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道Ⅱ》柏西

38、第三部20

　　适才刚刚下过雨，这石壁上头尽是泥泞，聂辛眉小心翼翼地贴着石壁往下。他虽担心卫道二人安危，却也知脚下凶险丝毫大意不得。其时四下一片漆黑，仅他手中一支火摺子闪出微光，他偶尔喘息的间隙里看着这点微光，不知怎地却突然想起他在那处古墓之中血魂阵尽头一片黑暗中等待宁如海的情景。
　　他拽着手中的绳子，感觉得到宁如海的体重与移动，他绝不否认自己确实曾有那么一小会儿兴起过放手的冲动，但最后他仍是选择了握紧。
　　就像现下握紧这块凸出的石头。
　　他感到手上湿漉漉的有些打滑，随手便在身上擦了擦，留在衣服上的印迹有泥有水也有血。他想：宁如海若在这里，他轻功那么差，一定比自己还笨。
　　他脑补了一下宁如海像只大壁虎般爬在山壁上的样子就笑，然而很快又皱起了眉：卫道的轻功绝对不差，但下头却暗沉沉的瞧不出一点动静。
　　他忍不住冲着那黑暗叫了一声“卫道！”然而声音便似被黑暗吸走一般很快消失，下方依旧毫无回应。
　　聂辛眉只觉心中的不安不住扩大，他心头一急，不防一脚踩重了少许，脚下那块石头哗的一声碎开掉落，幸好他手上扣的够牢赶紧又踩住石壁另一块凹陷处，这才没整个人失去平衡掉下去。
　　原来失去武功做起事来竟是这般费力。聂辛眉皱了一下眉头，有点后悔先前匆匆忙忙只吃了两个饼。他虽因适才那阵冲撞提前醒来，但毕竟睡了两天多没吃东西，两个饼也不过杯水车薪，但他着急卫道二人的安危实在没有心思多吃，但照现下看来，还是该多吃点积聚些体力的好。
　　他一边想着一边却也并不十分懊悔，他性格向来遇强则强，越是困境越有斗志，当下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倒也下的还算顺当。可惜斗志不能当力使精神不能作命花，当他第三次脚下踩空手上气力不加之即，眼看着整个人便往下滑，千钧一发之即，突然臂上一紧，却是被人抓个正着，随即一只手臂揽住他腰撑在石壁上，一个声音呼着气道：“好险好险！我若再晚一点点，可不得抱憾终生！所以我说美人，你真是个运气非常好的人啊！”这声音又软又糯，正是那个圆圆脸小酒窝的小胖子。
　　聂辛眉皱了皱眉，却并不是不满于他紧揽着自己这过于亲密的姿势，亦不是因为他出言不逊，仅是因为他适才那一滑，人虽是被捞住了，手中的火摺子却失手掉了下去，眼前光明一失黑暗便如山般压下来压的人喘不过气。他调整了一下自己撑在石壁上的姿势，开口打断那小胖子的喋喋不休，只问：“你身上有火吗？”
　　那小胖子回答的很快：“有有，但我刚才只顾着接你，结果就掉下去了。”他紧接着又道，“不过不要紧，没了那东西，还有这个嘛。”
　　聂辛眉只听到他说掉了，却没留神去听他后头那句，正皱起眉头喃喃道：“糟糕……”话音未落，只觉腰上那只手离开了一下，随即眼前一亮，二人已被笼入一片青白色的柔光之中。
　　饶是他向来见多识广，乍见那小胖子手中那颗李子般大小的珠子时仍是忍不住吃了一惊。那小胖子见他吃惊很是欢喜，嘻嘻一笑，将那珠子往他颈上一套。原来那珠子上穿了一根透明的丝线，这般挂上去，恰在聂辛眉胸口处，将他二人身遭两尺内都照了出来。
　　小胖子再度揽住他腰，喜孜孜地道：“这下可看清你了！”
　　聂辛眉不去理他，只借着珠光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形，可喜这地缝新开，却并未多少虫蚊之类。他吸了口气，示意那小胖子放开扣在他腰上的手。
　　小胖子不得他理睬，脸上不觉露出委屈之色，哼哼唧唧地叫：“美人……”
　　“闭嘴！我姓聂，叫聂大哥！”聂辛眉虽极不愿理他，但救命之恩摆在这里想不认也不行，只得强压下怒气，板着脸道，“这地方这么黑，就这么点光，你抱着我看不清下头，是想和我一起摔死吗？放手。”
　　小胖子想想也是，只得不情不愿地放开他的腰，却又抓住他的左手道：“那我拉着你总行了……”突然“啊”了一声，道，“你流血了……”
　　聂辛眉实在受不了他这小媳妇似的一惊一乍，再也忍耐不住扬眉怒道：“你是没见过血还是怎样？一个男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那小胖子被他一骂扁着嘴垮下脸去，却也不敢再多话，二人拉了手继续往下。有那小胖子在旁，聂辛眉的动作便大了许多，往速度自也加快不少，只往下不时遇到些挂在壁上的荆棘野藤野蔷薇之类的植物，那小胖子似嫌肮脏一脸厌恶地道：“这里怎么有这些东西？”
　　聂辛眉眼也不眨地随手扯开拂去，道：“这是地缝裂开时从上头跟着掉下来的。你当是这地下长的吗？”那小胖子不答，只看着他手掌挪开之处斑斑点点的血痕直皱眉头，下一刻他再去扯那藤蔓之即一阵劲风扫过，抢在头前将那堆藤蔓荡开。
　　聂辛眉抬眼看看他，却也并不吭声，只渐渐地缝越渐狭窄，同时两侧山壁上也露出被什么东西拖曳过的痕迹，聂辛眉凑近看了看，那小胖子道：“好像是树枝……”聂辛眉点在了点头。
　　越往下走，树枝在山壁上拖出的痕迹也愈重，聂辛眉心中着急，动作越发大胆起来，那小胖子几回叫他小心他都充耳不闻，那小胖子苦笑两声也只好由得他去，如此再下得一阵，下方黑暗中突然升起一点火光，聂辛眉大喜，大声叫道：“卫道！小理！”突然身子一轻，却是那小胖子眼见下方有了动静，一把将他带起，展开轻功，借着珠光贴着山壁朝下方那点火光滑去。
　　那火光看着虽近距离却远，二人坠的好一阵方觉火光渐明，突然脚下出现一片黑影，二人吃了一惊，仔细一看却是一棵松树横架在山壁之间。只见那树已是半枯，树冠与树根抵住两侧山壁，它便似座桥般恰恰卡在地缝中间。那小胖子看看聂辛眉，后者微微点了点头，小胖子脚尖一点，二人轻轻落在树身之上。那树卡的倒紧，上头虽是多了两个人，却也只是微微颤了一下便不再动。二人站在树上往下看去，只见下头不过两丈左右便是实地，地面上二人一卧一跪，边上插着一枝点着的松枝。火光下那倒卧之人看不清面目，单膝跪着那人修眉秀目正是贺理。
　　聂辛眉大喜，正待叫他，突然心中一凛，身体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几乎是与此同时小胖子一把抓住他的手，二人下意识地都绷紧了身体，只觉四周的空气微妙地变化起来。
　　火光之下，贺理似是全没有注意到顶上二人的到来，只见他神情严峻神色紧张，突然矮身将卫道负到背上，一双眼睛直直盯住前方，竟似看到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一般。二人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坑壁上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内中两点红光闪烁不定，突然“咝”的一声怪响，一道黑影自洞口窜出直扑贺理，贺理将身一矮背着卫道滚到一旁，火光之下看的分明，那赫然竟是一条鲜红色足有海碗般粗细的巨蛇！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指出常识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