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道Ⅱ》柏西

40、第三部22

　　原来这大蛇久居穴中，目力已衰，全凭口中蛇信探索敌人行踪，聂辛眉行动越速它反应越快，反是静止不动的事物便是放在它面前亦浑然不觉。聂辛眉将自己身边那根松枝枝桠削尖，故意行动引它来攻，那蛇头撞击之力虽大但攻击只走直线，他冒险一试，果然引的那大蛇中计，大力一冲之下竟硬生生将自己眼睛戳了上去。
　　那大蛇受此重创蛇身巨颤，向后一退顿时松了力道重重摔到地上，只见那大蛇左眼血流如注，痛的在地上不住翻滚，蛇尾打起无数碎石残枝。它似是知道这树上有些古怪，不肯再游上来，却驱动蛇尾不住乱扫，聂辛眉抱紧了树身借着树枝不断闪躲，然而这树冠原本便已不甚繁茂，再兼坠下之时在山壁上擦挂掉了不少枝桠，被这大蛇这么一阵乱打，树枝纷纷坠落转眼已近光秃，聂辛眉心知不好，还没等他再多想一想，手上一痛，竟是被蛇尾扫在左手背上，顿时痛的手骨欲裂，手一松，已从树上跌了下来！他甫一落地便知不好，果然不待他站稳，腿上一凉，已被蛇身牢牢缠住！
　　聂辛眉虽惊不乱，反手一剑割在蛇身上，那大蛇却丝毫不理，蛇身一卷蛇尾一荡扫在他腕上，他长剑拿捏不住脱手飞出，转瞬腥风扑面，却是蛇头直伸了过来。
　　他此时身处险境，真气自然反应，转瞬冲破贺理设下的禁锢。他长剑一飞立刻反手拔出了那小胖子所给的那把匕首，内力灌入刀身，剑气扬手而发，“扑”的一声，竟将蛇尾划开一道血口！大蛇此刻一心要先将他弄死，竟全然不顾身上疼痛，只反过来将他缠的更紧。聂辛眉这一剑出手，蜂毒立刻发作，顿时体内有如万针穿攒，紧接着全身骨头咯咯作响，却是那大蛇加力缠紧上来要将他一举勒毙。他此时左手已被缠住，右手反手在蛇身上乱划。此时他真气灌注，刀刀见血，那大蛇吃痛不过，蛇头又朝他撞来，他举手一扎，匕首直直扎入蛇头下方，直没至柄。那大蛇痛的一挣，聂辛眉手上气力不济一下子竟没将那把匕首拔出来，那蛇向后一退又朝他撞来，他举手挡住蛇头，一人一蛇在地上滚作一团。他本自毒发体内如焚，如此只一阵已是支撑不住，只觉那大蛇口中不住吐出毒雾腥臭难闻，呼吸越发困难，眼见蛇信不住朝脸上舔来，他脸颊一偏，胸口那颗珠子恰被蛇头荡起打在唇上，他本能地一口咬住，入口冰凉，本已昏噩的神智竟蓦地一清。此时蛇头已近，只见那蛇张开大口露出尖牙朝他直咬过来！百忙中他竟将头一低以头顶撞住蛇头下方，一眼看见自己先前扎在蛇头下的那把匕首，右手一抓将它拔出，对准那蛇头下七寸部位全力一刺，竟将那匕首齐柄刺了进去！只见那大蛇全身乱颤，蛇身上却传来一股大力，聂辛眉只觉全身骨骼欲碎胸口如要炸裂一般，手指颤抖匕首竟有些把握不住。然而时值生死关头，却反逼出他一股狠劲，他牙齿将那珠子一咬，死命握紧匕首奋力往下一拉，竟将那蛇腹拉开一道尺余的口子，蛇血喷溅而出，浇了他一头一脸！
　　蛇血腥涩，他闭口不及连吞了好些，一时只觉一线热意由咽喉直烧下去，立刻与体内四窜的剧痛纠缠起来，似是合为一体又似互作争斗，他痛的支持不住，手上再也使不出力，整个人扑倒在蛇身上。那大蛇不住扭动，却已是无力再来缠他，他此时早已痛的神智不清，张口便在大蛇伤口处一阵乱咬，恍惚间也不知咬到什么东西，连着蛇血蛇肉一并吞咽下去。哪知这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经入腹，整个身体便从内中直烧了起来，直逼的他痛呼出声。
　　他初时尚还忍耐，到后来便忍不住在地上翻滚惨叫，手指抠入泥土，抓的地上一道道指印，再后来气力用尽，却是再也动弹不得，最后终于眼前一黑昏死过去。如此不知过得多久，似是有人不住拍他脸颊唤他醒来，他昏昏沉沉极是恼怒，然而终究还是强撑着睁开了眼睛。
　　出现在视野中的是小胖子喜极而泣的脸：“美人！美人！你醒啦？你醒啦！”
　　“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乱叫！”聂辛眉翻身一跃而起同时给了那小胖子头上一记，后者痛的一个唉哟，嘴却仍是合不拢地笑。
　　聂辛眉一拳挥出不觉一怔，站直了身子动动手脚，再一运气，内息运转全身毫无滞碍，困扰他多时的雪蜂神针之毒竟似突然之间完全消失了！
　　“哪哪，我说过，美人你是个运气很好的人哪。”那小胖子笑嘻嘻地道，“这盘龙山脉素来地灵时有异兽，这条大蛇想是挑了这个地方冬眠，山中寒冷春来的迟便一直未曾醒来，不想今日地裂将它惊醒。可怜它饿了一个冬天气虚体弱，好容易看到个活人以为有食物可以充饥，没到想这食物却是它的劫数。它被你所杀，这连血带肉混着它不知修炼了多久的内丹可都全落到你肚子里去了。”
　　聂辛眉一怔，低头看那一旁死去的大蛇，果见它七寸之处被咬的血肉模糊，再一摸自己嘴边犹有余血，口中腥味尚在，一时不禁愣住。只听那小胖子继续道：“这大蛇修炼多年，内丹自有破解百毒增强功力的妙用，你又恰咬了我送你的青玄珠，便是身上再有多少毒都解啦，此后百毒不侵，却是意外之得。可知上天眷顾不得不信。”说着笑嘻嘻地又往他身上来蹭。
　　聂辛眉听他说完点了点头，伸手将那把杀蛇的匕首捡起还入鞘中，指尖触到柄上刻的图案似是一弯月牙，他不及细想，只递回过去道：“还你。”
　　小胖子伸手接过笑道：“何必这么客气……”突然眼前寒光一闪，却是聂辛眉将先前被大蛇打落的佩剑捡了回来，转身又将胸口那颗珠子取下递到他面前，这回真心诚意地说了一句：“谢谢。”
　　那小胖子一呆，脸上神色竟变的有些讪讪，摸摸鼻子勉强笑道：“哎你突然这么正经……”
　　聂辛眉不待他说完截口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上去再说吧。”小胖子虽还有话说，但知他所言是实，便也点了点头，二人运起轻功朝上头跃去。

　　借着点着的松枝当火把照明，二人往上的速度明显比下来时快了一倍不止。如此飞挪腾跃，二人各在心中暗忖对方身手。行至中途，聂辛眉突道：“说来说去还不知你叫什么。我叫聂辛眉，你呢？”
　　那小胖子“啊！”了一声，身形突然一滞，脱口道：“原来你便是……”突又住口，只睁圆了眼睛朝聂辛眉脸上看了又看。
　　聂辛眉哼了一声道：“怎么？没见过这么帅的□□吗？你放心，你这种小鬼，我还没兴趣出手！”
　　那小胖子有些不自然地笑，却是笑着摇头：“不是……不……原来……唉我只是……怪不得……”
　　他说的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聂辛眉再听不明白，不觉反问：“你说什么？”
　　那小胖子仍旧只是笑着摇头，翻来覆去只道：“原来……唉……原来……”他突又一顿，轻声道，“似你这般，确也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那小胖子只是微笑，但那笑容却已有些发苦，突又叫他：“美人……”
　　聂辛眉被他弄的笑也不是气也不是，只得无奈地道：“怎么教不过来！刚才你救的那位拿笛子的哥哥长的不美吗？怎么偏追着我叫。”
　　那小胖子微微一笑，道：“自是不同……”他自知聂辛眉大名之后似是勾起什么心事，脸上笑容黯淡，一时似连聂辛眉问他名字的事也忘了。聂辛眉见他心不在焉也不追问，再兼牵挂着卫道三人，眼见上头终于露出天光，他精神一振，脚下一点自那地缝处跃将出来笑道：“可出来……”话音未落，突听一个女子的尖叫，随即只见一条人影挟着一个女子自眼前闪过朝西而去，惊鸿一瞥间，那被挟在肋下的赫然竟是适才沈定所指的那个女子！
　　他不知发生何事略一迟疑，只听身边“呼”的一声，却是那小胖子自他身边掠过叫道：“你留在这，我去！”一径身形不停向西追去。
　　聂辛眉一怔，突觉这一幕好生熟悉，然而他稍一恍惚便即冷静下来，目光一扫，只见卫道躺在地上仍旧昏迷未醒，沈定与贺理坐在一旁，马车停在边上。见他上来，二人都是面露喜色，沈定跳起来似是想扑过来，然而看见他一身一脸的血又吓了一跳，只动得一下又站住。
　　聂辛眉却似丝毫没注意到他的窘迫，只冲贺理微笑了一下，随后大踏步走过来，却不在三人身边停留一径走到马车旁站定。
　　天色已暗了下来，他站在那里，有如一尊自地狱踏出来的恶使。
　　然后他冷冷地、傲慢地、不可一世地道：“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