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道Ⅱ》柏西

28、第三部10

　　光！
　　赵元桥只觉眼前日光乍亮，便如落日突又跃起，亮的人睁不开眼。
　　火！
　　顾仲亭感到的却是一团热火迎面扑来，那热焰穿过空气透过肌肤直烧面骨。
　　雷！
　　秦敬岩仿佛听到一声霹雳，炸的人耳中脑中心中嗡嗡作响。
　　然而最惊惧的还是展鸣潭。
　　这一剑突来，展鸣潭看到的不是光不是火不是雷，而是，自己！
　　他自己！
　　这一剑狠、快、毒、辣，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一剑不要命！
　　这一剑竟和他一样，使的是不计后果不留退路不忖明夕是何夕的剑路！
　　而且比他更孤，更独，更傲！
　　展鸣潭突然升起一种感觉，他和这一剑就像宿命中的对手，不战不许，不死不休！
　　这一瞬间，对这突来的一剑灵山五剑各有所感，而对卫道和贺理来说，这一剑却无吝天降甘霖救命金丹，剑气所到之处，恰是朝阳剑阵露出的那一丝破绽，顾仲亭首当其冲，被刚劲剑气擦过鼻尖将他鼻头肉削下一片登时鲜血长流，只听他尖声痛呼，赵元桥重剑一荡叫道：“走！”
　　晚风起处，四人转眼已是杳然无踪，只余地上一滴鲜血，昭示着适才曾有的一战。

　　他四人退的既快，卫道与贺理也早没力气去追了。二人对望一眼都是心有余悸，不觉伸出手去将对方手掌紧紧握住，感到彼此掌心层层都是热汗。适才剑阵的威力泰半由卫道接下，而他亦是敌人主攻的目标，是以他肩上背上臂上数处受伤，贺理却只是衣袖被划破了道口子。卫道见贺理面露忧色，微微一笑道：“放心，都是皮外伤。”他话音未落，突听得房中“咚”的一声，似是什么重物落地。二人吃了一惊猛然省起，急忙推门而入，果见聂辛眉倒在地上全身颤抖，却是毒性又被引发了。
　　贺理急忙将他扶到床上施针抗毒，卫道知他此时没精神来管自己，自向包袱里拿了伤药绷带来为自己裹伤。虽说往日里早已习惯了自力更生，但此刻看着贺理在那厢为个外人忙个不停自己却孤零零地坐在一边无人搭理，不觉竟有些嫉妒起来，一转念间又为自己的情绪失笑，心道难道我竟是潜意识里感觉到威胁了吗？
　　这趟毒发比及之前又更猛了一分，幸而贺理先时已摸了些头绪，立刻施针疏理，如此却也折腾了好一阵子方才重又将毒性压制下来，聂辛眉固是早瘫在那里没了力气，他也是精疲力尽只剩喘气的份儿了。他在床沿坐了半晌终于缓过气来，探手收了银针，目光一转却见聂辛眉右手绷带扯的七零八落，掌心两道伤口都已裂开，鲜血湿了一手，登时气的怔住，再看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更是气的眼圈都红了。
　　聂辛眉本不当回事，一眼看他气成这样，顿时慌了手脚，急忙道：“我是一时情急担心你俩，真不是故意作践自己！我我我真的也很痛我很怕痛！你别哭啊！我那不是怕你俩输了死的很惨……我马上把它重新包扎好绝对再不动它！最多三天，三天就好！不骗你我虽然名声不好但从来不骗人真的！”他一边说一边去扯手上的绷带，哪知他左手吊在胸前极不好使，牙齿咬了这头那头又掉了，最后不得不冲着卫道怒道，“看个屁啊你不会过来帮个忙吗？”
　　卫道懒洋洋地坐着不动，慢条斯理地只道：“一时情急？担心我俩？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不就是听说宁如海挨了揍受了委屈心疼了才出手报复吗？小理，依我说这人既然这么不爱惜自己，你也别管他了，他那手能好就好，不能好废了也就废了。他这么伶牙利齿惊才绝艳，说不定另辟蹊径，练出一套钢牙剑法……”
　　聂辛眉大怒，气急败坏地骂道：“放你妈的屁！你才用牙齿！待我好了，咱们来比试比试，看看到底谁会被打的满地找牙！”
　　卫道嘿嘿冷笑，眼角一瞥见贺理面色不善，不敢再说，过去帮着他处理聂辛眉身上裂开的伤口，口中却道：“灵山五剑的朝阳剑阵果然厉害，那后来出现的想来定是五剑中年纪最轻的展鸣潭了。听说灵山剑派这一代中以他剑术最高，果然名不虚传。他那三位师兄比他都差上那么一截。但我却有一事不解。”
　　聂辛眉道：“你是说他们到后来似乎内力不济导致剑阵出现破绽被我攻破这个？”
　　卫道点头。
　　聂辛眉皱眉道：“说来我也觉得奇怪。以他四人的功力本不该这么一会儿功夫便显出疲态，除非他们之前曾被耗去太多内力，又或是受了伤。”
　　卫道道：“我和赵元桥近身交过手，他身上似乎确实有伤。那叫顾仲亭的说他们昨夜曾与宁捕头交手，难道是因为这个？”
　　聂辛眉道：“但昨夜到现在时间也过去的不短了，以他们的功力竟然还未恢复，你不觉得奇怪吗？除非……”
　　卫道会意，接口道：“除非他们交手的对象不止宁捕头一人。”他突然问聂辛眉，“宁捕头可用兵器？”
　　聂辛眉撇了一下嘴：“他用爪子。”
　　卫道看看贺理，后者微微点头，他道：“但赵元桥受的是外伤，对方应该用的是兵器，却不知是刀还是剑。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方定然是个高手，否则不会让灵山五剑也吃了苦头。”他稍稍顿了一顿，又道，“想不到这小小的定州城内竟是风云聚会来了这许多高手！”
　　听他这话，聂辛眉脸上露出跃跃欲试之色，正待说话，贺理却已收了绷带回手在卫道手上写了一句话，卫道先是一怔，随即缓缓点头。聂辛眉随口问：“他说什么？”
　　卫道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道：“他说我们去大雪山。”
　　聂辛眉一怔，脱口道：“去那做什么？那雪蜂仙子又不在山上，去了也是白去！”
　　贺理似是一时不想与他说话，只寒着脸在卫道掌上书写，卫道心情大好，笑的眼尾都是笑纹，笑吟吟地对他道：“小理说，你所中的毒出自大雪山，所谓七步之内必有克星，那解毒之物定也在大雪山上。咱们不是要去找雪蜂仙子，而是上山去找解药。”
　　聂辛眉稍稍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不找也罢。”
　　贺理脸色一变，卫道直觉不好，还未出声，他已一步跨过去扬起手“啪”的一声掴在聂辛眉脸上。这一掌打的不重，却把聂辛眉打的愣住，张了嘴呆呆望着他，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卫道在旁淡淡地道：“你若当真想死何必又对宁如海念念不忘？若不是为替你打探消息，他又怎会回转客栈被敌人跟踪到这里来？”
　　贺理一怔，不由得转头看他，他还未向卫道解释回客栈的缘故，不想卫道却似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将他看的通通透透，一时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酸楚，又是满满的惭愧歉疚，嘴唇下意识地动了两下，突然一热，却是卫道走近抬起指尖在他唇上轻轻一点，轻笑道：“好了，过去的事便不要提了。只以后可不能再一个人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贺理微微点头，二人四目交缠，正自柔情无限，突听一旁聂辛眉咳嗽一声冷冷地道：“拜托二位要亲热请去人后，这里还有个人活着没死呢！”
　　贺理脸上一红便欲挣开，卫道却揽紧了他不放，目光往聂辛眉处一扫，后者不情不愿地别过脸，他便微笑着低下头，在贺理唇上轻轻一吻。
　　“我们去大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