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道Ⅱ》柏西

26、第三部8

　　这间耳房很潮，也并不怎么干净，自窗外射入的阳光里灰尘们正活泼地翩翩起舞。卫道看了一眼那束阳光，心想姑且不论这□□是忠是奸，但至少有一点可以判定，那就是这个人的个性很欠揍，十分十分的欠揍。
　　贺理看看他又看看聂辛眉，虽不明白他二人大眼瞪小眼是在做什么，但仍是轻拍了拍聂辛眉的手，在他臂上写道：‘他真叫卫道。’
　　聂辛眉抬起眸子冲他亲亲热热地一笑，嘴唇翕动无声地道：“知道了。”
　　卫道迅速脑内了一下将手里的碗朝他脸上砸过去的情景。
　　然而飞天神捕毕竟还是名人要面子讲文化，所以他最后只是镇定地冲贺理打了个眼色示意他穿好衣服起来，贺理这才省起，急忙掀了被子下床穿衣。聂辛眉斜过眼睛懒洋洋地睨他，懒洋洋地道：“飞天神捕果真有胆识，这么放心大胆地让情人和我这大y魔睡一张床上。”
　　卫道面不改色地回答：“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这大y魔包得跟颗粽子似的，就算同床的是个小姑娘，恐怕要担心的也不是小姑娘被掀了裙子而是大Y魔会被揍的半身不遂吧。”
　　聂辛眉觑了一眼自己被裹得像只猪蹄似的右手，一脸嫌恶地道：“包成这样拆起来都费劲，哪来的庸医！”
　　“正是区区在下我的手笔，不用感谢。”
　　“不会包扎就不要出来现眼，你当是在给女人缠脚吗？”
　　“我当是在给恶狼裹爪子。”
　　贺理站在一旁看他二人小孩似地斗嘴不觉好笑，对卫道使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和伤者一般见识，卫道哼了一声勉强道：“知道了。”说着端了碗过来。
　　碗里却是刚熬好的白粥，他递了一碗给贺理，另一碗便自己端了在床沿坐下来喂聂辛眉，聂辛眉眉头一皱道：“我自己来。”
　　卫道嗤之以鼻：“你自己来？你怎么来？喉咙里长根管子伸出来？”
　　聂辛眉也不理他，只挣扎着要坐起来，他左手吊在胸前使不上力，只得用右肘支撑着往上挪，卫道见他这样子冷笑两声，将碗放到一边毫不客气连拖带抱地将他扶起来靠坐在枕头上，聂辛眉满心不快却也无可奈何，只赌气似地就着卫道的手一口气将那碗粥喝了个干干净净，最后一口咽下去，突然冷不丁地抬头看向卫道，沉声道：“你真是飞天神捕？”
　　卫道将碗放到一旁，淡淡地道：“我已不是捕快了。”
　　聂辛眉一怔，问道：“什么？”
　　“我在三个月前便已留书辞去捕快一职，飞天神捕这名号也就这么罢了吧。”
　　聂辛眉“啊”了一声，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道：“原来这案子落到宁如海手上，是因为正主不干了啊。”
　　卫道皱眉道：“什么案子落到探花神捕手上？你又与探花神捕什么关系？”
　　聂辛眉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他虽仍靠在枕上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但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眼尾微微上撩，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你想知道？那咱们倒不妨来交换一下情报。你先说说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救我？”
　　卫道被他气的笑起来：“捕快不嫌弃y魔，这y魔倒先怀疑起捕快来了！好，先说给你听也没什么打紧。”当下删繁就简将他与贺理来到定州入住客栈救人的经过说了一遍，却隐去贺理与崆峒的纠葛不提。聂辛眉皱着眉头听完，轻哼了一声道：“原来你是听到宁如海与你自己的大名才救我的。”
　　贺理欲待解释，卫道却将手背在背后冲他轻轻摆了摆，口中道：“那是自然。否则我为何要救你这y魔？让你们狗咬狗岂不正好？”
　　聂辛眉听他这么说却不生气，反倒扬着眉笑起来，他五官本就生的凌厉，这一笑更显出些咄咄逼人的锋芒来，只听他道：“那接下来便轮到我这y魔说话了。却不知我这y魔说的话，卫大捕头是听还是不听，信还是不信？”
　　卫道笑眯眯地道：“听，怎么不听？交换情报这可是聂大y魔你自己说的，你便说你不是y魔是个大侠我都听。至于信还是不信，便要看你编的圆不圆造的妙不妙了。”
　　聂辛眉嘴角挑起一丝讥讽，轻声道：“真是油腔滑调的老狐狸！都是名捕，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卫道没听清，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
　　聂辛眉面不改色地道：“我说这粥熬的不错还有吗？再来一碗吧。”

　　待到聂辛眉说完他和宁如海的故事，他已喝完了第三碗粥，贺理最后一次进来的时候一脸歉然，打个手势说他再去熬点，卫道手一挥道：“不用了。一回吃太多容易消化不良，晚上再吃吧。”
　　聂辛眉冷冷地道：“稀奇！我倒是第一回听说喝稀饭也会消化不良。”
　　卫道脸不红气不喘地指着贺理道：“小理是大夫，不信你问他。”
　　贺理哭笑不得地瞪他一眼，但仍是对聂辛眉打着手势道：‘他说的也没错，你还很虚弱，一回吃太多也不好。’
　　聂辛眉暧昧地看他一眼嘿嘿笑了两声，转头收敛了笑容问卫道：“怎样？卫大捕头，我的话你信还是不信？”
　　卫道叹了口气：“我很想说我不信。可惜。”
　　“可惜？”
　　“可惜我实在找不到夺威王的人设伏围杀我俩的其他理由。”
　　聂辛眉一怔，失声道：“原来杀了那只臭猴子的是你！”
　　卫道道：“我便是想不通，我向在西南，为何会惹上新晋的东南霸主？原来他们当日埋伏要对付的原本是你们。”
　　聂辛眉看一眼贺理，突道：“那那崆峒派的无耻先生在找的人便是你俩了？”
　　贺理听他将自己师叔外号改做无耻先生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看了一眼卫道，卫道会意，咳嗽一声道：“小理说别乱改人家的外号，那是他师叔，面子上总还是要过得去。”聂辛眉“哦”了一声，点头道：“那我当前小理的面不这么叫他就是了。”卫道瞅着他嘿嘿一笑。
　　贺理心想在我面前不叫那背着我岂不还是要叫？但看他和卫道心领神会目光交流的样子又不知该先说哪个，他正想这两人某些地方还挺像，聂辛眉话锋一转却已转到了他身上：“你那师叔口口声声骂你孽徒要清理门户，你是被人冤枉了什么？说来听听。”
　　卫道“哟”了一声，嘲笑道：“你倒真会说话！一来就认定他是被冤枉的，便不能是当真做了吗？”
　　聂辛眉冷笑道：“我是不会说话。只是有些人口才虽好，却也不能哄了情人宽心倒叫他躲在背地里一个人哭。”
　　卫道一怔，看了一眼贺理，却见他面露尴尬之色拿眼直瞪聂辛眉。他也不追问，只将崆峒派到此的情况与钱胜被贺理打伤那晚的事都说了一遍。聂辛眉面无表情地听完，突然问他：“你近来可结了什么厉害的仇家？”
　　卫道一怔道：“我自辞去捕快一职之后，这几个月来都和小理四处云游，并未惹过什么麻烦。”
　　聂辛眉道：“但我听宁如海的意思，这回定州这个局，一方面是为了我，另一方面却也是为了对付你。你明不明白这代表了什么？”
　　卫道当然明白，他心中一凛，突然想起一事，脸色不禁微微一变，然而又极快地掩饰过去，轻描淡写地道：“那却不知道了。”
　　他这神情变化极快，可惜瞒的过贺理却哪里逃得过聂辛眉的眼睛。聂辛眉心知他定是已有计较，却也并不戳破，只在心中冷笑一声，本待讽刺他两句，不想饱食之后倦意袭来，接连打两个哈欠，眼皮便有些饧涩起来。
　　卫道摇摇头过来将他放下去让他躺好，随即与贺理自去外头吃饭。一时吃毕回来，贺理先替聂辛眉换了回药又检查了一下伤口，可喜并未感染恶化，正替他掖好被子，却听得聂辛眉在梦中轻唤了一声：“宁如海。”
　　这一声轻若蚋蚊，却是说不出的缠绵悱恻抑郁难言，贺理一时呆住，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卫道，却见他倒在临时铺的地铺上已然沉沉睡去。
　　聂辛眉虽未明言他与宁如海的关系，但既知客栈中双方比邻而居，那房中发生的事自也是心照不宣。贺理见他睡梦中亦记挂着宁如海，不觉心想若与他易地而处，只怕自己亦会一般的对卫道牵肠挂肚难以割舍。
　　他心念一转，心想横竖眼下无事，昨晚事过之后那些人想也走了，我何不回客栈去打探一下？那探花神捕若是回去见不到他定也十分焦急，说不定有留下什么讯息在掌柜那里。
　　他主意既定也不去叫醒卫道，悄悄出门独自往城中去了。