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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三部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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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州地处东南,大雪山却在西方。三人乘夜离开定州之后,卫道便在最近的城镇买了匹马又雇了辆车,贺理便陪了聂辛眉在车内休养。聂辛眉虽是极不愿坐车嫌气闷,奈何一身是伤,终究只得忍气吞声歪在车里发呆。可喜一路行来无事,想是敌人也未料到他们前行的方向,如此过了数日,聂辛眉的伤一日好似一日,便不肯再安分地待在车里,贺理拗他不过只得同意他骑马,卫道便退了车子另买了两匹马,三人加紧赶路。
这日到了李县正值晌午,三人便找了家酒楼用饭。自从第一回投栈卫道去处理车马事宜随口让聂辛眉点菜之后卫道便再不肯让任何一张菜单过聂辛眉的手,并且毫无商量余地地取消他的点菜资格,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你这吃法是想吃完这顿之后我们便集体加入丐帮一路乞讨过去大雪山是吗?”而看着他顿顿点上来的青菜馒头聂辛眉的回应则是:“顿顿都吃这个,便算不是乞丐,我看也和乞丐差不了多少。就算没一路乞上大雪山,到了山脚下恐怕也没力气爬上去了罢。”
这时候聂辛眉就分外怀念宁如海当印付帐请他吃的那顿饭,然后顺带怀念一下几乎总是对他容忍让步的探花神捕,最后看卫道越看越不顺眼,忍不住看着贺理满怀感慨地叹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
幸好他说这话的时候卫道不在,贺理自然也不会多嘴去传这种闲话,所以聂辛眉口中的牛粪今日仍很管事地带了两个家小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抬手点了一溜青菜,同时表示看在聂辛眉这两天很老实的情况下加点了两个肉。
聂辛眉哼了一声表示不受他这恩惠,但菜端上来的时候却没有丝毫客气,三个人正埋头苦吃,突听得楼下响起一阵喧哗,往下望去,却是一个少年被一群地痞追打,一路奔逃到酒楼下,终于双拳难敌四手,被打趴在地上只是挣扎。为首一名大汉恶狠狠地边打边骂道:“老子叫你做事是看得起你!你他妈穷的只剩条底裤了还学人装什么清高!不偷?不偷早晚饿死你!”他一路骂一路打,路人似都对这伙人很是惧怕,纷纷绕道而行不敢插手。
聂辛眉皱起眉头,卫道招手叫了伙计过来问知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伙计看一眼下头悄声道:“几位是外地来的吧?怪不得不知道这伙人。那是咱们县上有名的一伙流氓,向来欺行霸市不做好事,逼迫一些流浪儿为他偷钱窃物诈骗乞讨。那少年想是新来的,不肯受他威逼做那偷鸡摸狗的勾当,所以被一路追打到这里。”
聂辛眉第一个按捺不住站起身来,贺理将他手一拉,示意他不要冲动。卫道却仍在问那伙计:“怎么地方上的官爷不管?”
那伙计道:“这位爷,官爷哪肯管这事!那秋人本就是些无赖不讲道理的,又多和财主官家有些关系,莫说这些偷窃斗殴的小事,便是闹大了,也不过是扭送到官衙打上一顿关上几日。等过几日出来,还不是原样照旧?所以别说官家没人管,便是地方上也无人敢管,俗话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不是……”
他一路说,聂辛眉却慢悠悠地坐了下来,贺理正想他怎么转性了,却见他突然抓起桌上一只空碗向外一抛,那碗便自窗口掉下,“咣嚓”一声脆响,正砸在那群人身侧!那群人不妨突然头顶掉下这么个东西来,都吓了一跳大叫着向边上散开,一人跳起来破口大骂,才骂得两个字,又是一只盘子摔下来,连着残留的汤汁浇了他一头。那群人急往上看,却见窗口露出张得意洋洋的含笑俊颜,见得众人抬头,提起手来弹了弹手指,做了个手滑的姿势。
那伙人自是大怒,发一声喊便奔酒楼上来,楼下的伙计拦阻不住,转眼已奔至楼上。当前一人冲过来便往卫道身上招呼,卫道手指一动,那人立时木雕泥塑般僵在当场,另一人收势不住扑向聂辛眉,卫道如法炮制,只见二人手伸脚张满面惊惶,眼珠子转个不住,却是张大了嘴说不出话动弹不得,那跟在后头的众人见这阵势齐呼“妖法”,刹时一路狂奔逃了个干干净净。三人也不在意,稍时吃完,卫道叫了伙计过来会好帐,手指一拂解开那二人的穴道,三人自行下楼。
一时取了马正欲上路,突听得一人叫道:“恩公留步!”说着一人扑倒在马前。
三人都是一怔,定睛看时,却是适才被众流氓追打的那个少年,只见他不过十四五岁年纪,被打的鼻青脸肿嘴唇带血,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只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灵活异常,见得三人停下,直接便冲贺理扑去,口中只叫:“恩公救我!恩公救我!”
卫道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后颈将他拎住,那少年疼的直叫唉哟,贺理冲卫道摇摇头,卫道便手一松将那少年放下,沉声道:“站着好好说话。”
那少年被他这一拎果真规矩下来,垂着双手可怜巴巴地望着三人道:“三位恩公,我是从通州过来投亲的。哪知到了此地才知道我那亲戚早已搬走多日,我在此盘缠用尽无以为生,已在大街上饿了两天了……”他说着眼中泪珠转个不停,抽抽哒哒地又道,“不想那伙流氓见我单身可欺,便逼我去当小偷,我不肯,他们便打我……若不是今日遇到三位恩公,我一定已经被他们打死了……”
贺理见他可怜,不觉抬手想去抚他头发,卫道手一动抓住他手,冲他微微摇头,他一怔,再看聂辛眉,后者却站在那只是冷笑。只听那少年哽咽着又道:“今日他们虽是吃了苦头离去,但三位恩公一走,只怕他们一时又要回来,到时我岂不是仍旧难逃毒手?求三位恩公救人救到底,带我走吧!我愿做牛做马侍奉三位恩公!”说着跪下来连抹眼泪。
卫道道:“我们有要事在身不便带你同行,你既说是来投亲的,可知你那亲戚搬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们给你些银钱,你自己去罢。”
那少年哭道:“我那亲戚早不知搬到什么地方去了,却教我上哪里投他?”
聂辛眉一直抄了手冷眼旁观,此刻突道:“你说你是通州过来投亲的,那你是通州人士了?”
那少年似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勉强地点头。
聂辛眉道:“那你家中可还有些什么人?”
那少年头摇的波浪鼓一般,道:“没有!我是孤家寡人孤苦伶仃的一个苦命人。”说着又哭了起来。
聂辛眉道:“那好,那你便跟着我们吧。”
这话一出,贺理不觉一惊,赶紧去看卫道,却见他目光闪动不置可否。那少年听到这话立时止了眼泪,脸上露出欢喜之色连声道:“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聂辛眉道:“什么恩公不恩公的,他叫卫道,那个美人哥哥名叫贺理,我嘛,我叫聂辛眉。”
那少年先是笑逐颜开不住点头,及至听到最后一个名字,脸色霍地大变,双眼圆睁急看了聂辛眉一眼又慌忙别开,总算他见机的快,转眼间已压下惊恐之色,甜甜软软地叫:“卫恩公,贺恩公,聂恩公。”
聂辛眉笑眯眯地纠正:“错了!你叫聂大哥,卫大哥,小贺哥哥。”
卫道看他一眼没有说话,那少年果然依言叫了,聂辛眉大笑,突然问他:“你叫什么?”
那少年毕恭毕敬地回答:“沈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