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道Ⅱ》柏西

39、第三部21

　　适才地面突陷，卫道与那女子双双跌落，贺理不假思索飞身扑下，借着将那女子推出的一掌加速追上卫道。其时碎石杂物纷纷混落，他一把捞住卫道才发现他已晕了过去，他被卫道一带下坠之势更快，也亏他反应得快，另一手拼命一抓，好死不死地一把抓住了上头一同坠落下来的一棵大松树。
　　那棵松树本已半枯，这才在地陷时站立不住跟着坠落下来，被他一抓，树根挂到山壁上嚓嚓作响，此时二人下坠速度已越来越快，但左右的空间却似越来越窄，贺理只觉手中松树树冠树根不住拖曳两侧山壁，下坠之势竟被这摩擦力拖的稍缓，随后猛地一震，却是卡住了！贺理还没来得及多喘一口气，突然树身颤动，却是树根那头支撑不住，“哗”的一声又往下坠。他此时只当这树是救命稻草绝计不肯放开，如此由得这树坠坠停停，也不知过得多久，最后终于卡在一处再不动了。贺理此时一手攀着树身一手抓着卫道，眼见下方黑黝黝的看不清深浅，有心扔个东西下去试探亦腾不出手来，这般悬的一阵，只觉手臂酸麻气力渐衰，他自知这般下去到底不是办法，到了这步田地，也只得赌上一赌听天由命了。
　　他心道上天既给了自己这棵救命的大树，想来断不会绝了自己生路，当下在心中默默祈祝了几句，一咬牙，手一松，抱着卫道跳了下去。
　　哪知这树卡的位置已近坑底，他一念未毕已砰的一声摔到地上，饶是他反应的快团身一滚卸去大半力道，右踝却仍是一阵剧痛，知是脚踝扭到了。
　　这由上至下的过程虽不过短短一阵，于贺理却几乎耗尽了全身的气力精神。他不待喘息平定，挣扎着爬起来先去摸卫道，拿手探过鼻息把过腕脉又在他全身摸了一遍，确定并无性命之忧方才松了口气，心中一宽，只觉脑中一阵眩晕，竟险些就此晕绝过去。
　　他趴在卫道胸口闭了下眼睛定定神，心道我欢喜得糊涂啦。如此勉力调息了一阵，这才支撑着爬起来，四下摸索了一阵，却摸到数根松树上坠下来的半枯松枝，他心中一喜，摸出火摺子晃亮，哪知他右手适才攀在树身吊的久了一时竟使不上力不住颤抖，好一会儿才抖抖索索地点着了松枝。
　　火光一起，贺理急忙去看卫道。见他头上血迹殷然甚是可怖，然而仔细查看却只是外伤，全身上下亦无大碍，他一颗心直到此时才真正落了地，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身上到处都是血痕擦伤，脚下微微一动，顿时一阵钻心的痛，他探手摸了摸，竟已肿的十分厉害。
　　他只要卫道没事，其他便也不十分在意。左右四下打量了一番，只见黑乎乎的不见山石轮廓亦无任何声息，应是身处山腹之中。他自觉此回死里逃生全赖上天庇佑，是以虽然身处险境却也并不十分慌乱，一切拟待卫道醒来再说。他主意既定，便不再管其它，只将那松枝插在一旁，自行盘膝坐下来运功调息。
　　其时四下静寂无声，只有火焰噼叭声响，黑暗包围于外，换作其他人便不慌惧亦难收敛心神，但贺理自幼修习玄门内功，又兼生性淡泊，是以明知身处困境却也并不焦躁，几个周天运转下来内息渐稳，突然上头扑嗦嗦地滚下一块石头，恰掉在他身侧。
　　他抬头望了望上头，触目所及却仍是一片黑暗，隐隐似是听到人声，再凝神去听却又什么也没有，他心头暗笑自己产生幻听，再想一想却不禁担忧，不知沈定驾着马车离开战场可有摆脱危机逃脱敌手？
　　然而此刻再担心也是没用，只能盼着他们吉人天相逢凶化吉了，何况再怎么说聂辛眉也是个老江湖，算时间今天也是第三天了，待他醒来……他想到这心中突地咯噔一声，心想我可真是糊涂了！便是小沈定能驾车逃出去，聂辛眉醒来知道自己二人遇险岂会善罢甘休！那人性子又急，定会不顾一切打马回来探个究竟，如此一来岂不白费了让他们先走的一番好心？唉！只盼他酒劲未消小沈定逃的远了回不来罢。
　　他想着低头又去看卫道，不觉微微一笑，心道他鬼点子最多，待他醒来自有办法。一时扑嗦嗦上头又不知什么东西掉下来，他只当是碎石泥块也不在意，如此过得不知多久，突然心口一跳，身体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极大的危险！
　　凶险！
　　他只觉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不由四下望去，这才发现对面山壁上有个黑黝黝的山洞，洞中透出丝丝寒意，随风而来渗骨侵肌。
　　危险便来自洞中！
　　他忍痛撑起身子将卫道负到背上，右手握紧玉笛，双目炯炯望向山洞，突然一阵腥风扑来，他几乎是全然靠着本能向边上一滚，只听咝咝声响，那洞中竟窜出一条遍体火红海碗般粗细的巨蛇来！
　　只见那蛇两眼金红，头上长了个肉瘤，口中蛇信吞吐，满身鳞片在火光下闪着幽幽血光。它似是刚自长眠中醒来，动作尚有些迟缓，一扑之后便即缓缓游动，它游出洞外的部分已有数丈，蛇尾却犹在洞中，一时竟不知究竟有多长。
　　贺理这一惊非同小可，然而他此刻脚上有伤，背上又负着一人，行动间多有不便，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正惊疑间，那大蛇似是发现了他的所在蛇头缓缓扭转，他心中暗暗叫苦，突听得“碰”的一声，眼前一花，却是一人跳上蛇身，口中叫道：“小理！你没事吧？”
　　他闻言又惊又喜，再一看那骑在蛇身上的却不是聂辛眉是谁？他只疑自己身在梦中，不觉连眨了好几下眼睛，赶紧摇了摇头，指指自己脚踝又指指卫道，聂辛眉叫道：“你脚受伤了？”贺理点头。聂辛眉叫声知道了，抬手一剑朝那蛇身上斩去。
　　他手中这口剑本是前朝古物罕见的利器，但那大蛇身上鳞片坚硬，一斩之下竟只留下一道白印。聂辛眉正自惊骇，那大蛇却被他这一剑激怒，蛇身扭动，巨大的身躯便朝他压去。聂辛眉向外一跳借势一滚避开蛇身，冲山壁上叫道：“你带他俩先走！”
　　贺理一怔，这才发现石壁上还有一人，却是个眼睛大大的小胖子。他听得聂辛眉这话脸现犹疑之色，嘟嘟囔囔地道：“美……你不成的……”
　　聂辛眉截口道：“少废话！你先带他们走，我自有办法对付这爬虫……”他口中说话，身形翻滚间却已躲开大蛇数度攻击，那大蛇向后退了一退，鲜红的蛇信伸了又伸，渐渐在空中凝出一团红雾。
　　聂辛眉心中一凛，喝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带他们走！留在这里碍手碍脚……”
　　那小胖子忽地跳下来一手将卫道扛上肩，一手抓起那枝点燃的松枝塞给贺理，同时将他扶起来，疾道：“我带他们上去后马上来接你……小心！”
　　最后这句却是喊出来的，只听“哗啦”一声，却是那大蛇蛇尾终于游出山洞，蛇尾一扫，聂辛眉首光其冲，被劲风带出直撞上山壁！那小胖子虽是带着两人身法却极轻盈，将身一跃已跃到松树上闪开这道攻击。
　　只听四下山石不住坠落，一片烟尘迷蒙，那小胖子又惊又急叫道：“美人！美人你怎样……”
　　聂辛眉没了真气护身这一撞撞的他全身骨骼欲碎，本就痛的难受，再听这小胖子乱叫心头更是火起，咬牙骂道：“美你个头！死不了！还不快走？”
　　那小胖子心知此刻劝不动他，稍一踌躇，突然伸手自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朝着他出声之处掷去，叫道：“这个借你！你拿着，等下可得还我！”
　　聂辛眉听音辨位伸手一抓，触手冷硬，却是把长不盈尺的匕首。他心知此处地窄自己长剑施展不便，也不客气，将那匕首一拔，只觉一阵寒气迫人，一点蓝光游走于刀刃之上，不觉脱口赞道：“好刀！”话音未落，只听脑后风响，百忙中翻身一滚，险险避开那大蛇蛇尾一挥。
　　那小胖子叫道：“你等着我！”说完再不迟疑，带起二人飞身朝壁上跃去。
　　聂辛眉见他三人离开心中一宽，其时大蛇不知何时已潜行到他身后倏地扑上，他向边上一闪反手一剑斩在大蛇身上，刮出一阵沙沙怪声。
　　这大蛇被他接连砍了两剑大是急躁，蛇信不住吞吐，身形游走转眼已几乎将这坑底占满，聂辛眉一时竟没了立足之地。他本待踩在蛇身上借力闪躲，不想蛇鳞光滑他此刻又难运轻功，脚下一滑，反倒险些被蛇身缠住。
　　他脚下踢到几根松枝，突然心中一动，抓住石壁往上爬去，那大蛇跟着他来追，却被他反手两剑逼得一退，就这么缓的一缓，已被他攀上了那棵卡在山壁间的松树。这棵松树卡在山壁之间，距离下方虽不甚高，那大蛇却也一时窜不上来，它眼见敌人看得到摸不着不觉焦躁，在下方游动一阵之后突然扬起蛇尾，重重地朝那松树扫了过来。
　　这一下力道十分巨大，聂辛眉抱紧了那棵松树这才没被蛇尾余风扫到跌下树去，但那松树枝叶本已半枯，树根处也已发朽，被这巨力一扫，顿时略略一歪，树根那头竟向下滑了一滑。那大蛇眼见此法奏效，又是接连几下扫过来，那松树被它扫的缓缓松动，树根一头慢慢滑落，竟形成了一个倾斜的树桥。那大蛇眼见树根下移，立时沿着树根往上游来，聂辛眉一剑刺去在蛇鳞上划出一道白印，却也被它发现踪迹蛇头一窜向他扑来，他借着树枝一闪，虽未被蛇头撞中，却也被那大蛇口中腥风熏的险些作呕，赶紧往后又退了一退喘了口气。那大蛇身躯虽重动作却极灵敏，蛇信不住吞吐觅他行迹，聂辛眉此时轻功施展不开闪躲的十分辛苦，虽是一时未被大蛇咬中，但亦是被逼的不住后退，好几回更是险些踩滑掉下树去。他眼见大蛇步步进逼，不觉心中暗暗叫苦，不知自己能否撑到那小胖子回来。正思忖间，突然树身一颤，却是那大蛇蛇身缠绕上来，这松树本已半枯，枝桠被它倾轧之下纷纷折断坠落，便连主干亦被它压的一沉。聂辛眉见那大蛇缓缓游动蛇头乱摆，突然灵机一动，低头掉转长剑将自己身边的一根枝桠几下削尖，随后奋力踩了一下树身右手往边上一动，这下却是虚招。那大蛇感应到他动作果然朝他直扑过来，突然“扑”的一声血花迸溅，那根尖锐的枝桠已直直刺入它左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