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三部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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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理回来的时候日已西斜，斜阳微曛，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成长长的一条。
一进院子便看见卫道站在院中，他心中有鬼，不由放缓了脚步，面上却是强作镇定，挤出一个无辜的微笑。
待得走近，不待他打出第一个手势，卫道上前一步一把将他拉到身后，朗声道：“诸位既已来了又何必藏头缩尾，出来罢！”
贺理大吃一惊，只听院外有人哈哈大笑，随即一人自外大步踏入，与此同时，左右两面墙上也出现两道人影，他心中一沉，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笛子。
那大步踏进来的是个虬须大汉，背上背了一口宽阔的重剑，进得门来脚下站定，先冲二人拱一拱手，呵呵笑道：“叨扰叨扰，冒昧造访，还望主人恕罪。在下赵元桥，那是我师弟顾仲亭与秦敬岩，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卫道“啊”了一声道：“原来是灵山五剑，久仰久仰！在下卫道。”
那三人听得他名字都是一惊，迅速对望一眼，他师兄弟久有默契，一眼间已有计较。赵元桥咳嗽一声道：“原来是飞天神捕，幸会，幸会！”
卫道见他三人神色已知有异，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道：“不敢，客气。却不知几位跟踪我这位朋友到此所为何事？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赵元桥笑道：“误会，真是误会！实是因为昨夜定州城内一间客栈发生命案，三人丧命二人失踪，我等奉命前去凶案现场查看，不想却碰到这位小哥前来打听昨夜之事……”
卫道截口道：“几位是怀疑我这位朋友与昨晚的命案有关了？”
赵元桥笑道：“卫捕头真爱说笑！卫捕头是公门中人，又是名捕，你的朋友岂会与命案有关，便是有关，自也绝计不会是凶手。”
左面墙上那高高瘦瘦的男子尖声接道：“但他既向掌柜打探昨晚之事，便算不是凶手，想来也定与昨晚的案子有些关系！”
赵元桥斥道：“仲亭，不可无礼。”旋又转头冲卫道笑道，“我等奉命前来查案，失礼之处，还望卫捕头多多包涵。”
卫道淡淡地道：“好说。几位说是奉命查案，却不知是奉了谁的命？怎么定州城内出了命案不见定州的捕头捕快，倒要大名鼎鼎的灵山五剑前来当差。”
赵元桥笑道：“什么灵山五剑，不过是一点虚名江湖朋友抬爱。实不相瞒，我兄弟几人早已投身朝廷，在刑部中挂了个小小的职位，偶尔协助地方上办点小案，自是不能与卫捕头这样的名捕相提并论。”
那瘦高个似是颇不服气，冷笑一声道：“名捕？只怕有些个名捕那名是浪得虚名，还有些是欺世盗名！三师弟，咱们昨晚收拾那个是哪家名捕来着？”
右面墙上那侏儒道：“听说正是京师御笔亲点的探花神捕。”
那瘦高个咯咯笑道：“是了！探花神捕，探花探花，探得和那采花的搅在一道不清不楚！这传出去可不知要打多少人的脸！”
赵元桥斥道：“二师弟，不可胡说！”
那瘦高个道：“怎么胡说？那宁如海自甘堕落，与赤面□□混在一处沆瀣一气，此事早已传遍定州武林，岂是我胡说？至于人说探花神捕武功如何了得，在我兄弟剑下，却也还不是只有沦为丧家之犬抱头鼠窜的份！”说着咯咯怪笑起来。
赵元桥嗔道：“休得无礼！”转又冲卫道拱一拱手，满怀歉意地道，“我这师弟被宠坏了，很不懂事，还请卫捕头不要见怪。”不待卫道回答，他又对贺理道：“却不知这位小哥为何要去打探昨夜之事？”
贺理一滞，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卫道淡淡地道：“恐怕几位弄错了，我这位朋友回去那间客栈，只是为了去结算房钱。”他见赵元桥三人一怔，继续又道，“我二人前来定州游春，前两日便住在那家客栈，不想昨日出来游玩路过这间土地庙，无意中与老庙祝相识，他与我二人十分投缘，便力邀我二人留宿此间。我二人眼见天色已晚，也未向店家说明便擅自搬来此处，今日午后想到未与店家结算房钱，我这位朋友才会重返客栈。想是他见到掌柜的随口提到昨晚，却被诸位误会了。”
赵元桥“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不知老庙祝何在？既与卫捕头投缘，想来定是一位世外高人，不知我等可有缘得见。”
卫道面不改色地道：“老庙祝外出未归，想来与几位无缘了。”
赵元桥叹息一声道：“可惜可惜。”突然话锋一转，满面堆欢地道，“所谓相请不如偶遇，今日得识卫捕头，实是一见如故相逢恨晚。不如我等入内坐下，再叫我师弟去打些酒菜回来，大家好好说话交个朋友。”
卫道笑道：“赵兄客气了。能认识赵兄，小弟也是十分欢喜。只是此间屋舍狭小不堪待客，不若咱们去城中寻间酒楼好好喝上一场？”
赵元桥还未答话，那瘦高个插口道：“卫捕头不肯请咱们进去，莫非里面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赵元桥脸色一变，喝道：“仲亭，你越来越不象话了！怎可如此无礼？”转又赶紧向卫道陪笑道，“卫捕头千万海涵。”说着看了一眼天又道，“看这天转眼便要黑了，此处离城中尚远，何必如此麻烦。咱们武林中人只以气概论交，屋舍酒食皆是次一等的东西，能与卫捕头促膝长谈，便是凉水亦如醇酒。来来来，卫捕头请。”说着自顾自地举步便往里闯。
卫道身形一晃拦住他去路。他嘴角带笑，眼中却已全无笑意：“赵兄。”他道，“还是出去说的好。”
赵元桥无辜地看他，那眼神甚至有些天真纯洁：“卫捕头，兄弟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
卫道笑。
赵元桥缓缓伸手。
他似是要去推开卫道，又似只是想拍拍卫道的肩以示亲热。
卫道也伸出了手。
他迎着赵元桥的手，似是推拒，又似相迎。
两只手几乎已碰到一处。
剑光突闪！
贺理双袖一扬，笛子未出，指尖弹出一道暗劲，半空中与剑光一撞，顿时撕出一声尖锐的声响！那瘦高个一剑未消二剑又来，贺理笛子一晃抢攻上来，赵元桥“哎呀”一声连呼“误会”，反手拔出重剑作势来挡那瘦高个手中的细剑，然而双剑相碰，重剑却“呼”的一声倒了个个，剑浪破开空气朝卫道斜斩而至！
卫道早有准备，赵元桥剑风刚起，他已接连三腿踢出，刹那间连踢三人。那瘦高个向后一让，那侏儒却双剑交叉扑了过来，有如一只陀螺般攻向贺理下盘！卫道脚下一踏，已与贺理交换了对手。贺理玉笛疾点，他认穴奇准，纯阳罡气所指之处记记都是人身要害，赵元桥被迫回剑相护，那瘦高个也不得不收剑自保。而另一边，卫道本就以下盘功夫见长，那侏儒双剑虽奇招频出，但卫道脚下变化更多，招招内劲碎砖裂石，一轮交手下来，竟是谁也没占到便宜。
灵山三剑虽是师兄弟间默契十足，但卫道与贺理心意相通亦是配合无间，一时四剑对笛腿，竟是隐有被压倒之势。然而便在此时，四剑剑浪之下突然窜出一剑朝卫道当胸刺到，剑势刁钻毒辣迅疾之极，卫道促不及防只来得及侧身一闪，肋下立刻被撕开一道血口，血雾迸溅！
这突如其来的一剑令得赵元桥三人精神大振，赵元桥一个唿哨，三人向后错过一步拉出距离，随即重剑细剑双剑结成剑网，排山倒海一般推将过来，卫道二人不敢硬接，堪堪一让，却已让三人移形换位，瞬间转将二人围在中央！卫道心中一凛，蓦然想起江湖上盛传的灵山剑阵，然而还没等他多想，剑网迅结，一重一细两短一长五道剑气交错纵横，顿时四面八方皆是剑光，便连霞光日色亦被掩的一时失了颜色！
而在这五道剑光之中，最棘手的自是最后加入的那道剑气。只见它诡谲多变毒辣异常，时而由重剑下倏乎窜出，便如一条毒蛇骤露毒牙；时而又与细剑混成一处，两道白光犬牙交错如饿狼般扑噬而出；时而又隐在双剑剑花之后 ，阴沉寂静有如一朵无声开放的食人花。原本被笛腿逼的各自为政的四剑竟因这一剑的加入而威力倍增，交组成一头变化莫测的食人凶兽。
五剑穿花，丹凤朝阳。卫道至此才明白灵山剑阵为何能够名动江湖！
苦战。
灵山五剑并不喜欢苦战。他们四兄弟有的好名，有的好利，还有的好色，但显然谁都不好受伤甚至身死。原本看那少年走路毫无防备显然是个初出道的雏儿这才一时大意追踪至此，想不到牵连出的却是此行原本的目标，更想不到那个雏儿的武功竟然这般扎手，与卫道联手之下默契无间，一根笛子招数奇诡，纯阳罡气更是好几回穿透剑网防线。若非展鸣潭及时赶到结成朝阳剑阵，恐怕灵山三剑反倒要被对方拿下了。
事实上，即便是结成剑阵的现在，胜负似也一时难以分断。
而最重要的是，他们四人比起对方，还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不利因素！
“实在不该在这种时候与对方动手。”四兄弟几乎是同时泛起这个念头。
可惜他们已经骑虎难下。
同样骑虎难下的还有卫道。
虽然他并不想在这种不谱深浅的局势下与人对阵，但不论对方是为聂辛眉还是为自己而来，战斗进行到现在都已无法善了，这种时候谁退谁就输，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输就等于死！
贺理并不怕死，但他临场经验实在太过缺乏，所以很多时候卫道要腾出手或脚来掩护他或是助他防御，也正因如此，在激战的过程中他甚至有时间来观察敌人。
他很快便发现了敌人的异常。
赵元桥一剑攻来，他横笛挡开，笛剑相交间却感到对方似是力有不逮，眼光一瞥间，这虬须大汉肋下衣衫上竟有一点深色渗了出来。
贺理一闪念间觉得那不该是汗。
顾仲亭额上滚落的却确然是汗。
汗珠大颗大颗地淌下来，在他鼻尖停留了一下滑下人中，他本是个三白眼，这般大汗淋漓之下，眼神却似更毒了起来。
更毒的是最后到来的那一剑。
那把薄剑剑走偏锋，剑剑都是杀招，不但杀，而且狠，不但狠，而且不要命。卫道好几回想趁着赵元桥力弱之机趁隙而入，都给他剑意逼的不得不回身自保。
秦敬岩的双剑意外地成了剑阵最顽强的保护盾。他双剑虽短，剑气所及却极广，贺理的纯阳罡气遇上他那绵韧的剑气难以施力甚是艰苦，然而随着时间流逝，他渐渐也感觉出秦敬岩的剑网正在缩小。
朝阳剑阵便如那渐渐西坠的落日，渐渐地开始露出破绽！
然而到了此刻，即便发现这一点，卫道与贺理却也是无力去突破了。
苦战。
更苦的是，双方都已渐无斗志，却无人敢退让半步！
金乌沉坠，霞光渐淡。
便在这最后一道霞光行将消散的刹那，一道剑气自室内突发而至，一剑打破僵局！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三部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