酸软坐立不住,突然之间,竟是连手指头也动弹不得!他心中大惊,眼前一亮,却是喜帕已被掀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