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道Ⅱ》柏西

30、第三部12

　　十二、

　　卫道三人原本是各乘一骑，如今凭空多出一个人来，贺理原意卫道再去买匹马给他，聂辛眉却道反正沈定个子小身子轻与他共乘一骑也就是了。沈定虽是笑着答应，那笑容却怎么看怎么勉强，聂辛眉只做不见，四人三骑往前赶路，至得天黑到了邻镇寻了家客栈投了。
　　四人要了两间上房，便有小二过来带路，到了第一间开了门卫道先行入内，沈定不假思索跟着便往里走，聂辛眉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他后颈将他拽出来，笑嘻嘻地道：“那是你卫大哥和小贺哥哥的屋子，别乱闯。来来，你和我住一间和我睡。”最后那个“睡”字拖的老长，只把沈定吓的面无人色，若不是被聂辛眉抓着后颈，只怕早已扑嗵一声趴到地上去了。
　　贺理笑着摇摇头，伸手揽住他的肩示意聂辛眉松手，对卫道打个手势道：‘我先带他去洗澡换衣服。’
　　卫道点点头，便说好大家收拾好了去楼下会合用饭。一时卫道和聂辛眉先弄完了下得楼来，只见客栈大堂内寥寥坐着两桌：一桌是个满面病容的大汉，面前摆了几个小菜，一边咳嗽一边喝酒；另一桌却是三个生意人模样的，正自饮酒猜拳。二人自去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了，卫道叫了小二过来点菜，聂辛眉听他报完一串菜名，忍不住幽幽地叹了口气，露出索然无味的神色来。
　　卫道慢条斯理地道：“你摆这副脸色也没用。原本银子便不够使，你倒好，一句话又招过一张嘴来。这有得吃有得住你就该偷笑了。”
　　聂辛眉懒洋洋地道：“关我什么事。那小子一双眼睛只盯在你身上，瞧去对你仰慕的很，便是我不答应，只怕他也会死乞白赖地缠上来。我是为着你好，与其被偷偷摸摸地跟在后头，倒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全。”
　　卫道皱眉道：“什么仰慕的很！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聂辛眉一怔，奇道：“你当真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卫道摇头。
　　聂辛眉道：“他听到你名字的时候一点意外的神色也没有，但听到我名字的时候却吓的像要掉了魂。虽说我名气是比你稍微大那么一点点，但也不至于差别这么大吧？他一来先扑小理，显然是看出他脾气最好，接下来说话的时候眼睛却只看着你，怎么看都像早就认识你的样子。”
　　卫道道：“但我偏生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聂辛眉知他没说假话，想了一想道：“他武功稀松平常是真，被人打的还不了手也是真，所以他说的话也未必都是假话。我看他瞧你那眼光也不像有什么坏心，你就当暂时带个弟弟，横竖他一副对你顶礼膜拜的样子。”说到这他促狭地眨眨眼，笑道，“但对我可就活像老鼠见了猫。今儿一下午在马上那紧张劲儿你不知道，我一碰他就绷的死紧，刚才下马的时候腿都是硬的，想是怕极了我这y魔会对他下手。哈哈~”
　　卫道也忍不住笑，低声道：“你这y魔名声那般之坏，谁知道你是不是男女通杀，人家小孩子怕遭了你的毒手也是可以理解。”
　　聂辛眉呸了一声道：“胡说八道。y魔也是有品位的！你当我饥不择食逮着谁都下手吗？就他那浑身上下没四两肉毛都没长齐的童子鸡，白送我也不要！”
　　卫道有些暧昧地看他：“如此说来，探花神捕定然仪表非凡了？”
　　聂辛眉不假思索地道：“那是自然。虽然比不上我，但也算长了一副好皮囊。”
　　“宁捕头是读书人，又是科甲出身钦点的探花，定然是个风流倜傥的佳公子，配你这穷凶极恶的y魔，可真是糟蹋了。”
　　聂辛眉听他说到“风流倜傥”四个字微微一滞，脸上竟露出有些尴尬的神色来，嘴角扯了扯，含含糊糊地道：“可不是风流……风流……”
　　卫道第一回见他扭捏不觉心中大奇，一时兴起挤兑他道：“怎么？你这虚有其表的y魔遇到货真价实的风流公子，实力未逮技术欠缺以至不能满足人家……”
　　聂辛眉不待他说完呸呸两声，低声怒道：“去你的！你才实力未逮技术欠缺精力不济！宁如海那种雏儿也能和老子比……”话未说完突听卫道轻声道：“你看。”他心中一动，闭嘴转过目光，却见客栈外不知何时停了一驾马车。

　　桶里的水很热，沈定整个人缩在水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小脸被热气蒸的酡红，贺理替他拿了替换的衣服过来放在边上，打个手势告诉他洗好了自己出来。
　　沈定不答，却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叫住他：“小……贺哥哥！你和卫大哥什么关系？”
　　贺理回头冲他笑笑，打个手势意思是你出来再说，随即转身离去。沈定飞快地从桶里钻出来擦干水渍套好衣服，出来只见贺理坐在桌旁面前摆了几个瓶罐，见他出来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凳子示意他坐下来脱掉上衣。沈定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坐下解了衣服，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和卫大哥什么关系？”
　　贺理不答，一边看他身上的伤一边以手语反问：‘你觉得呢？’
　　沈定道：“你俩是不是好朋友？”
　　贺理想了一想，点头。沈定便又疾道：“那你知不知道聂辛眉是什么人？”
　　贺理微微一笑示意他说，沈定便急急地道：“他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大y魔！十恶不赦的采花贼！是个大大的坏蛋！”
　　贺理低头替他处理伤口微笑不答，沈定见他这神色便有些着急起来，道：“我没有说谎，真的！”
　　贺理安抚似地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己相信他没有说谎，沈定便露出松了一大口气的表情，自言自语似地道：“但卫大哥为什么会和他走在一起？是了！卫大哥一定是抓住了他要将他移送到京师去问罪！”他有些兴奋地一把抓住贺理的手，激动地道，“我猜的对不对？你们是要上京是不是？”
　　贺理微微一笑示意他稍安勿躁，挣脱了他手继续为他上药，同时在他小臂上写道：‘我们要去大雪山。’
　　沈定奇道：“去大雪山做什么？”
　　贺理道：‘他中了毒，去找解药。’
　　沈定失声道：“中毒？难道是卫大哥？”见贺理摇头随即醒悟，却又不觉瞪圆了眼睛大惑不解地道，“是那y魔中了毒？为什么要去为他找解药救他？他做那么多坏事，让他毒发身亡岂不大快人心？为什么要救他？”
　　贺理只是微笑。
　　沈定想了一想突又明白：“是了！你们是想治好他之后再带他进京受审，要他受到律法的制裁以儆天下是吧？”他咧嘴笑了一下，“果然是卫大哥会做的事！”
　　贺理放下药瓶示意他穿好衣服，然后起身取了梳子走到他身后为他束发，沈定感到他温暖的指尖滑过鬓角，不由自主地道：“小贺哥哥，你真好。”
　　贺理替他梳好发髻，这才捉起他手，一边写一边打手势道：‘世间事不可道听途说。要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自己的手去摸，自己的心去感悟。你既有缘与我们同行，聂辛眉是个怎样的人，便由你自己来判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